阳光洋洋洒洒,人群熙熙攘攘...... 小镇上各式各样的营生铺子,餐点、裁衣、炼铁、琢玉、酒楼、旅舍,更甚者还有杂货铺和典当行。 “叔叔,你快些滑,爷爷板车都比你推的快!” “思思,不可无礼,你念叔腿上不便,我们当是待着他。” “你手上物件快些玩,吃了,帮着念叔推着。” “孟伯,不打紧。近日,吴某始觉着腿脚隐隐通了脉,不日,许是,能站起了……” “那感情好呀!” 老翁推着车略前,牙白的木杖摆在了车头,行着,嘴角带着会心的笑。 “呀!真哒?叔叔,等你能行了,思思带你多去海的那一头逛逛!” 思思两手拿着两根小木棍,棍子间缠着一团黏黏的软物。随着女娃手上的搅动,软物由黄变白,偶时会拉出根根的丝线。 本是在爷爷推着的板车和吴念的椅子之间,边上蹦跳着,听闻身后吴念的话语,扭头来冲着吴念开心地笑,约着二人“秘地”的游戏。 软物终是化作了全白,两根木棍在女娃的手中分作了两份。 “叔叔,哝,给你一串,这糖甜的很咧!” 思思两手相递,似要吴念自己选一串。 吴念一手接过其中一根,放入了嘴里,入口绵绵的,口中滋了许些汁液,真是很甜…… 思思眉眼笑眯起,嘴里叼着小木棍,转身到了吴念身后,推起了椅子。 “呀!这家的青菜好新鲜呐,爷爷,买些吧,回去让叔叔拌来吃!” “哇!这家螃蟹好肥呀,爷爷,买几只吧,回家爷爷你做来吃,思思要吃炒的,炒着比蒸着香!” “你这小娃娃倒是会吃……” “哟!这家的酒好香呐,比叔叔鼓捣的更香,爷爷叔叔你们喝不,弄几壶回家!” “哈哈,咱家就是卖酒的,岂能再买酒了去,不是砸了你念叔的招牌么?” 原来这就是小蛇给吴念打下的天下…… “爷爷叔叔,这家的小包子好香呐,那撒汤嗅着也甘香的很!思思饿了,咱吃些吧?” 一家人凑着包子铺坐下了,一笼肉包,一笼素包,三碗撒汤…… “驾!驾……” “告示!告示!府尹之告!!!” “近日,本县许有仙人降世,寻那仙缘之人!” “百姓需须臾以待,若是被那仙人寻到有资之人,必得一飞冲天!一人得道,全家升天!!!” 三名穿着衙役着装的男子,驾着三匹坐骑冲向小镇集市中心的告示牌,三坐骑清一色的枣棕色,眉心是一缕竖着的白。三衙役服饰整洁,清一色的棕红色,胸前画了个白圈,圈中写了“告”字。居中的男子左手驾马,右手支着榜文,迎风而展,似一面旗。 一家人本在包子铺前坐着,正是在告示牌边上。 应是告示吸引了人群,边上渐渐挤满了人…… 本一人可贴的告示,偏偏三人一起帮衬着贴在了告示牌上,似示着百姓各司其职…… “府尹示:天眷悯凡郡!沌中仙山百年一遇之寻徒之机降临本郡!本府诚恐!为应仙人所寻,特令:“本郡五至三十之龄之青年,三月内须至郡府报到,上报户情!男女不论!”若得仙人垂青,郡内许补千银,供养家中余亲!勿误!” “偏龄之人,若有意,可自行报备,若有仙缘,亦视同仁!” “呀!仙人又来寻徒了!” “三千年前,本郡王家出了一名有资之女,被那玄娥门收下,说是天生水灵之根,怕是已得飞升呐!” “是呐,几千年来,我们郡里就出了这么一个超资之女,被仙山三大派之一的玄娥门收去,飞升成仙。余下虽也有数人被仙家看上,倒未听闻有成道之人……” “……” 郡民们围着榜文喧闹着,议论着,时不时有似高德之人点点榜文中的词字,向围拢的人群释义着…… “念儿,此为百年得遇之机,老朽年迈,怕是难存这世间多年。本次郡府告,你与思儿需去报到,若是能得仙人垂爱,老朽死而可安咯……” “爷爷,思思要伴着您,离了您,思思哪也不去!” 思思边吃着包子,边嘟囔着。 “小念子,本君终是得遇良机啦!” “恰逢你小子醒来,凭你小子的身资与本君的魂术,必能寻到佳门!憋屈百年,本君倒要看看此间与否有那成仙之术!” “孟伯,吴某会携思思去郡府报到,若得良机,我们全家同访仙山。” 老翁捋捋胡须,略点头,会心地笑…… 青砖碧瓦,黄柱赤门。府堂坐北朝南,门前堆砌了三级台阶,台阶两边各坐着一头石狮,獠着牙,望着天,示着生灵,生人勿近。 吴念同思思前来入册,门前空处倚案而坐的衙役,望着这一青年一少女,念着仙人明示,年龄越小越适,且年长的竟坐着轮椅,欲只记下少女。 然青年肯定,不日会恢复行走,且老翁递了些人事,终是将二人的名字登记入册。孟思思、吴念…… 临近黄昏,一家人回了家。 东西两个院子。 东边的院子两个屋子,一间客堂,一间厨房,老翁和孙女的住处。 西边的院子,一个屋子,一间置物间,名作酒肆,吴念的住处…… 西边院子里,伴着晚风,就着簇火,一家三口围在“餐桌”前。香辣蟹、蒸海鱼、红烧肉、水煮花生、辣拌菜、海菜汤,两壶清酒、一壶花茶…… 五菜一汤,取顺之意…… “孟伯,吴某敬您,愿您身体安健,事事顺遂!” 吴念端起一碗,一饮而尽,镇上的酒确实比家里卖的顺口…… “哎!念儿,慢点喝,这酒后劲大,别醉了,醉了,伤身且伤心。” 老翁也抿了一大口。 “思儿,跟你念叔喝一个,此次咱们家两个后辈均得入册,若是都能得了仙人垂选,当是一大喜事!” “叔叔,思思敬您!祝您早日康复,永远陪着爷爷和思儿!” 女娃端起杯中的花茶,站起,双手冲着吴念比去。 “哎!思思,坐,叔叔恋着你和爷爷,这里就是叔叔的家!” 许是这精酿的酒真是更带劲,吴念泛着红脸,一手支着,一手举碗。某一刻差点要站起,终觉到不妥,一手将碗中酒递入口中,一手下摆,招呼女娃坐下。 天云色变,海浪翻涌,伴着越来越狂的风,春雨降临,润物似无声…… 雨水灭了篝火,散了酒香,空气中弥着海和雨的香味,似促着生灵入眠…… 是夜,老翁和孙女睡得香甜…… 是夜,吴念和无相久久难眠…… 风声,越吹越亮,伴着海边的芭蕉,飒飒声,偶有几声海鸥的鸣声响起,不知是未寻到巢,焦急着,还是欲盖过了狂风,给子女以安宁…… 人,许是会背弃,然,天地日月不会。 雨后朝霞伴着旋舞的海风和几只鸟儿啾啾的庆贺,缓缓亮起,偶有几头海中的“大鱼”迎着红光跃起,其声悠远,其音空冥。红色似总带着喜庆,透着新生的欢愉…… “爹,娘,孩儿寻仙回来了!此次,孩儿欲接二老前往仙山下居住,儿欲抚养二老天年!” 天际传来了一阵似更空灵的传音,似祥,似萧…… 远处似飘来两朵云雾,白中透着红,伴着朝阳,应非雨云。 速度约莫总是会让人产生错觉,临近了才发现,是两道快速奔走的人影…… …… 家中东边院里的堂内,老翁堂上坐着,女娃右边依着,吴念左边椅着,堂下左右两人坐着。 右边的是名男子,约莫三十来岁,一身青袍,相貌隐隐透着老翁年轻时的容颜,左手盘着一串红玉珠子,背上背着一柄剑,剑身血红,入了黄色的玉鞘,鞘上雕着似龙似蛟的兽。 左边的亦是名男子,约莫五十来岁,一身灰袍,长发一缕灰布束着。左手倚着一件淡红色拂尘,右手抚着不长的灰白胡须。 二人透着仙风和道骨…… “爹,良儿离了家多年,十年前,良儿寻得良师良门。此次回家,本欲携家师一道,接爹娘去师门山下安住,以恤凡心,不想家中遭了如此祸事,娘亲也……爹,随儿西去吧。” 右边的男子开口,听其音,是老翁的次子回家了。 “辰良,你既得仙门垂意,安心修炼即是。家中祸事已逾数年,你兄长的遗女也渐渐长大,且有你念兄陪着,为父甚是安足。” “辰良,给你师尊加点茶水……” “仙师,感谢多年对我儿的照拂,凡人的茶水略苦,望莫要嫌了去……” 老翁端起案上的茶碗,双手举着冲向堂下左侧的“中年人”。 “哈哈,老人家哪里话,山中仙露许是喝腻了去,偶尝尝这凡间的茶水,别有一番滋味!” 次子师尊收起拂尘,道着似谦似恤的言语,左手端起了茶碗,右手拿着碗盖,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 “嗯,不错,苦中带着甜!哈哈……” 中年人似由衷地赞着…… “小念子,这小老儿阴阳怪气,身上还带着一丝臭气,本君甚是厌恶,怕是非可速之客……” “不急,再观他一观。” “此人身上倒似真隐透了丝丝的元力,若是……怕是……” “与你我相较如何?” “想什么呢,这人元力内敛,已然入体,虽不知到了何等境界,但你我最多能与凡人较较手腕,如何比了他去,怕是连那孟家的小儿子也是不敌。” “毕竟是孟伯的儿子,莫要妄念太多……” “哼!本君能存至结出神识,全凭念中直觉,此二人所来必然非善!幸得王老头所传……只是如何能护了家中周全……” “若须一战,且去一战……” “吴某绝不许让孟伯和思思受了损害!” 思思揪着衣角,许是怕生,不敢去看这未曾谋面的二叔和其师,时而挽挽爷爷的左臂,时而转向,牵牵念叔的右手。家中难得显得拘谨。 “哈哈,这小女娃看着天资尚可,不若一同拜入本尊门下,和良儿做了师兄妹,将来叔侄一同成仙,倒也是本尊门中一则佳话!” 中年人盯着思思良久,眼角露出一缕笑,不知在透着什么意。 老翁和吴念同时双目一凝。 “仙师法力高超,我儿得拜仙门,老朽已是诚惶。然,老朽行将就木,须留一儿身边照拂,在此,谢了仙尊,老朽斗胆,怕是要负了仙尊的美意啦……” “哈哈,老人家客气啦!许是刘某人不才,既是有缘无分,也罢,也罢!哈哈哈……” 一丝阴鸷,隐而,且晦…… “不知仙人此次和辰良来访所为何意?” 吴念终是开了口。 刘姓中年人瞅了瞅坐在轮椅上的白袍青年,续喝了一口茶水,未开口…… “吴兄,辰良此次受师门所托,随师尊来凡,寻那百年的仙续,恰经凡家,思亲心甚。遂请邀家师来家中醒亲,更有意接亲人去师门山中住下,以却思家之情。” “吴兄腿脚不便,莫不如随了我们家人一起前去?” “呸!这是本君的家,小念子,喷他,喷他!” 吴念尚捋着思绪,倒是老翁先开了口。 “辰良,你离家多年,当年老夫与你娘双儿同亲。然你嫂嫂终是你兄长良配,你误了爹娘的意,终是寻山而去。” “既已寻得归地,自当安心处之,老夫年纪渐迈,离不得家。” “家中有思儿和你念兄陪着,老夫安矣……” “家中未存客房,今日老夫和思儿一屋,你师徒二人若是不急着赶路,你与师尊在老夫屋中委住一晚,明日老夫同你念兄置顿家宴,可在家中聊聚一堂……” 老翁喝了口茶水,放置案上,抬头向次子询去。 孟辰良扭头望了望师尊,见刘老儿点头,转身俯揖。 “父亲之命,良儿自当遵从……” “哎哎哎?!小念子,孟老翁平日里挺精明,咋的还把这俩不速之“佛”给留下了!” “你不懂,请“仙”易,送“神”难……” “既来,则安……” 是夜,雨依旧不期而至,春天的雨似更密…… 家中东边的院里。 东边的屋子,两师徒闭目打坐…… 西边的屋子,老翁违了多年同孙女分房而睡的习惯,床上坐着,轻拍着孙女的铺盖,嘴里悠悠地哼着,似要盖过狂风细雨,又似要促着辗转的孙女入眠…… 家中西边的院里、屋里,空着。 思思门前,隐隐坐着两道人影,雨水似打在了黑影脸上,又似随风而散…… 夜如此长,“六人”似都在盼着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