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这黑厮,忒不讲理,凭什么不让我离开?” 花幽轩院门口,正打算离开,去其他红倌人那过夜的齐朗莫名其妙被一五大三粗的壮汉拦住不让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拉着袖子就要教训他一顿。 “子明兄莫激动,此人五大三粗,长相木愣,搞不好是个呆子,莫和他一般见识。”诸士子赶忙劝阻。 “大人说了,不准你走!”牛铁被一群人围着,但依旧像块狗皮膏药般黏在目标面前。 “你家大人是谁?竟如此猖狂,莫非当我等怕他不成?”众士子有些恼了。 “是谁…”牛铁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那位年轻又俊朗的大人叫什么,只好摇头道:“我不知道。” “混账!莫非是在消遣我等?” “来人啊!把这黑厮给我赶走!” 众人顿时怒不可遏。 “你们打我吧!我不还手!”牛铁也很生气,但依旧谨记命令,任打任怨。 “诸位且慢。” 眼见现场乱糟糟的真要动起手来了,许敬知赶忙向前一步,拦住诸位好友,随后朝那黑厮喝问道:“先不说你大人,你又是何人?” “我是镇魔司秦校尉手下力士,牛铁!”牛铁瓮声瓮气道。 “镇魔司?” 众士子闻言,愈发气恼了。 “不好好去破你们的案,反倒还来找上子明兄的麻烦了?简直倒反天罡!” “真是岂有此理!这镇魔司果真与传闻中的一样,蛮横无理,目无法纪!” 群情激愤,唯独齐朗脸色稍稍变了变,不知在想什么。 “镇魔司力士?”许敬知被气得简直有点想笑,喝道:“大胆,我乃当朝御史中丞之子,还不速速让开!” “御史中丞?”牛铁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 “你这黑厮故意找茬是不是?”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黑厮听不懂人话,别和他讲道理了,揍他一顿就老实了!” “来人啊!给我往死里打!” “且慢!” 流血事件即将发生之际,卫景终于及时赶到,匆忙喝道。 这个憨货,果然够愣。 不是说了不行就跟着吗,弄成这样。 秦校尉派这么个憨子跟着我是什么意思?给我添麻烦来了? 不过倒也是,派其他人不一定听我话。 有心了。 “谁?”众士子转头看向他,很给面子地停下动作,道: “嗯?是景行兄?你方才去哪了?” “后面这位姑娘是…” “好你个景行兄,原来是抛下我等不管,自己去找相好的了!” 众人都嚷嚷着“不仗义”“重色轻友”,只有齐朗看清楚那女子模样后,脸色不由一白,心中也隐隐不安起来。 本就喝了不少,有些站立不稳,这下更是两腿突然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卫景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搀扶住他,关切问道:“子明兄,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喝多了有点站不稳而已。”齐朗笑着搪塞道,想要把手抽出来,却如同被铁钳夹住一般,不动分毫。 “这样啊,那我扶子明兄去休息吧。”卫景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扶着他就往外边走去。 “哎,景行兄,这是在作甚?” “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这时,其他人也终于琢磨出不对劲来,上前不解道。 事已至此,卫景也没有再装的必要了,再装也装不下去了。 于是转过身,诚恳道歉:“实在对不住,在下方才骗了各位。在下其实是受镇魔司校尉秦大人之命,特来调查李昭遇害一案,而子明兄,便是我等要捉拿的要犯。” “什么?” 众人大跌眼镜,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 你景行兄不是我们新结识的知己吗?怎么会是镇魔司的走狗鹰犬? 还有,子明兄怎么可能是凶手?这玩笑未免开得太过头了。 “景行兄莫非是在与我等说笑?哈哈,可真幽默。” “你与这黑厮是一伙的?” “什么意思?你是说子明兄才是谋害显之兄的凶手?简直信口雌黄、不可理喻!” “不论如何,岂能让你就这么把子明兄带走?” 一群人很快团结起来,挡在他跟前不让走。 齐朗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挣扎道:“枉我还将你当成至交好友,未曾想你竟包藏祸心,想要构陷诬害于我!诸位兄台,还请帮帮在下!” 众士子闻听此言,更加愤慨,俨然众志成城、宁死不退之势。 “这帮家伙…”卫景有些头疼。 这帮老爷可都是天下的文曲星下凡啊,文曲星是打不得的。 读书人的特权,哪怕犯了事,衙门也不得用刑,更别说他一个小小捕头了。 他算是有些理解金吾卫与镇魔司的难处了。 硬的不能来,那只能来软的了。 他略一思忖,将目光投向那位御史中丞家的公子,掏出令牌,诚恳道:“行简兄,你是了解我的,我卫景行事坦荡,绝非故意欺骗诸位仁兄。 “只是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马虎,还请暂且让我带人返回衙门,是与不是,明日天一亮自有分晓。” “校尉令牌?”许敬知看着那墨黑铁牌,皱起了眉。 他倒不是怕区区一个镇魔司校尉,只是这样看来,此事恐怕并非胡闹儿戏。 斟酌了一会,他问道:“你说齐兄是谋害李兄的嫌犯,证据呢?” “那位便是人证。”卫景扬起下巴,点了点一直低埋着头、像活死人一样没有半点生机的红袖。 “不可!” 齐朗见状,慌乱之下,尖声喊叫了起来:“他们肯定是合起伙来陷害我!奸夫淫妇!诸位切不可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辞!” “言之有理,莫想诓骗我等!”众士子自然更愿意相信多年老友。 而一直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红袖听到这句话,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仰起头指着他,歇斯底里道: “齐公子…你怎能如此狠心绝情!分明是你逼迫我扮鬼吓唬李公子,出事后又威胁我不许报官,我一切都按你说的做了,如今你怎么能这么说?怎么能一切责任都推到我头上? “我明明什么都按你说的做了,你怎能如此欺辱于我…明明是你害死了李公子才对!”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子…子明兄,她说的,可属实?”有人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有人坚定摇头。 “子明兄,你与显之兄素来关系最为要好,肯定不会是如此,对不对?” “子明兄,你说句话啊!” “我…”齐朗惊惶失措地摇着头,还试图辩解些什么。 但回想起往日种种,终于再也是克制不住了,忽地掩面嚎啕痛哭起来: “显之兄…显之兄!是我对不起显之兄啊!我只是想与他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 “我怎么可能会是故意谋害显之兄啊?怎么可能啊?我自幼与显之兄一同长大、一同入学、一同考取功名、一同赴京赶考、以后还要一同入朝为官…我恨不得与显之兄当一辈子朋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涕泪满面,狰狞得像个恶鬼,疯了似的朝红袖扑了过去。 “贱人!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死了显之兄!我要为显之兄报仇!” “咚” 卫景一记手刀砍在了他的后脖颈上,托住当即昏死过去身体,平静看向众人:“如何,现在诸位肯放我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