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枪拖着疲惫的步伐,略显佝偻的身影慢慢出现在门口。
察觉屋内异常凝重的气氛。
泱泱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与无法掩饰的悲恸,瞬间刺痛了他。
“怎么回事?”
老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锐利地扫过仅剩的三人,以及那两台带着明显战损痕迹的机甲。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脏。
赵四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只是红着眼圈,沉重地低下头。
泱泱的泪水再次决堤,呜咽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刘以德走上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海面。
他用最简单、最直接的语言,陈述了那个残酷的事实:“他们四个去适应性训练时遭遇‘毒狼’埋伏。
老狗和阿策……为了掩护四哥和泱泱突围,自爆了。”
“……”
老枪的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他那张饱经风霜、刻满了岁月与伤痕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死死地盯着刘以德,似乎想从对方眼中找出这是一场恶劣玩笑的迹象,但他只看到了那片冰冷的、燃烧着无声火焰的深渊。
“呃……”一声压抑的、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老枪猛地抬手捂住了胸口,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嘴角无法控制地溢出了一缕暗红色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他那件旧工装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旧伤,那因强行动用“燃灵冲击”而本就脆弱不堪的灵能经络旧伤,在这突如其来的、锥心刺骨的悲愤冲击下,彻底复发了!
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灵能在体内疯狂地逆流、冲突,眼前阵阵发黑。
“老板!”、“爸”赵四和泱泱惊呼着冲上前扶住他。
刘以德的动作更快一步,他自己改良过的四阶医疗符瞬间拍在了老枪的后心。
柔和的绿光涌入,勉强稳定住他那濒临崩溃的伤势,但老枪的气息依旧如同风中残烛,虚弱得让人心惊。
他靠在赵四身上,浑浊的眼睛死死闭上,牙关紧咬,那压抑着的、如同受伤老狼般的痛苦喘息,让整个后院的气氛沉重得几乎要凝固。
“咳……咳咳……”
老枪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仿佛带着血沫,
“‘毒狼’……好……好得很!”他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无力回天的痛苦。
两位老兄弟的逝去,对他而言,不仅是团队的巨大损失,更是撕心裂肺的情感重创。
刘以德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再多说一句安慰的话。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要先去死亡现场看看。
风啸平原,那片夺走了老狗和阿策生命的岩柱区域。
“以德服人”庞大的暗金色身躯在荒芜的大地上疾驰,背后扬起的尘土如同一条哀悼的挽纱。
越是接近那片区域,刘以德的心就越是沉静,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在他眼底凝聚。
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能量过载的焦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以德服人”最终停在了一片狼藉不堪的战区域边缘。
战斗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地面布满了巨大的坑洞、能量灼烧的焦黑印记,以及机甲足肢碾过的深沟。
然而,最为刺眼的,是那散落得到处都是的、已经失去所有能量光泽、变得黯淡扭曲的机甲碎片。
可以想见,当时自爆的威力是何等的决绝与惨烈。
而比这些钢铁残骸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那些早已干涸发黑、渗透进泥土沙石之中的斑驳血迹,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与机甲碎片和泥土冻结在一起的暗红色组织残留。
荒野的变异生物和昆虫早已将大部分有机质清理,只留下这些无声诉说着生命最后时刻的残酷印记。
老狗和阿策,这两位曾经鲜活、并肩作战的伙伴,最终连一具完整的尸骸都未能留下,与他们心爱的机甲一同,化为了这片废土的一部分。
刘以德沉默地从“以德服人”驾驶舱中跃下,双脚踩在混合着战友鲜血与机甲残骸的土地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一寸寸地扫过这片染血的土地,仿佛要将眼前的每一处细节,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寒风卷起沙尘,吹过他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身躯,扬起他额前的黑发,露出下面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风暴的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泪,只有比万年冰川更冷的寒意,和比地心熔岩更炽热的杀意。
他走到老狗机甲最后自爆的位置,又走到阿策殉爆的地点。然后,他选了一处相对完整、背靠着一根巨大岩柱的地方。
他没有动用“以德服人”的机械臂,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标配的工兵铲。他
要用自己的双手,为两位战友,挖掘一个最后的安息之所。
工兵铲一下、又一下地插入坚硬而混杂着碎石的土地。铲刃与石块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孤独。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但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不知疲倦。
他挖得很深,很大。足以容纳两位战友那早已无法寻觅的英魂。
当墓穴成型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周围那些相对较大、还能辨认出属于他们各自机甲的碎片,一一捡拾起来,郑重地放入墓穴之中。
那些沾染着暗红血迹的泥土,他也一并用铲子小心地拢起,覆盖在那些钢铁残骸之上。
这,是他们最后的衣冠冢。
他从储物空间里,找出两块相对平整的合金板,很可能是某台机甲破碎的装甲内侧。
他以指为笔,凝聚起一丝刚修炼出来的火焰灵能,在其中一块上烧灼出:
战友老狗长眠于此。
战友阿策长眠于此。
字迹深刻而凌厉,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力量。
他将这两块简陋的墓碑,重重地插在坟茔的前方。
做完这一切,刘以德后退几步,站在坟前,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没有香烛,没有祭品,只有呼啸的荒野之风,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穿透虚空,他对着那两座新立的坟茔,用一种平静到了极致,却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起誓:
“老狗,阿策。”
“你们安心睡吧。”
“你们的仇,我来报。”
“‘毒狼’,还有他所有的手下……”
“我会把他们的人头,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祭奠你们!”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毅然转身,走向那台静静等待的暗金色机甲。
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以德服人”迈开沉重的步伐,载着那份沉重的誓言与冰冷的杀意,离开了这片伤心之地,融入了愈发浓重的暮色之中。
坟茔前,那两块简陋的墓碑静静矗立,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复仇者远去的背影,等待着血祭之日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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