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世界,我基地无数

第31章 老狗

  刘以德在“老枪机甲维修铺”算是勉强扎下了根。   铺子里连上老枪本人,总共也就七八条枪。   个个都像是从旧时代战争废墟里爬出来、又被时光磨去了棱角的残次品,但偏偏都身怀绝技。   最近有个负责精校传感回路的老师傅辞工走了。   正是这个空缺,才让刘以德这个愣头青有了挤进来的机会。   他被分配跟一个叫“老狗”的人打下手。   老狗人如其名,沉默得像一只趴在门前晒着太阳、垂垂老矣的旧时代田园老犬。   看上去五十多岁年纪,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比机甲外壳上的战损痕迹还要深。   一双眼睛总是半眯着,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缺乏兴趣。   他很少说话,交流多用嗯、啊、哼之类的单音节词,或者干脆就是用眼神和下巴指示。   刘以德的工作,从最基础、最枯燥也最耗费体力的部分开始——拆解、清洗和初步分类废旧零件。   老狗先让他在维修铺后方那个堪比小型垃圾场的“预处理区”开始。   这里堆满了从各处废墟、战场甚至浊煞生物巢穴附近回收来的机甲残骸,大多锈迹斑斑。   残骸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可疑的油污甚至是暗红色的、早已氧化发黑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腐败有机物和强效消毒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把这些机甲的膝关节总成,全拆了。”   老狗用他那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吩咐,指了指堆成小山的、某种小型侦察机甲的下肢部件。   “轴承、液压杆、压力感应片,分三类。”   “坏了的,能修的,完好的。”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走到一旁。   拿起一个结构复杂、布满线路的机械臂,用一把特制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测着内部的灵能回路,不再看刘以德一眼。   刘以德吸了一口那难闻的空气,拿起工具架上沉重的高强度液压钳和一套尺寸不一的扳手、螺丝刀,开始了工作。   “斥候”是磐石城大量生产的轻型侦察机甲单位。   结构相对简单,但经过岁月的侵蚀和战火的洗礼,许多螺栓和连接件早已锈死、变形,甚至被某种具有腐蚀性的粘液粘合在一起。   拆卸工作远非易事。   起初,刘以德不得要领,往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不是把螺栓拧花,就是把脆化的合金外壳撬裂,搞得自己满头大汗。   双手很快被粗糙的工具和锋利的金属边缘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结成新的茧子。   晚上,他就打开通讯器的全息投影,查看机甲的学习资料。   老狗偶尔会瞥过来一眼,也不指点,只是那眼神里的漠然,比直接的斥责更让刘以德感到压力。   他明白,在这里,没人有义务教你,能不能留下来,全看你自己有没有眼力见,肯不肯下力气,以及……有没有那么点悟性。   他开始观察老狗的动作。   虽然老狗主要在处理更精密的部件,但偶尔需要动用暴力拆卸时,他的手法极其精准老辣。   他总能找到结构最薄弱的应力点,下钳的位置、用力的角度和瞬间的爆发力都恰到好处。   往往“咔哒”一声,看似顽固无比的总成便应声分离,对内部精密零件的损伤降到最低。   刘以德默默记在心里,在后续的拆卸中尝试模仿。   他放慢速度,不再盲目使用蛮力,而是先仔细研究部件的结构(虽然大多是残缺不全的),寻找可能的卡扣和隐藏的固定栓。   他手上的水泡磨破了又起,胳膊因为长时间发力而酸胀颤抖,但他咬牙坚持着。   从早到晚,除了短暂的休息和吃饭时间,刘以德几乎都泡在油腻和锈迹中。   汗水混合着油污,在他脸上、工服上画出一道道痕迹。   耳边是各种金属敲击、切割、摩擦的噪音,如同一段工业化的背景音乐,声声不息。   吃饭是由老枪的女儿,那个叫泱泱的姑娘负责。   就在维修铺大厅旁边的仓库角落里,清理出一个相对干净的区域,支着一张金属桌和几张凳子。   饭菜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粗糙,但管饱。   主食通常是煮得黏糊糊一大锅的、泛着诡异淡蓝色光泽的变异魔蓝豆。   这种豆子是在低辐射环境下能大规模生长的变异作物。   叶子和根系有毒,但是果实却可以食用,而且富含淀粉和少量蛋白质。   口感粗糙,但是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味。   副食则是灰扑扑的合成肉块,用各种来源不明的蛋白质合成压制而成,吃起来味道也算不错。   偶尔,泱泱心情好或者老枪猎到了什么低辐射区的浊煞鼠、蜥蜴之类的,会改善一下大家的伙食,那就算是难得的盛宴了。   吃饭时是铺子里最热闹的时候,赵四那几个伙计会互相开玩笑,吹嘘自己过去的“英勇事迹”,或者交流些城里的八卦。   泱泱通常会和他们斗几句嘴,泼辣而活泼。   只有老狗,总是默默地端着碗,快速地把食物扒拉进嘴里。   然后要么回到工作岗位,要么就蹲在门口,看着街道上往来的人群和扬起的尘土,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以德曾试图在吃饭时和老狗搭话,询问一些拆卸技巧或者零件的用途,但老狗要么用最简短的词语回答,要么就直接无视。   刘以德也不气馁,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信任和认可需要时间和行动来换取。   日子就在这种重复、艰苦却又充满实质收获的劳作中一天天过去。   三个月后,刘以德拆卸零件的速度越来越快,报废率越来越低,手上厚重的老茧也让他逐渐适应了这种强度的工作。   他甚至开始能通过声音,判断出螺栓的紧固程度,或者某个轴承是否出现了内部损伤。   他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吸收着这个陌生而残酷世界里关于机械、关于生存的一切水分。   虽然接触的还只是最底层的、与污垢和锈迹打交道的部分。   但他知道,这是通往那个充满钢铁与力量的机甲世界的,唯一且正确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