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您信我一回——” 王研见王翦脸上神色变幻,继续请求道: “他的天赋远在我之上,在大秦,除了您之外,能教他的人不多了。” “这样的人,您要将他拱手送与旁人做学生么?” “若您不信的话,还请阿爷亲自出手,一试便知!” 王翦听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拒绝,也不是他的风格了。 倒显得自己怕了那小子一般! 所以,即便心中再是不信,老将军还是点了点头,手中抚着短了大半截的胡须道: “好…” “那阿爷,就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小子,看他究竟有没有你说的这般厉害!” 等到王研离开之后。 王翦便独自坐在书房之中,沉思了半响。 这几日以来,孙女教给赵澈的东西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三样—— 兵法基础,兵棋推演,以及论战。 方才孙女言之凿凿的说,赵澈在论战方面已经能压过她了,那么自己没必要去碰这一项。 毕竟王研的水平他知道…一个不小心,自己怕是都得阴沟里翻船。 兵法基础无非就是考教死记硬背,那小子若真如此聪慧,那也没有必要考这个。 思来想去… 好像也就只剩下兵棋推演这一项了。 “那就这个了!” 王翦一拍大腿,心中有了主意。 赵澈再如何聪明绝顶,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三岁娃娃。 真要在沙盘上练起来,自己分分钟碾压他。 兵棋推演这个东西最考验的就是临场反应,以及对排兵布阵的能力。 王翦活到这把年纪,自然不会将一个三岁娃娃放进眼里。 虽然孙女小研再三说,赵澈已将她的所学尽数学会,王翦不以为然地捋了捋须。 学会又如何? 沙盘推演千遍,也抵不过他在战场摸爬滚打的几十年。 他王翦,灭五国、破邯郸,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 纵是再谨慎的脾性,也断不会在一个三岁娃娃面前失了底气。 “呵。” 他抚着腰间长剑,灰白的眉峰微微挑起。 “老夫倒要瞧瞧,你真有过人天资,还是故弄玄虚!” …… 翌日午后。 赵澈还躺在床上呢,就听见院中传来窸窣脚步声,夹杂着说话声。 他眼帘微动,眉头蹙起。 王研昨日说过,能教的已尽数教了,再无可授了。 他都已经做好给自己放一天假的准备。 怎么大中午的就有客人上门… 难不成是祖龙来了??? “祖龙也不像是大中午来找我蹭饭吃的人啊…” 赵澈心里有些犯嘀咕,不过还是一骨碌的翻身下床,准备去看看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院门口。 王翦领着孙女王研,与护卫交代了几句,抬腿就进了院子。 护卫并未阻拦。 王研这几日出入院子已成常事,至于这位大秦彻侯,即便与院子的主人有过不睦,也没人敢伸手去拦。 王翦负手而行,目光淡淡扫过庭院,随口问道: “小研,你此前教他的那些兵棋推演,物件可还在这院里?” 王研应声答是。 自家阿爷,话一出口,她便知其用意。 这趟分明是来考校赵澈的。 她清楚赵澈兵棋推演已远超于她,可心中还是带着隐隐担忧。 “阿爷,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她嘴上说着,已经有些不满了。 王翦一生灭国无数,战功赫赫。 用这等身经百战的脊梁,去压一个三岁孩子,哪怕那孩子是个天才,怕也经不起这般摧折罢? 王研话里带着责难,王翦只当没听见。 反倒是笑了起来,眉眼间的纹路都舒展了几分: “小研,你的眼光阿爷信。你若没有信口开河,那老头子我啊——” “大约只剩兵棋推演这一项,还能略占几分便宜了。” “不过你放心,这一局不论胜负,那娃娃若真有本事,阿爷绝不端架子,更不会死咬着老脸不放。” 王研抿了抿唇,不再辩驳。 这一点她是信的。 阿爷虽是一等一的铁血人物,却并非顽固不化的老古板。 从小到大,但凡她开口要的,阿爷便是面上不愿,最后也从没真拗过她。 这回若真是她对了—— 阿爷便是输,也不会赖。 “那么一言为定了,阿爷!” 王研笑眯眯的示意王翦击掌为誓。 正在这对爷孙俩谈笑之间,房间门被打开了。 赵澈揉着眼从屋里走出来,衣衫不整,头发蓬乱。 王翦将这副形容看在眼里,心里笃定三分。 日上三竿,睡到此时方起。 就这样一个贪睡贪玩的娃娃,也配称每日用功、处处拔尖? 孙女怕是心善,让人哄了还不知道。 “老将军!”赵澈瞧见来人,脚步一顿,面带犹疑,“您怎么来了?” 他记得王研说过要请王翦来授课。 只是这话不能由他先提。 前几日刚在祖龙面前闹过那一出,自己在王翦心里已是个不知轻重的竖子。 若此刻上赶着问,就太尴尬了。 就在他还在斟酌措辞时,却听王翦朗声一笑。 “老夫听小研说,你近日进益神速,” 王翦负手而立,灰白长眉微挑,眼中带着几分兴致,“特地来瞧瞧,是怎样的天纵之才,值得她每天挂在嘴边,赞不绝口。” 懂了! 这是来验货的。 王翦不信王研所言,更不信自己真有那般本事,这是要来验证的。 赵澈脸上笑意更盛,一派天真烂漫。 “好呀好呀!老将军能来,小子我求之不得!” 王翦看着他这张灿烂的笑脸,后颈隐隐一凉。 当初自己被这娃娃按在椅上,银剪咔咔作响,长须应声落地时,就是这般神态。 笑得越甜,下手越狠。 这念头一晃而过,王翦正了正神色。 嘶! 有点应激反应了。 “咳咳。” 王翦收回脸上不自在,轻咳两声道: “听说你兵棋推演学得不错,可有兴致与老夫对弈一局?” 来了! 赵澈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他不用看王研,也知道这不是她的主意。 王研天天与自己对弈,最清楚自己强在何处,何须多此一举。 倒是这位老将军… 赵澈弯起眉眼,笑得天真无害。 “好呀,东西都还收在屋里呢,我这就叫人搬出来!” 嗓音软糯,笑容甜净。 只是那甜净底下,究竟藏着什么,王翦后颈顿时感到一阵凉意。 沙盘与旗帜等物被仆役一一搬了出来,如同往常一般放置在院落当中。 不多时,院子里就被各种东西占了个半满。 赵澈指着沙盘,对王翦笑着道: “老将军,您选一边?” 尊老爱幼嘛。 王翦一个老头,也没还意思真的占赵澈的便宜,于是笑道: “既然如此,那老夫闭着眼睛指一个沙盘,再指一个方位吧。” 说着,他便真的闭上眼,往前走了两步,随手一指—— 就在赵澈侧边的沙盘。 赵澈也很爽快,小脑袋一点: “好,那就这个!” 一老一少就此站到了沙盘两侧,王研是裁判,站在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