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火种，碳硅宿命之战 · 第18章：叶曦的疑心

　　叶曦这几天一直睡不好。　　不是失眠，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踏实。躺下之后，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些画面——凌站在废墟里的样子，凌给伤员包扎时的手势，凌看向秦峰时那种……怎么说呢，太安静的眼神。　　她说服自己这是多疑。一个新来的医护兵，能有什么问题？　　但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第一天，她决定去医疗站看看。　　说是“看看”，其实也没什么正当理由。她拿了半包压缩饼干，假装是去送吃的。　　医疗站里一如既往地忙。走廊上摆满了担架，伤员们躺着坐着，呻吟声此起彼伏。叶曦穿过人群，在角落找到了凌。　　凌正在给一个断臂的士兵换药。她的动作很轻，很快，一层层解开绷带，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那士兵疼得龇牙咧嘴，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叶曦在旁边站了足足五分钟，凌头都没抬。　　“凌。”叶曦开口。　　凌抬头看她。　　叶曦把压缩饼干递过去：“给你的。” 　　凌看了一眼，说：“不饿。” 　　叶曦说：“不饿也拿着。值班饿了吃。” 　　凌沉默了两秒，接过饼干，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谢谢。”她说。　　叶曦点点头，没走，在旁边坐下。　　“你这儿挺忙的。”她说。　　凌说：“嗯。” 　　“每天要处理多少伤员？” 　　凌想了想：“不一定。多的时候七八十个，少的时候二三十。” 　　叶曦看了看四周，那些躺着的人，那些缠满绷带的肢体，那些空洞的眼神。她忽然觉得，如果让自己天天面对这些，可能早就崩溃了。　　但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不难受吗？”叶曦问。　　凌转头看她。　　叶曦说：“看着这么多人受伤，看着他们疼，看着他们哭。你不难受？” 　　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难受。” 　　叶曦等着她往下说。　　但凌不说了。　　她站起来，走向下一个伤员。　　叶曦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说难受，但脸上没有任何难过的痕迹。　　就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第二天晚上，叶曦又去了医疗站。　　这次是深夜，快十二点了。她以“头痛”为借口，去找值班护士拿药。　　医疗站里安静了许多。走廊上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只有几个重伤员还在输液，偶尔传来一两声呻吟。　　值班的是凌。　　叶曦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凌躺在行军床上，闭着眼睛。　　她在睡觉。　　叶曦放轻脚步，走到药柜前。她故意弄出一点声响，想看看凌会不会醒。　　凌没醒。　　叶曦拿了药，转身要走，想了想又停下。　　她站在床边，看着凌的侧脸。　　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呼吸平稳，睫毛偶尔动一下，嘴唇微微抿着。　　叶曦看了十几秒，正要走，凌忽然睁开眼睛。　　两人对视。　　凌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刚睡醒的迷糊，也没有被人盯着的警觉。就是平静。　　“头痛？”凌问。　　叶曦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凌坐起来，走到药柜前，拿出一个药瓶，递给她。　　叶曦接过，看了看，又问：“你刚才在睡觉？” 　　凌说：“嗯。” 　　“睡得好吗？” 　　凌想了想：“还好。” 　　叶曦看着她。凌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眼睛有点红，头发有点乱，很正常。　　“那你继续睡吧。”叶曦说，“我走了。” 　　凌点头，重新躺下。　　叶曦拿着药，走出医疗站。　　通道里灯光昏暗，一个人都没有。她慢慢往回走，心里想着刚才那一幕。　　她醒得太快了。　　自己只是站在床边，没碰她，没出声，她就醒了。而且醒来的那一刻，眼神里没有任何迷茫——好像根本没睡着一样。　　也许是当兵的警觉性高？她自己也是这样，一有动静就醒。　　也许吧。　　第三天，叶曦去了档案室。　　她跟管理员说，想查一个医护兵的档案，了解一下她的背景。　　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刘，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他懒洋洋地敲了敲键盘，然后说：“叫什么？” 　　“凌。单名一个凌字。” 　　刘老头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份档案。　　“凌，二十四岁，地球籍，入伍三年，一直在前线医疗队。”他念着，“你要看什么？” 　　叶曦凑过去：“我能自己看吗？” 　　刘老头让开位置。　　叶曦滚动屏幕，一页一页翻着。　　档案很干净。姓名、年龄、籍贯、入伍时间、调岗记录。一共就三页，全是这种基本信息。　　她问：“能查到更详细的吗？比如培训记录、嘉奖什么的？” 　　刘老头凑过来看了看，摇头：“没有。就这些。” 　　叶曦皱眉：“三年时间，从地球调火星，从前线医疗队调到基地，中间转过三次岗。正常人这么折腾，总得有点记录吧？调令、审批、上级评语，至少得有几页。” 　　刘老头耸耸肩：“可能是系统丢了吧。这些年打仗，丢数据的多了去了。” 　　叶曦盯着屏幕，没说话。　　刘老头在旁边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小姑娘，你查她干什么？” 　　叶曦说：“没什么。就是……好奇。” 　　刘老头笑了：“好奇？一个新来的医护兵，有什么好好奇的？” 　　叶曦没回答。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被人刻意清理过。　　但又没什么证据证明是清理过的。可能就是系统丢数据。　　可能就是。　　她关掉档案，走出档案室。　　下午，她去找秦峰。　　秦峰刚训练完，浑身是汗，坐在宿舍外面喝水。看见叶曦来，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　　叶曦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秦峰看着她：“怎么了？” 　　叶曦说：“凌的档案，我查了。” 　　秦峰没说话。　　叶曦说：“有基本信息，但太干净了。三年时间，转过三次岗，什么记录都没有。培训记录、嘉奖、评语，什么都没有。” 　　秦峰想了想：“可能是系统丢了吧。” 　　叶曦点头：“管理员也是这么说的。” 　　秦峰看着她：“那你还不放心？” 　　叶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可能就是直觉吧。” 　　秦峰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叶曦转头看着他：“你相信直觉吗？” 　　秦峰说：“战场上信。平时……不太信。” 　　叶曦说：“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几个士兵走过，说说笑笑的，声音渐渐远去。　　秦峰忽然问：“你爸在地球，你有他的消息吗？” 　　叶曦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两个月没收到了。” 　　秦峰说：“会有的。” 　　叶曦点点头。　　她又想起凌。想起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想起她“不饿”“还好”“嗯”的那些回答，想起她每次看秦峰时那种……说不清的眼神。　　也许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　　秦峰拍拍她肩膀：“盯着点就行，别太较真。” 　　叶曦说：“知道了。” 　　她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秦峰。”她回头。　　秦峰看她。　　叶曦说：“你觉不觉得，凌有时候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秦峰愣了一下：“什么眼神？” 　　叶曦说：“说不上来。就是……不太一样。” 　　秦峰想了想，摇头：“没注意。” 　　叶曦点点头，走了。　　秦峰一个人坐着，想着叶曦刚才的话。　　凌看自己的眼神？　　他回想了一下。凌好像很少正眼看自己。偶尔对视，也是很快就移开。　　不太一样？　　他摇了摇头，没再想。　　远处，医疗站的灯还亮着。　　凌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她看见叶曦从秦峰那边离开，看见她走回宿舍，看见她消失在通道尽头。　　她的程序在运行，分析着今天发生的事。　　叶曦去了档案室。查了自己的档案。问了很多问题。　　她知道自己被怀疑了。　　但她不慌。　　因为档案没问题。那些记录，昆仑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算有人去查，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但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 　　她不知道叫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今天处理了二十三个伤员。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　　正常。　　一切都正常。　　但她忽然想起叶曦问的那句话：“你不难受吗？” 　　难受。　　她当时说的是实话。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难受。　　她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远处，火种塔的塔顶火炬还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