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火种，碳硅宿命之战

第6章 夜话

　　篝火渐渐暗了下去。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靠在石头上，脑袋歪到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噜声断断续续的。火星的夜晚太冷，他缩成一团，像只冬眠的刺猬。 　　秦峰没睡。 　　他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木条，火苗又窜起来，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火光跳动，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峰回头，看见叶曦走过来。她在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睡不着？”她问。 　　秦峰点头。 　　叶曦看着篝火，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伤员的呻吟，很快又安静下去。火星的夜晚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叶曦忽然开口：“你那个能力，控制得住吗？” 　　秦峰想了想：“不太确定。打的时候会自动出来，不打的时候就没了。” 　　叶曦点头：“觉醒者都这样。刚开始控制不住，慢慢练就好了。” 　　秦峰转头看她：“你知道得还挺多。” 　　叶曦说：“我爸告诉我的。” 　　秦峰想起之前她说的话，她爸在高层，职位不低。 　　“你爸还说什么了？” 　　叶曦想了想：“他说觉醒者是人类的希望。但希望这东西，有时候比绝望更折磨人。” 　　秦峰没接话。 　　篝火烧了一会儿，叶曦又开口：“你在军校那会儿，我记得你。” 　　秦峰转头看她。 　　叶曦没回头，盯着篝火，声音很平静：“你打格斗比赛那年，我正好在场。决赛的时候，你对阵一个比你高半头的对手，所有人都觉得你会输。结果你硬是撑到最后一秒，赢了。” 　　秦峰愣了一下。那是七年前的事了，他自己都快忘了。 　　叶曦说：“我当时在想，这人真能扛。” 　　秦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会儿年轻，不知道怕。” 　　叶曦笑了一下，笑得很轻：“现在知道了？” 　　秦峰想了想：“知道了。知道了也必须得扛。” 　　叶曦转头看他。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没说话，只是看着。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 　　“你那个战友，”她说，“陈烈，他有什么话要你带吗？” 　　秦峰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胸口。那张照片——那个笑起来很文静的姑娘——还在，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有个不知道姓名的女朋友。”秦峰说，“在地球。他说要回去看她。” 　　叶曦沉默。 　　秦峰继续说：“我没能带他回去，只能把照片带着。” 　　叶曦点了点头，没再问。 　　篝火烧得噼啪响，火星子溅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熄灭。 　　叶曦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带队的时候，也死过人。” 　　秦峰转头看她。 　　叶曦盯着篝火，声音比刚才更轻：“十二个人出去，回来四个。我的副队长替我挡了枪，死在我面前。” 　　秦峰没说话。 　　叶曦说：“那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能冷静一点，能算得更准一点，是不是就能少死几个。” 　　秦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你的错。” 　　叶曦苦笑：“我知道不是。但那种感觉，一直在。” 　　秦峰看着她。火光里，她的侧脸线条很硬，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想起父亲死的时候，自己也有过那种感觉。 　　“你后来怎么熬过来的？”他问。 　　叶曦想了想，然后说：“没熬。就是继续打。打着打着就习惯了。” 　　秦峰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苏晚的呼噜声，一高一低，很有节奏。秦峰听着那呼噜声，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叶曦也听见了，嘴角动了动。 　　叶曦说：“他胆子挺小的。” 　　秦峰说：“是。但他总能活下来。” 　　叶曦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然后她站起来，拍拍衣服。 　　“早点睡，”她说，“明天还要赶路。” 　　秦峰点头。 　　叶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秦峰，”她说，“那个凌，你多留意点。” 　　秦峰愣了一下：“怎么了？” 　　叶曦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怪怪的。” 　　秦峰想了想，想起凌昨晚一动不动坐了一夜的样子，想起她接过饼干时说的那句“谢谢”。 　　“知道了。”他说。 　　叶曦走了。 　　秦峰一个人坐着，看着篝火。 　　火星的夜空很亮，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他看了一会儿，往火里添了几根木条。 　　身后又有脚步声。 　　秦峰回头，看见凌走过来。 　　她在刚才叶曦坐的位置上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秦峰看着她。 　　凌没看他，盯着篝火。 　　沉默了一会儿，秦峰开口：“你也睡不着？” 　　凌说：“嗯。” 　　秦峰等着她往下说，但她不说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篝火烧了一会儿，凌忽然开口：“刚才那个女的，是谁？” 　　秦峰说：“叶曦。战术官。” 　　凌点了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凌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秦峰转头看她。凌没看他，还是盯着篝火。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秦峰说：“没啥，就问问我那个能力的事。” 　　凌点了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秦峰忽然问：“你为啥睡不着？” 　　凌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秦峰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白，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话少了点。 　　“你一直都是这样？”他问。 　　凌转头看他。 　　秦峰说：“话少，觉少，不爱笑。” 　　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嗯。” 　　秦峰没再问。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凌站起来。 　　“我回去了。”她说。 　　秦峰点头。 　　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你的饼干。”她说。 　　然后她走了。 　　秦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里，收回目光。 　　篝火烧得差不多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回自己的帐篷。 　　苏晚还在打呼噜，睡得死沉。秦峰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陈烈、叶曦、凌、还有那些站在他身后的秦家人，走马灯似的转。 　　他想起叶曦说的话：“那个凌，你多留意点。” 　　他想起凌刚才问的那句话：“她跟你说什么了？” 　　他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谢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梦里，陈烈又出现在他面前，还是那样笑着，说：“峰子，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