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火种,碳硅宿命之战

第4章 临时营地

  天亮的时候,秦峰醒了。   帐篷里光线很暗,应急灯已经灭了,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细长的光斑。旁边的床上,伤员们还在睡,偶尔有人翻身,发出一两声呻吟。   秦峰坐起来,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看了一眼。   凌还躺在那里。   姿势和昨晚差不多,侧躺着,呼吸平稳。她还没醒。   秦峰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左臂上那道很深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下一条淡粉色的痕迹,像出生时就带着的胎记。他活动了一下手臂,不疼了。肋骨也不疼了,呼吸顺畅。   他摸了摸胸口,玉佩还在,凉凉的。旁边是陈烈临死前交给他的那张照片——照片上那个笑起来很文静的姑娘,也还在。   凌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她看见秦峰在看自己,没说话,只是坐起来,开始整理衣服。   秦峰收回目光,站起来走出帐篷。   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阳光照在废墟上,到处是忙碌的人影。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在搭建新的帐篷,有人在给伤员分发食物。空气里弥漫着压缩饼干的香味和消毒水的刺鼻味。   叶曦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个中年军官说话。她看见秦峰出来,冲他招了招手。   秦峰走过去。   中年军官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满脸疲惫,眼睛里全是血丝。作战服上沾满灰尘,肩章显示他是上校。   “你就是秦峰?”他问。   秦峰点头。   “周正海,火种塔副指挥官。”中年男人说,“你的事我听说了,一个人干掉一台泰坦?”   秦峰又点头。   周正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觉醒者。火种塔里现在有三个,加上你四个。明天跟我回基地,先做全面检测。”   秦峰想问什么,但周正海已经转身走了,边走边跟旁边的副官交代事情。   叶曦看着他:“你身上还有伤,再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出发去火种塔。”   秦峰问:“火种塔不是在那吗?”   叶曦指了指北边:“那是外围军事区。真正的火种塔在三百公里外,奥林匹斯山脚下。地下三十层,地上七十八层,一共一百零八层。那里是火星最后的人类堡垒,大概有五万人。”   三百公里。   秦峰看了看周围那些残破的幸存者——有缺胳膊断腿的伤员,有抱着孩子发呆的妇女,有缩在角落里哭的新兵。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走完这三百公里,但他知道,能走多少算多少。   下午,秦峰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他看见很多人。各种各样的表情,各种各样的眼神。但有一种东西是共同的——那种东西叫绝望。   一个年轻士兵蹲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他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秦峰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士兵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秦峰说:“想活就站起来。”   士兵愣住。   秦峰站起来,把手伸给他。   士兵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那只手上有血痂,有伤口,但很稳,很有力。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抓住,被拉了起来。他的腿还在抖,站都站不稳。   秦峰说:“跟着我。”   士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秦峰回头,看见一架小型运输机正在降落。机身涂着红色十字标志,是医疗运输机。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走出一个人。   白色的医护服,黑色的长发。   是凌。   她手里拎着一个医疗箱,走下飞机,扫了一眼混乱的营地,然后径直走向最近的伤员。蹲下,止血,包扎,动作熟练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秦峰看着她,忽然想起她早上睡觉的样子。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旁边冒出来,凑到秦峰身边。他穿着破旧的作战服,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看见秦峰时一下子笑开了。   “峰子!”   秦峰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苏晚。   苏晚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我就知道你死不了!你他妈吓死我了!”   秦峰推开他:“你怎么也在这?”   苏晚咧嘴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我命大啊!泰坦从我头顶踩过去,愣是没踩着我!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那石头被踩碎了,我愣是没死!”   秦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晚从小就这样,话多,胆小,但总能活下来。两个人在一个军区大院长大,他爸和苏晚的爸是战友,号称战场双子星。小时候苏晚被人欺负,秦峰替他打架。现在上了战场,苏晚还是那个德性。   苏晚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穿白衣服的是谁啊?长得挺好看的。”   秦峰说:“凌,医护官。”   苏晚眼睛一亮:“女的?”   秦峰没理他。   远处,凌已经处理完那个伤员,站起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很短,然后她转身走向另一个伤员。   苏晚挠头:“她怎么不说话?”   秦峰说:“不知道。”   苏晚嘟囔:“怪人。”   傍晚,秦峰坐在帐篷外面,看着太阳落山。   苏晚端着一碗热汤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喝点。”苏晚把汤递给他,“食堂发的,每人一碗。”   秦峰接过,喝了一口。汤很淡,几乎没什么味道,但至少是热的。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峰子,你说咱们能活着到火种塔吗?”   秦峰转头看他。   苏晚看着远处,眼神有点空:“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她说让我活着回去。”   秦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能。”   苏晚转头看他。   秦峰说:“我答应了陈烈,要替他找到那个人。答应了,就得做到。”   苏晚愣了一下:“哪个人?”   秦峰没回答。   苏晚也没再问。他看着远处的夕阳,忽然说:“那我也答应你,我活着到火种塔。”   两人碰了碰碗,把汤喝完。   夜里,秦峰躺在帐篷里,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的事,想起周正海说的话,想起三百公里外的火种塔。   他又想起凌。那个话很少的女人,躺在那儿睡觉的样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她。   也许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得不在意。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