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等级

第十二章

  “检测到编号735脱离预设安全范围。行为偏离度+10%。请注意,异常行为将导致积分加速衰减及观察等级提升。”   冰冷的文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穿透屏幕,直刺陈蔓的眼底。凌晨的寒气仿佛瞬间凝固,包裹住她每一寸皮肤,钻进毛孔,冻结血液。   “圆桌”知道了。   它知道她离开了“安全范围”。它甚至能量化她的“行为偏离度”!   她站在小区门口的行道树阴影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刚目睹周屿与神秘人交接的惊悸尚未平复,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就像第二记闷棍,狠狠砸在她的后脑勺上。   它怎么知道的?GPS定位?小区的监控系统被动过手脚?还是……她身上有她不知道的追踪器?   无处不在。这个词不再是抽象的恐惧,而是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勒紧脖颈的绞索。   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周围。寂静的街道,昏黄的路灯,远处偶尔驶过的车灯……每一扇漆黑的窗户,每一个角落的阴影,都可能隐藏着“圆桌”的眼睛。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那辆黑色的轿车,是否也与“圆桌”有关?还是说,她跟踪周屿的行为本身,触发了某种警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肋骨的束缚。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将那几乎要破喉而出的惊叫硬生生咽了回去。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她更快地滑向“回收”的深渊。   她必须立刻回去。在“圆桌”判定她进行更严重的“偏离”之前。   她拉低帽檐,将口罩往上提了提,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向小区单元门。脚步尽可能放轻,却依旧在寂静的凌晨发出清晰可闻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用钥匙开门,闪身进入,轻轻合拢。楼道里声控灯应声亮起,刺目的白光让她眯了眯眼。她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听着自己尚未平复的、有些紊乱的心跳,仔细倾听着楼上的动静。   一片死寂。周屿应该已经回到书房了。   她脱下鞋,赤足踩在冰凉的楼梯上,像一道幽灵,无声无息地飘回自家门口。再次用钥匙打开门,潜入,关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家里依旧保持着离开时的黑暗和寂静。书房门缝下没有光线透出。   她蹑手蹑脚地走回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冰冷的木门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滚烫的皮肤稍微降温。   她拿出手机,再次看向那条警告短信。行为偏离度+10%……积分加速衰减……观察等级提升……   这意味着什么?她的积分现在是多少?61.5分减去加速衰减的部分?观察等级提升后,会面临更严密的监控,还是更频繁的“任务”,或者……更危险的“观察员”?   她点开“圆桌之眼”APP。主界面依旧,积分显示还是61.5,似乎没有立刻变化。但在任务列表下方,多了一个几乎透明的、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的灰色小字标签:“观察等级:Lv.1(↑)”。   等级提升了。从无等级,或者默认等级,提升到了Lv.1。那个向上的箭头,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和警告。   她关掉APP,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以为自己是在暗中行动,是在寻找生机,却没想到每一步都在“圆桌”的注视之下,如同玻璃缸里的鱼。   周屿呢?他凌晨外出,与神秘人交接,这种行为难道不算“偏离”吗?“圆桌”为什么没有警告他?还是说,他的行为在“圆桌”的规则内是被默许的,或者……他有办法规避监测?   那个U盘……里面到底是什么?值得他冒如此风险?   疑问一个接一个,像混乱的线头,纠缠在一起,理不出开端。   她坐在地上,直到双腿麻木,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般的灰白。凌晨即将过去,新的一天,带着更浓的迷雾和更深的危险,即将来临。   她不能坐以待毙。警告已经发出,等级已经提升,她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方法。   “零”是唯一的线索。那个连“圆桌”都忌惮的“外部不稳定因素”。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虚拟号码APP。对方依旧没有回复她那条关于“瑕疵”的试探信息。   是对方没有看到?还是看到了,但认为无关紧要或者是个陷阱,不予理会?或者……周屿已经联系了对方,警告了他?   无论哪种情况,直接通过这个号码联系“零”似乎已经行不通了。   她需要另辟蹊径。   她的目光落在卧室的电脑上。周屿的书房她进不去,但他的电脑……也许有机会?周屿有时会在卧室用笔记本处理一些不那么机密的工作。   她轻轻起身,走到书桌前。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安静地合着。她尝试掀开,屏幕亮起,要求输入密码。   又是一个密码。   她尝试了几个周屿可能使用的密码组合,包括他母亲的名字加上老街区号,都不对。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大脑因为缺乏睡眠和高度紧张而阵阵抽痛。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种不同于短信和APP提示的、极其轻微的“嘀”声。是那种……硬件连接或断开时的系统提示音。   陈蔓猛地看向手机。屏幕并没有亮起。   她拿起手机,仔细检查。外观没有任何异常。她解锁屏幕,翻看所有运行中的程序和通知,一切正常。   但那声“嘀”声,绝非幻觉。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追踪器!难道“圆桌”的监控,是通过物理方式植入她的手机实现的?刚才那声“嘀”,是某种信号传输或者状态变更的提示?   她立刻想要关机,但手指停在电源键上,又犹豫了。关机是否会触发更严重的警报?“圆桌”是否会认为她在试图脱离监控?   她放下手机,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却又无法丢弃。   天光渐亮,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苍白的光带。   陈蔓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楼下的小区逐渐苏醒,有早起的老人在散步,有送奶工在穿梭。一切看起来充满生机,与她所处的这个冰冷、绝望的困境格格不入。   她看到周屿那辆黑色的轿车,依旧停在昨晚的位置。他还没有出门。   她需要在他出门前,找到机会接触他的电脑,或者……找到其他关于“零”的线索。   她走出卧室,假装刚起床,去厨房准备早餐。动作放得很慢,耳朵却竖起着,捕捉着书房的动静。   周屿一直没有出来。   直到早餐准备好,摆在餐桌上,书房的门才被打开。周屿走了出来,他已经换好了西装,打着领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过度休息后的浮肿和深深的疲惫。他眼底的红血丝比昨晚更甚。   他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了陈蔓一眼。   “起来了?吃早餐吧。”陈蔓语气平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屿沉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勺子,机械地开始喝粥。他吃得很快,有些心不在焉。   陈蔓坐在他对面,小口吃着吐司,状似无意地问道:“昨晚睡得好吗?我好像听到你书房有动静。”   周屿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处理了点文件,睡得晚。”   “哦。”陈蔓没有再问,低头继续吃东西。   气氛再次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快吃完时,周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立刻拿起手机走向阳台,并关上了推拉门。   陈蔓的心提了起来。是谁的电话?公司?还是……“零”?   她听不到阳台的对话,只能看到周屿背对着她,接电话的姿态显得有些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偶尔点头,像是在听从指示。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走了回来,脸色更加凝重。   “我上午要去见个重要客户,可能晚点回来。”他拿起公文包,对陈蔓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重要客户?在这个时间点?陈蔓几乎立刻就将这个“重要客户”与“零”画上了等号。   “好,路上小心。”她温顺地点头。   周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家。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陈蔓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冲到阳台,向下望去。很快,周屿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他上了车,车子启动,驶出了小区。   机会来了!   她转身,目光锁定在书房那扇紧闭的门上。   现在,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个可能藏着所有秘密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