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洒进陈旧的走廊，为满地灰尘染上些许光泽。掏出钥匙插进生锈门锁，肩挑空箩筐的周南星迈进门，并将东西放回杂物间。
“呼，累死我了！”周南星长舒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刚准备冲沙发来个葛优躺，突兀的敲门声便紧随而至。
“这师父又不带钥匙，说了他几次了……”
周南星边吐槽边起身，一开门映入眼前的却是两名西装革履的陌生男子。
其中一人对其上下打量一番，眼底露出些许不屑，不过嘴上还是十分客气：“你好，请问是周南星同学的住所吗？”
周南星警惕地打量眼前人，蹙眉道：“你们是？”
说着脚步悄然后撤，右手藏于身后尝试凝聚真气，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见状的西装男露出职业微笑：“我是市教育局负责生源分配的工作人员刘老师，这位是我们部门的郝科长！”
“哦，教育局的老师是吧？快请进！”刚还惊弓之鸟的周南星下一秒就笑逐颜开，以为是来给他小升初入学名额沉冤昭雪的，当即热情招呼起来。
走进门的二人抬眼一扫，陈旧的家具、久远的地砖、狭小的客厅尽收眼底，使得二人面无表情之下多了一丝丝的同情。
“两位老师快请坐，我给你们倒水！”周南星殷勤招呼着，生怕一不小心怠慢了贵客。
怎料刚将两个装满温水的玻璃杯轻放茶几上，就被刘老师瞟了眼嫌弃道：“有一次性纸杯吗？”
一番话直接让周南星尴尬不已，脸一阵白一阵红的，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郝科长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好了不要紧，说正事吧！”
随即递给刘老师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麻溜地从公文包中掏出他的小升初成绩单摆在茶几上，同时开门见山道：
“我们对你的成绩进行了多方核实，确认你的成绩单属实，并无作假。”
“那肯定的，我可没有欺骗作假的毛病！”
闻言周南星嘴角乐开了花，正当他以为春城一中的入学通知近在眼前时，对方随后的一番话直接犹如冷水浇灌全身：
“但我们筛选优秀学生的指标并非成绩一项。我们始终坚持素质教育，坚持在优异成绩的基础上有全方位发展的孩子优先推送。”
“而据我们了解，你并没有类似少年奥数竞赛、科学研究、艺术证书等除学业外其它方面的技能特长，因而经过综合评判我们认为你暂未达到春城一中的入学标准，对此我们感到遗憾并十分抱歉！”
“……”
此刻的周南星内心是怒火交加的，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技能特长不过是借口罢了。既然入学那么看重全方位发展，那为何小学六年都不见哪个老师教过甚至提过？毫不夸张地说，绝大部分孩子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不过好歹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他硬是把即将爆发的情绪压下去，露出牵强的笑容来：“那个，两位老师，我对你们讲的这些技能特长是闻所未闻呀！但是我听说全华夏的入学升学都是成绩优先，从未听过特长优先的，咱们春城市还真是开创先河啊！就是不知其他广大学生得知此事会何感想？”
“南星同学，注意你的说话态度！”察觉其话中威胁含义的刘老师怒斥道：“这就是学校教育你的尊师重道？”
“我怎么了我？”周南星立刻表现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我有出言辱骂二位老师吗？还是我讽刺二位了？”
“你！”工作人员刚想反驳，却被一旁的郝科长出言制止：
“这样吧同学，你也是个聪明孩子，我们也不是来与你争执的。春城三中向来以培养应试教育人才著称。虽然它在对外交流和综合能力发掘培养等方面有所欠缺，但鉴于你成绩优异的实际情况，我们可以将你调剂至市三中就读。”
说完自顾自地端起面前茶杯慢饮，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而对面的周南星面色仍旧似笑非笑的冰冷感，但其眼底的眸光却略有缓和。
一盏茶的功夫匆匆而过，东边的暖阳已然临近头顶，周南星在经历内心挣扎后，语气艰难地从嘴角吐露道：“……那行吧，谢谢二位老师了。”
得到答复的二人立刻起身，似乎不愿在这儿多呆一秒，留下一句“等消息通知”后便离开并谢绝相送。
随着铁门的再次开合，破旧的出租屋仅剩一道黯然神伤的瘦小身影……
画面一转，一辆停在老城居民区的黑色帕萨特缓缓驶出巷子，朝着教育局的方向前行。
驾驶位的刘科员边开车边朝后座的郝腾吐槽道：“真不是我说什么郝科长，这小屁孩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欠收拾！”
“偷溜跑去找王局对峙也就算了，今儿你都亲自上门他还敢出言不逊！亏得您可怜他专门跑一趟替他解决，真是没教养的孩子！”
“算了，何必跟个孩子计较呢？”郝腾却只是笑了笑：“我们来这趟的目的不就是看中他考试成绩优秀，不想埋没人才吗？”
“更何况我看过这孩子的考卷，实话说，他上一中的实验班都绰绰有余，为了迎合政策就把人家弄去三流中学，怕是过于屈才了吧！”
听出领导话中的不满，刘科员急忙改口道：“你说得对！不管怎么说，成绩都是衡量学生的第一要素，我们怎么能舍本逐末呢？你放心，回去我就把负责此次分配的同事好好教育一番，避免下次再犯！”
“算了，”郝腾眸光暗淡了几分，语气颇为无奈：“本就是王局的命令，大家都不过是执行者而已，只是可怜了那些成绩优异但条件不符合的学生，努力多年却得栽在这里，唉……”
“郝科长，要我说您来当这个教育局长最合适，至少对于成绩好的孩子来说不会被莫名其妙调剂分配，也算是公平了。”
“得了吧，我又不是逢迎上意的人，想提拔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呢！”
“也是，唉……”
在叹息的氛围中车辆缓缓驶离，途中停下来带上两盒炒饭后便朝着教育局方向驶去。
斑驳的铁门再次拉开，一道明黄色身影映入眼帘。
赵翔龙将手中布袋随意一掷，迈着干脆的步伐来到茶几前，准备冲泡一壶最爱的熟普洱茶。
他瞥了眼沙发上闷闷不乐的身影，想了想又多温了一壶。
待烫杯、投茶、冲淋、刮沫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完成后，各盛出一杯置于案上，自己举杯细品的同时不忘提醒：“凉了就品不出茶香了哦！”
而沙发上瘦小的身影依旧置若罔闻、一动不动。
这一幕让赵翔龙些许不解，他瞟了眼桌上玻璃杯中温凉的茶水，疑惑道：“刚家里来客人了？”
“嗯，教育局的老师。”沙发上传来沉缓的嗓音。
赵翔龙何许人也，立刻联想起之前小升初入学名额之事，再结合今天教育局的来访和周南星死气沉沉的模样，瞬间便猜到了大概。
随即出言安慰：“没事，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的考试成绩摆在这里，大不了我拉下老脸去求求老朋友帮忙介绍一下……”
不等赵翔龙叨叨完，垂头丧气的周南星便出言打断：“那个，我答应他们了。”
“答应他们……你妥协了？”
赵翔龙顿时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这可不是你宁折不弯的风格。想当初你可是宁愿同我流浪天涯，也不愿朝邪恶势力低头的人，如今这点小事就妥协了？”
不说还好，一说更让周南星本就郁闷的面容霎时变得面如死灰。
半晌，他才悠悠开口：“我只是发现，以个人的力量对抗残酷的现实，有些……过于艰难了！”
“就像，就像我们曾经遭遇的追杀、势力的压迫，如果当时我们没有选择逃亡而是正面硬刚，可能现在坟头的草都两米高了，你说是吧师父？”
他说着，脸颊流露出自嘲的笑容，眼底尽是无力反抗的深深无奈。
“有些扯远了！”
周南星苦笑着拉回话题，“他们给我调剂到三中，并保证过程不受任何因素干扰，我想……”
还不等周南星解释完，赵翔龙便些许愠怒地打断：“不用说了，我懂你的意思，也尊重你的选择。”
说罢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继续勘茶。
现场的气氛就这么僵住了，只有沸水蒸腾的细微声响。
半晌，赵翔龙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说得对，个人的力量对抗残酷现实，确实是自寻死路。有些时候，适当的退让也是有必要的……”
他缓缓起身，上前轻轻抚摸周南星的头，眼神满是慈爱：“我想，好好学习、好好生活，这本就是你父母对你的最大期盼，我不该过度干预你的前程。只要你平平安安地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番话让本就愧疚的周南星眼眶瞬间湿润，少年的坚强在亲人面前全然褪去，只剩几滴泪水顺着脸颊徐徐滑落。
片刻后他抬起头，用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语气保证：“放心吧师父，我明白自己的使命！入学三中也好、习武练气也罢，不都是为了拿回曾经失去的一切，帮父母报仇雪恨清算一切吗？”
而一旁的赵翔龙在闷气半天后也理解了自己徒儿的不易，随即挤出欣慰的笑容：“你父母在天之灵若得知他们的孩子有如此志气，且能为成大事而屈能伸，他们或许会替你忧虑安全，但更多的，一定是欣慰与自豪！”
一提到爸妈的周南星再也无法抑制情绪，泪水彻底浸湿眼眶：“爸爸妈妈的在天之灵吗？可我想他们了，真的好想好想……”
说着埋头痛哭起来，将积压许久的委屈与思念尽数释放。
赵翔龙眼神中满是心疼，却并未出言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如山岳般默默守护着眼前这根饱受磨难的雏竹。
他没有告诉周南星，今天自己去给他父亲扫墓的事。有些事情，还远不到揭晓谜底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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