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波特之灵魂石 · 第6章二楼半候车大厅（下下）

　　马二福苍白的面颊泛出淡淡的尴尬。　　“要是阿拉是侬，阿拉会特别小心。”他慢慢吞吞地说，“侬应当放客气点，否则侬会同样走上侬父母的那条路。伊拉也不晓得好歹。侬如果跟像罗家或海歌格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侬会受到影响的。” 　　王藏龙和小六儿腾地站了起来。小六儿脸已经快扭曲得跟他的卷头发一样了。　　“侬再讲一遍看看呢！。”小六儿学着他的腔调说。　　“哦，侬们想打架，是伐？”马二福冷笑说。　　“除非你们现在就给我出去。”王藏龙说。实际上他内心并不像外表这么勇敢，因为高尔和柯布的块头要比他和小六儿大得多。　　“可是阿拉并没有想走的意思，是伐，小伙子们？阿拉把吃的东西都吃光了，侬这里好像还有。” 　　高尔伸手去拿小六儿旁边的干脆面——小六儿朝前一扑，根本还没碰到高尔，就听高尔一声惨叫。　　小灰吊在他的手指上，尖利的小牙深深地咬进了高尔的肉里——高尔一边大叫，一边不停地挥手想把小灰甩掉；柯布和马二福直往后退；最后老灰终于被甩掉了，撞到车窗上；他们三人也立刻趁机溜掉了。也许他们以为糖果里还埋伏着更多的老鼠，也许他们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因为跟着贺敏就进来了。　　“出什么事体了？”她看着撒满一地的零食问。　　小六儿提着小灰的尾巴，把它从地上拾起来。　　“我想，它肯定摔晕了。”小六儿对王藏龙说。他凑到小灰跟前仔细查看，“哎呀，我简直不敢相信，它又睡着了。” 　　它真的睡着了。　　“你以前碰到过马二福吗？” 　　王藏龙向小六儿讲述了他在云锦阁与马二福相遇的事。　　“我听说过他家的事。”小六儿阴郁地说，“伥鬼王失踪以后，他们是第一批回到我们这边的人。说他们被迷惑了，我爸不相信。他说马二福他爸不用找任何借口就轻易倒到那边去了。” 　　他又转过身来对贺敏说：“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侬拉最好别惹事，阿拉刚刚到车头上问过司机，伊讲阿拉就要到了。侬拉呒打架伐？阿拉还没到地方，侬拉就弗要惹出麻烦来！” 　　“小灰干了一架，我们没有。”小六儿绷着脸瞪着她说，“我们要准备下车了，请你出去一下好吗？” 　　“好吧——阿拉来这里是因为外头那些人忒淘气了，辣走道上跑来跑去。”贺敏不屑地说，“哦，顺便讲一句，侬鼻头上有一块脏东西，侬晓得伐？” 　　她出去时，小六儿瞪了她一眼。　　王藏龙朝车窗外瞥了一眼。天已经黑下来了。他看见深紫色的天空下一片山峦和树林。火车似乎减慢了速度。　　“再过五分钟列车就要到达四象学校了，请将你们的行李留在车上，我们会替你们送到学校去的。” 　　这声音在列车上回荡。王藏龙紧张得胃里的东西直往上翻，他看见小六儿雀斑下面的脸色也发白了。他们把剩下的零食塞进衣袋，就随着过道上的人流朝前涌去。　　列车放慢了速度，最后终于停了下来。旅客们推推搡搡，纷纷拥向车门，下到一个又黑又小的站台上。夜里的寒气使王藏龙打了个寒噤。接着一盏气死风灯在学生们头顶上晃动，王藏龙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高喊：　　“一年级新生！今天报到的一年级新生，都到这边来！这边！别乱跑，注意安全。嗨，藏龙，到这边来，又见面了，开心吗？” 　　在万头攒动的一片人海之上，海歌蓄着大胡子的脸露着微笑。　　“来吧，跟我来，还有一年级新生吗？当心你们脚底下，好了！一年级新生跟我来！” 　　他们跟随海歌连滑带溜，磕磕绊绊，似乎沿着一条陡峭狭窄的小路走下坡去。小路两旁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依稀可见马鬃岭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矗立。没有人说话。只有丢蝈蝈的那威偶尔吸一两下鼻子。　　“拐过这个弯，你们马上就要第一次看到四象学校了。”海歌回头喊道。　　接着是一阵嘹亮的“噢——！” 　　狭窄的小路尽头突然展开了一片黑色的湖泊——那是君山湖，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湖对岸，一座巍峨的大山拔地而起，那是老君山的主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山上灯火点点，金顶、太清观、玉皇阁的轮廓隐约可见，但那些都是给普通人看的地方。　　真正的四象学校，不在这里。　　“每条船不能超过四人！”海歌指着泊在岸边的一队小船大声说。　　王藏龙和小六儿上了同一条小船，那威和贺敏也跟着上来了。　　“都上船了吗？”海歌喊道，他自己一人乘一条船，“那好……出发喽！” 　　一队小船即刻划破平静的湖面向前驶去。大家都沉默无语，凝视着高耸入云的山峰。船到湖心时，海歌突然压低声音说：“准备好，要进了。” 　　话音刚落，小船猛地往下一沉——不是沉入水中，而是像是穿过了什么。湖面如同一面镜子，船头扎进去的瞬间，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王藏龙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他们仍然在湖上，但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湖了。　　头顶上，是刚才那座老君山——不，比刚才那座更加庄严，更加恢弘。山峰上宫殿连绵，灯火通明，一道道金光从殿宇中透出，把整座山照得如同白昼。那才是真正的修行圣地，四象学校的所在。　　而他们此刻正漂浮在天空中的一片云海之上，刚才穿过的那片湖，此刻正悬在他们头顶——那是现实世界的君山湖，成了通往这里的“入口”。　　“低头！”当小船驶近山崖时，海歌大声喊道。大家都低下头来，小船载着他们穿过覆盖山崖正面的云雾，来到隐秘的开阔入口。他们沿着一条被月光照亮的隧道似乎来到了山腹之中，最后到达了一个类似码头的地方，然后又攀上一片青石铺就的地面。　　“喂，你看看！这是你的蝈蝈吗？”学生纷纷下船，海歌在清查空船时说。　　“哎呦喂！可不就儿是它嘛！”那威伸出双臂欣喜若狂地喊道——那只蝈蝈正蹲在一块青石上，须子一抖一抖的。　　之后他们在海歌提灯的灯光照耀下攀上山岩中的一条石阶，最后终于到达了金顶下方的一处平坦开阔的广场。　　大家攀上一段石阶，聚在一扇巨大的朱红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太清宫。　　“都到齐了吗？你看看，你的蝈蝈还在吧？”海歌举起一只硕大的拳头，往大门上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