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波特之灵魂石

第5章 古玩市场(上)

  王藏龙低着头,一路走一路心头发紧。买衣服、买文具、买课本……哪一样不要花钱?他长到十一岁,手里从没攥过几块整钱。海歌待他再好,他也不好意思一直拖累人家。   正想得入神,他一头撞在了忽然停步的海歌背上。   “哎哟。”   “想啥呢,魂都快丢了。”海歌回头瞅他。   王藏龙抿着嘴,没好意思说自己在愁钱。海歌刚要笑,却猛地一拍脑门。   “糟了,我差点忘了一桩大事。”“你还没正式注册,身上没凭证,我不能带你用遁法赶路。关外这地方又偏,堂口多、仙家多,手段虽然单一却纯粹,外头的手段在这里吃不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咱得先想办法离开这儿,过了山海关就好办多了。”   王藏龙听不懂什么龙气、堂口,只抓住一句:“那……怎么去?”   “只能跟普通人一样。”海歌叹了口气,“坐火车,一路南下。”“先往中原之地去,交通方便南来北往的人多,好东西都在那儿。等到九月初一,再从那边的特殊站台出发,去真正的山门。”   他没有说一个地名,可王藏龙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那个不让外国人踏足的地方。   一路绿皮火车哐当摇晃,车厢里飘着泡面与汽水的味道。窗外从黑土平原,慢慢变成连片的村落与老城,口音也渐渐变了腔调。   等下车时,站台上的风都带着中原大地独有的厚重。   海歌没有带他直奔集市,而是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鲁海歌有些兴奋地对藏龙说:“马上就到地方了,在那你能买到你需要的所有物品,只要你有足够的钱。”   “哎,海歌。”   “怎么了,紧张了吗”海歌一边整理他的大鞋子一边回头看他。   “我没有钱,怎么办?昨天你听到我姨夫怎么说了,他不会给我一分钱的,学校有啥可以勤工俭学的办法吗?”   “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海歌挠了挠头,“你以为你爸妈什么都没给你留下吗?”   “可是他们连房子都被毁了~~”   “他们是不会把钱放家里的,孩子!咱们第一站去百宝阁,修炼者银行。吃点蛋糕吗?你的生日蛋糕可得快点吃,可别放坏了。”   “修炼者还有银行?”   “只有一家,百宝阁,貔貅家族开的。”   王藏龙手里的蛋糕掉在了地上,“饕餮?”   “对的,貔貅,蛋糕可别浪费了,掉地上没超过3秒,还能吃,嘿嘿,所以听我说,哪怕你再缺钱,也别想着去抢百宝阁,那可比抢银行难多了。藏龙啊,如果你想找个安全可靠的地方放东西,除了咱们四象学校那就是百宝阁了。其实呢,无论如何我都得跑一趟那儿的,替邓主任办件公事,重要公事!”鲁海歌很得意的挺了挺身子,“重要的事情,主任都会交给我来办,比如接你,比如去百宝阁取东西,我是他最信任的人,嫡系,了解了吗?”   “你为啥说百宝阁比银行都难抢呢”藏龙问。   “因为他们貔貅本身就够厉害,而且出了名的只进不出,他们家族秘术很多都是领域型的法术,又擅长机关术,据说还弄了跟龙族有牵连,重要的地方都有龙族看护,百宝阁仓库据说在地下好几公里的地方,那里跟个地下城一样,就算有人侥幸偷了点什么,没人带路遇到机关法术,也得栽在里面。”   鲁海歌开始拿出一份《大河报圈内版》边走边翻着,“七扇门总是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海歌好像找到了自己想看的部分,一边抱怨一边把报纸合上。   “七扇门?我只听说过六扇门。是干嘛的?”王藏龙忍不住问道。   “差不多的意思,早年前就有的机构,上班的地方都在一起,只是这第七扇门内专管的是咱们的事儿。”   “咱们的事儿?咱们所有的事儿都归他们管吗”   “差不多吧,主要还是断开普通人和修炼者的世界,尽量让普通人接触不到咱们的圈子。不过干的也不咋地。经常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还专门派信鸽找邓主任处理呢。马上就到百宝阁了。跟紧点我,别乱走。”   “海歌,那里真有龙吗?咱们能看到吗?”   “有,据说是真有,”海歌说“其实我特别想养一条龙呢。”   “你?养一条龙?天啊,那东西不好养吧”   “也没想象中的难,我从小就想养了,来,从这儿走。昨天给你的信你拿好了吗?里面有张必需品清单,你看看都要什么?”   王藏龙打开还没细看的信纸,读到:   四象学校新生入学物品清单   服装:   1练功服一套   2专用防护手套,面罩   3冬季防寒服   请注意:学校提供校服,上课,集体活动时需穿校服,不得便装。   课本:   《吐纳周天图解》——庄周   《修真史》——许仲琳   《八部金刚功》——张至顺(米晶子)   《初级符咒》———魏华存   《神农本草经》——陶弘景   《山海灵物图志》——郭璞   《抱朴子》————葛洪   《镇邪备要》——王涛   其他装备:   本命法器一个(套)   炼丹炉一座(初级小型)   丹药瓶一套(24装)   戥秤一套   学生可自带中小型灵兽一只,饕餮及凶兽类除外。   新生禁止自带飞剑   “这些东西我们在这儿能买到吗?”藏龙没底气地问道。   “当然,只要有门路就行”海歌说   两人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招牌小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两个褪色的字:老酒馆   “咱们得从这儿进。”海歌低声说,“正门走不了,得走熟人路。”   一推门,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屋里坐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可就在王藏龙走进来的一瞬间,整个酒馆,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是王大哥的孩子……”   “十年了,长这么大了。”   “从那魔头手下活下来的娃啊……”   英雄的后人!”   有人走上前,轻轻拍他的肩;有人拱手致意,眼神敬重;有人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红。没有人喧哗,却每一道目光都在告诉他——你在这里,不是异类。   王藏龙手足无措,只能紧紧跟在海歌身后,脸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酒馆角落的一张小桌旁,一个面色苍白、神色紧张、脖子上围着一条旧围脖的男人,怯生生地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   “齐落老师!”海歌说“藏龙,齐落老师是未来在四象学校教你的老师之一呢”   “王—王——藏龙!”齐老师结结巴巴的说“太好了,我太-太-太高兴了,我一,一,一直直—想着——什——什——什么时候,可以见——见到你。”   “您好,齐老师,您是教哪一门课程的呀?”   “破-破-咒御邪术”齐老师含糊不清地说,“不过,我觉--觉得你根本,用---用--用不着学,对吧。你这是准备入学的东---东--东西吗?正好,我也需要去买一本关于僵尸的新--新-新书”   周围的人还要拉着藏龙继续说些什么,藏龙花了十多分钟才跟大家打完招呼。在一片谈话中,海歌提醒王藏龙道:“藏龙,咱们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得赶紧了。”   藏龙身边的一个人赶紧拉着他握了握手,跟藏龙道别,海歌就拉起藏龙:“走,咱们从后门进去。”   穿过酒馆后厨,推开一扇小木门,眼前豁然开朗——正是那座仿古飞檐、摆满老物件、人声鼎沸的古玩大城。   “照着我教你的做。”“正门这根门柱。顺时针走一圈,摸到上面云纹印记,轻轻按一下,说暗语:云开见山,雾散见真。说完,再逆时针走一圈。”   王藏龙依言而行。   话音刚落,眼前的空气轻轻一颤。   大门旁,出现了一道镜像之门。一边是喧闹嘈杂、摆满瓷器字画的凡人集市,另一边,却是青石板路、木楼布幌、灵气隐隐的门市。   “这才是咱们真正要逛的地方。市坊街”   海歌看着王藏龙震惊的样子哈哈大笑:“傻小子,别发呆了一会儿你就该挑花眼了,不过咱们得先去给你取点钱,哈哈,走吧。”   他领着王藏龙,径直走向灵市最深处、一座青砖砌得严严实实的老楼。没有花哨招牌,只有两个沉稳的大字:百宝行   门口连个闲人都没有,路过的修士都下意识放轻脚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不是普通店铺。   “记住。”海歌收了笑,语气难得正经,“在咱们整个圈子里,最安全的地方是四象学校,第二,就是这儿——百宝行。铜墙铁壁,暗手重重,当年就算是伥鬼王,也不敢轻易碰这里。”   王藏龙心里一紧。   推门进去,只有阴凉、安静、一尘不染。柜台后站着的不是伙计,是几位眼神沉定、一身素衣的老者,不多话,只按规矩办事。   海歌取出一枚半旧、边缘刻着极小“王”字的青玉佩。   “取王镇江先生留的东西。”   一位灰袍人过来看过玉佩之后带着两人向后走去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嵌着昏黄的壁灯,火光摇曳,照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门。每扇门都是青铜铸就,门上刻着一个铜牌,   牌上是数字——有的三位,有的四位,有的只有两位。甬道越走越深,岔路也越来越多,像一座地下迷宫。   王藏龙忍不住小声问:“这么多……都是谁家的?”   “圈子里的人,有头有脸的,都把东西存在这儿。”海歌说,“比放自己家里安全。”   灰袍人脚步不停,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道门前。这门比之前经过的都要大些,铜牌上刻着三个字:王镇江·付白霜   正要开锁,王藏龙忽然注意到——门框上刻着一副对联,字迹古朴,像是有些年头了:   莫贪他人囊中物   只取不予终自误   他看不懂,但总觉得这对联让人心里一凛。   灰袍人见他在看,淡淡道:“三百二十八号金库的门联。每一个金库门上都有,内容各不相同。这是给来存取东西的人看的——咱们百宝行的规矩,存进来的东西,只能主人取。若是有人起   了别的心思……”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   门开了。   王藏龙往里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那根本不是他想象的“一个小匣子”——而是一整间石室,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玉币,青的白的黄的,几乎盖住了整个地面,踩上去能陷到脚踝。靠墙的架子上,一摞一摞的木匣码得整整齐齐,   打开的几个里头,全是赤色的玉币,温润的光把整个石室都映得暖洋洋的。——满坑满谷的玉币,堆得像座小山。   王藏龙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都是我爸妈的?”   “嗯。”海歌站在他身后,声音也轻了些,“你爹娘当年,攒了不少。”   灰袍人递过来几个空布囊:“自己装。”   王藏龙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海歌拍了拍他肩膀:“愣着干啥?都是你的,一次不用拿太多,够你这一年用的就行。”   王藏龙这才蹲下去,把玉币一把一把往布囊里装。青的白的黄的,一把又一把,装了满满三布囊,地上的那一层才下去一小半。   他看着剩下的那些,又看看手里沉得快要拎不动的布囊,突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激动,就是……沉。   这是他爸妈留给他的。   他们攒了那么多年,最后都成了他的。   灰袍人把门重新锁好,带着他们继续往里走。   甬道越来越深,壁灯也越来越稀疏,有些地方几乎是漆黑一片。王藏龙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灰袍人轻得几乎没有的步子。岔路一条接一条,像走进了地下迷宫。   又走了一阵,灰袍人停在一扇门前。   这扇门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比王镇江的金库小得多,也没有铜牌标注主人姓名,门上只有一个数字:328   灰袍人从怀里掏出另一串钥匙,挑出一把样式更古旧、齿纹也更复杂的铜钥匙,插进锁孔。   他拧了一下。没开。   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开。   灰袍人皱起眉头,把钥匙拔出来,对着壁灯的光仔细看了看,又在袖子上蹭了蹭,重新插进去。   这回,锁孔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哒”。   门开了。   王藏龙踮起脚尖往里看——里面根本算不上“金库”,只有巴掌大一个凹室,四壁空空,正中央孤零零放着一个灰扑扑的布包裹。不大,一只手就能拿起来,脏兮兮的,灰不溜秋,扔在地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灰袍人伸手进去,把包裹取出来,递给海歌。   海歌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塞进自己外衣内袋里。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早就知道要拿的是什么,又像是根本不想多看。   王藏龙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不是我的,别问。”海歌说,难得地没有多解释,“邓主任让取的东西,取了就是。”   灰袍人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把门重新锁好,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走得比来时快。王藏龙一路小跑才能跟上,满脑子都是那个灰扑扑的包裹——那么小一个东西,为什么要藏在那么深的地方?为什么门上没有名字只有数字?为什么海歌看都不看就塞进口袋?   他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但看着海歌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灰袍人把他们送回门口,点了点头,又回到柜台后面,继续拨弄他的算盘,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出了百宝行,王藏龙抱着沉甸甸的布囊,还在想着那个328号金库。   “海歌,”他小声问,“那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海歌说。   “那你为什么不看?”   “邓主任让取的东西,不该看的别看。”海歌低头看了他一眼,“小子,记住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王藏龙点点头,没再问了。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那个小小的灰布包裹,一定很重要。   人走出百宝行,海歌带着他拐进旁边一条巷子,停在一家门面不大的铺子前。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头写着三个字:云锦阁   “先给你置办衣裳。”海歌说,“校服虽然学校有、但是平时换洗的衣服,练功服跟贴身的衣物都得有。”   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成衣,有素净的布衣,也有绣着云纹的道袍。柜台后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在缝一件青色的袍子。   王藏龙刚走进去,就看见柜台另一边站着一个男孩,和他差不多大年纪,白白净净,穿着一身料子很讲究的袍子。男孩身后站着一个瘦高的中年人,面色冷淡,正低头看一块布料。   老太太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过来:“量尺寸?”   海歌点点头:“新生,练功服2套,换洗的便服两套,贴身的衣物来先3套鞋也配上。”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活,拿起皮尺。这时候,那个男孩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王藏龙身上。   “奴也是去四象学校的?”男孩问。他说话有点拖腔带调,听起来懒洋洋的。   王藏龙点点头:“嗯。”   “我爹爹在隔壁帮我买书,我姆妈去别处买法器了。”男孩扬了扬下巴,“然后我要拽他们去看飞剑,阿拉搞不懂为什么一年级就不能有自己的飞剑。我想办法让我爹爹给我买一把,暗戳戳带进学校去。”   王藏龙想起刚才海歌在路上说的天行蹴鞠,忍不住问:“你玩天行蹴鞠吗?”   “弗玩。”男孩懒洋洋地说,“不过我在屋里厢玩得最结棍!去年差一眼眼就进少年队了,我屋头有一把老嗲额飞剑,只要我进了校队,马上就给我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阿拉爷讲,如果阿拉没被选上,那将是奇耻大辱。依晓得伐,阿拉爷希望阿拉被分到白虎学院,阿拉也想去白虎学院。阿拉听讲白虎学院出来的都是顶厉害的人物。至于别的学院嘛——玄武学院那种,阿拉是想都没想过。侬呢?侬想被分到哪个学院?”   王藏龙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斜眼看了看正在走来跟他打招呼的海歌,又看看王藏龙,压低了声音,像是问什么秘密似的:   “诶,那个人是陪侬来的对伐?是侬家里雇的?还是阿拉屋里厢那样的佣人?”   王藏龙愣了一下,“他是鲁海歌,是学校的掌库人,也是我的朋友!”。   男孩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海歌那身旧衣裳和那把破登山杖,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但那个表情王藏龙看懂了——他不信。   “那怎么会是伊陪侬来?”男孩又问,腔调还是懒洋洋的,但眼睛盯着王藏龙,像是在试探什么,“阿拉屋里厢都是阿拉爷陪阿拉来的。修行者嘛,当然要自家人陪。你的爸妈呢?”“他们的都去世了。”“哦,对不起。”男孩的语气里听不到丝毫歉意。“他们也跟我们是一样的人吧?”   “他们都是修行者,我想你大概说的是这个吧”藏龙已经越来越不喜欢这个男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