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冬
十六 襄阳·樊城废墟黑市·“灰眼”药铺·窃图后第二十日·戌时
襄阳城的焦糊味尚未散尽。黑市在断壁残垣间滋生,如同腐肉上的蛆虫。空气里混杂着劣质药材的辛冲、私盐的咸腥、铁锈和血腥气。“灰眼”药铺是这片污秽里相对“干净”的存在——一个半塌的窝棚,门口挂着块画着只模糊眼睛的木牌。
陈墨依旧裹着半旧的羊皮袄,毡帽低压。他坐在药铺里间唯一一张瘸腿桌子旁,对面是“灰眼”——一个干瘦如柴、眼珠浑浊发黄的老头,据说是“隐麟”在襄阳最资深的线人兼情报中转。
情报接收与验证:
死信提取:陈墨将一枚特制铜钱(中心有孔)放在桌上。“灰眼”浑浊的眼珠扫过,慢吞吞地从身后药柜最底层一个装满发霉艾草的破陶罐里,摸出一个蜡丸。动作自然得如同抓药。
显影:陈墨捏碎蜡丸,取出素帛。以指腹蘸取“灰眼”提供的浑浊药酒(含微弱显影成分),涂抹帛面。字迹浮现:
“墨鸦:木楔抵襄。蔡瑁亲验,图入督造。帆索精妙,北将惊叹。压舱‘十之三八’,蔡疑,然‘枭’令:‘按图!误期斩!’蔡噤声。北舰日成,舳舻蔽江,上下狂喜。汝潜伏建业,待命。‘枭’。”
技术细节解析:
“帆索精妙,北将惊叹”:与他临摹时所见一致。设计确实精妙,这毋庸置疑。
“压舱‘十之三八’”:刺眼的数字!陈墨虽非造船大匠,但“隐麟”的基础船舶知识训练让他瞬间理解其含义——重心过高!远超出旧制参考图的“十之三二”!这是柳青蝉图纸里的?还是“水镜”做了手脚?
“蔡疑,然‘枭’令:‘按图!误期斩!’”:技术官僚的直觉是对的!但组织的最高指令是冰冷的铁律。质疑被扼杀,毒饵被强制吞下。
“北舰日成,舳舻蔽江,上下狂喜”:狂热!对即将到来的灾难毫无知觉的狂热!建立在致命缺陷基础上的“无敌舰队”!
不安的计量:
柳青蝉的图纸可信度?柳在绝望中窃图,数据是否准确?是否被李庸或其他环节篡改?
“水镜”的反制:码头混乱过于精准。柳青蝉被“保护”得密不透风。自己遭遇的接触(赵五)…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性:图纸的传递,从柳青蝉被锁定那一刻起,就落入了“水镜”的掌控!自己拿到的,极可能是经过“加工”的毒饵!
组织的冷酷:“枭”的指令没有任何技术评估,只有政治压力和工期威胁。蔡瑁的怀疑被无视。组织的目标只是“拿到图纸”,至于图纸的真伪、后果…不在考量之内。人命,包括北军千千万万的人命,都只是冰冷的数字。
陈墨将显影后的素帛凑近油灯。火焰舔舐,素帛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空气里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微臭。“潜伏建业,待命。”最后的指令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胸口。待命?等待什么?等待“水镜”收网清理?还是等待组织在某个时刻,像丢弃柳青蝉一样丢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