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判官虽然是赏善罚恶司的,但毕竟是阴神,还是更擅长罚恶。 至于赏善,赏的大多都是身后事。 毕竟见到阴神,本身就是一件好事,你还能指望阴神给你加阳寿?能加阳寿的阴神可没几个。 能投个好胎,就差不多最大的赏善了。 对于张静清判决,赏善判官没有意见,躬身领命,随后袖袍一挥,将那几个通过了善恶称量,本性善良的乞儿的魂魄收入其中。 而对于这个判决,功过格没有反应,无功也无过。 紧接着,张静清的目光,转向了那些在善恶称量中,罪业更重的乞儿,道: “尔等心性扭曲,罪业缠身,本该受罚。但念在尔等非是主谋,亦是受害者,本判给尔等一个赎罪的机会,剥尔等剩余阳寿,以抵求生之愆,以偿所犯之过!” 同样是剥夺阳寿,但两者的意义截然不同。前者是解脱的船票,后者是赎罪的代价。 说罢,张静清掷出几枚令箭,判决道: “赏善判官,他们罪责已抵,同样带走,送入轮回,投胎为人……” 张静清本想继续说,让这些乞儿的来世,虽无大富大贵,但亦能体会人间温暖,以补此生之缺憾。 但顿了顿,他改变了主意,道:“至于来世如何,且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言下之意,不为他们指定好人家,而是让他们进入正常的轮回流程。是好是坏,全凭天意。 这既是惩罚,也是一份最后的仁慈。 “啪嗒!” 几枚令箭落到赏善判官的面前。 但这次,赏善判官却没有立即领命,而是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那张被黑布笼罩的脸,对着张静清。 张静清也面无表情的看着赏善判官,他可以感受到黑布下有一双冰冷的眼睛,但他并没有改判。 分不清大小王是吧?他才是主判。 当然,阴神判官心里,可能也有类似的想法。 这个活人吏有些僭越了,既然审判结果为恶,怎么能投人胎呢? 不过,若是用剩余寿命去换……再念及他们是身不由己…… 眼下这个对峙场景,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紧张氛围,一旁的少年攥紧了拳头,他明白,这是赏善判官在表示不满。 用剩余寿命,换一个投胎为人的机会,难道是不允许的吗? 师父会不会和这位阴神打起来?打起来的话,谁更厉害? 想到这,少年看了一眼密集林立在张静清身边的猖兵猖将,心里暗道,师父人多势众,不应该打不过吧。 不过,那些“天兵天将”好像有些惧怕这两个判官。 少年的思绪有些飞远了,但他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这场对峙最终以赏善判官的退后而结束。 他对着张静清行了一礼,道: “遵法旨!” 随后一挥袖袍,将剩下的魂魄也一并收入袖中。 至此,审判结束,张静清命令猖兵收起法坛,赏善罚恶两位判官也重新没入了那个绿幽幽的门户之中,消失不见。 鬼神劾召,就此落幕。 张静清摇晃法铃收场,竖立在周围的猖兵猖将们,也纷纷化作一道阴风,呼啸着掠过上空,回了清净观,重新没入墙壁,化作一副副栩栩如生的壁画。 但或许是走的太匆忙,没有记住之前所待的位置,也或许是根本没去在乎这些旁枝末节,化作壁画的猖兵猖将们的位置和形态有了很大的改变。 墙上的壁画内容,和先前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少年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至此,现场已经只剩下了他和张静清两个活人。 “有什么想法?”张静清问。 “嗯?”少年一愣:“我……” 他在组织语言。 但张静清却莫名想起了前世,不管做了什么事,参加了什么活动,老师都会让写读后感,观后感,这属实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他摇了摇头,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见解?况且他这个做事的人,都没有太多的见解,所求的,只不过是一个念头通达,就别强迫别人做阅读理解了。 “走吧,回去了!” “那……”少年指向周围的尸体:“这些怎么处理?” “他们被阴神带走了,处理的很干净。” 干净……少年有些傻眼的看着满地的血腥尸骸,这地狱般的场景,居然叫处理的很干净。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张静清说的“干净”,和他理解的干净不是一回事,应该是这里不会生出“脏东西”了。 “你如果要处理的话,你可以留下来处理,我就先回去了。” 张静清朝着城外而去,他的腿上还贴着神行甲马,速度飞快,很快就走远了。 看来师父做事,管杀不管埋呀……少年也不再犹豫,抡圆了双腿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翻过城墙,迈向远方。 或许是先前猖兵猖将离开时,卷起的阴风太过刺骨,将城墙上打盹的守卫们给吹醒了。 来时悄无声息,去时却惊起了一滩鸥鹭。 “谁?!” “有情况!” “什么人!站住!” 城墙上顿时乱了起来,惊呼喊声此起彼伏,但喊话的兵丁们,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他们没看清具体样貌,只看到一高一矮两个黑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从他们眼前掠过,翻下了城墙。 城墙那近乎垂直的墙面,在他们脚下就跟平地一样,没有一丝翻坠的迹象。 下了城墙后,一步更是能迈出十数米远,三两下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怎……怎么回事?咱们这是见鬼了吗?” 一个兵丁心里发寒,摩挲着肩膀,哆哆嗦嗦地说道。 “有可能,”另一个兵丁牙齿打着颤:“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冷啊!” “确实冷!先前刮过一阵阴沟子风,冷得我骨头都要酥了,然后就冒出这两个黑影。依我看,八成是撞鬼了……” “呸呸呸,晚上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有人出声打断,显得颇为忌讳。 “发生了这种事,你们说,咱们要不要去一趟清净观,请那位新来的祭酒大人给瞧瞧?” “我看行!祭酒大人是有真本事的,若真是撞客了,肯定能解。若不是,就当去敬个香,求个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