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陌生的城市里

26.众生皆苦

  孙楠对苏文雅笑着说,现在跟王总相处实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以前每次陪玩客户,实在不知道如何逃脱,而现在孙楠反客为主,每次都故意撩一撩王总。看着王总一本正经的表情,心里说不出的快感。   苏文雅笑问她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坏。   “当然是苏姐姐教的喽,说要乘胜追击,反客为主,然后就能把他彻底弄老实了。”   苏文雅说:“你原来还让我离苏小小远些,说别被带坏了,我看你呀倒是乐意听苏小小的,并且是乐在其中。”   孙楠笑着说:“以前跟她没有交集,我这不是不了解她嘛,现在觉得这人不坏。”   “你可别玩火了,见好就收就得了,你那王总既然还敢开车送你,就没怕过你。想必对你还有想法,姜还是老的辣,新猎人斗不过老狐狸,我估计他在琢磨如何破这个局,你只是暂时占了上风,并不见得会一直占上风吧。所以,我劝你见好就说,趁早收敛。”   孙楠觉得苏文雅说的不无道理,说:“倒也是,好吧,我也不作了。反正现在目的也达到了。”不过自从治了下王总,孙楠的心里还是发生了变化,与王总说话已经没有那么谨慎畏惧了,有时候会说些放肆的话。   苏文雅对苏小小说:你别把我的姐妹教坏了。   苏小小反驳说:“老娘哪里会教坏她,老娘可是一直主张女性自爱、自尊、自强的,非你情我愿绝对不干,出卖灵魂肉体更是下作无耻,怎么会让她往火坑里跳。只不过是教了她几招防身术罢了。”   苏文雅呵呵笑着说:“那就好。”   “对了,你帮我留意一个人,多留意过街天桥和地下通道,有一个抱吉他唱歌的,大概三十吧,瘦瘦的,比你能高出一头,唱的歌很摇滚,都是自己的歌,应该很容易听出来,认出来。”   苏文雅眼前一亮,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你的前男友么?”   “什么前男友,新认识的一个人。歌唱的还不错,不过听多了嘛,感觉调子都差不多,千篇一律的,老娘主要挺喜欢他的歌词。上次我说了他歌有问题,结果这人我就遇不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打击了他,回老家去了。”   “你不是不喜欢摇滚么?”苏文雅揶揄地说。“你这人立场不坚定。”   苏小小嘿嘿说:“这人挺有意思的。你如果听了他的歌,也许你也会喜欢上他。只是可惜呀,有个女朋友。”   苏文雅严肃道:“你这人。人有女朋友,就不要拆散人家。你可别让我瞧不起。”   “行了,姐姐有数。老娘还是有做人底线的。你要是能遇到,帮我问问他的联系方式,那天不方便要他的联系方式,所以就错过了。我只是想帮帮他。你让你那小店男友也帮忙看看,就在他那小龙虾店附近住吧。”   苏文雅“哦”了一声,不知道苏小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时候觉得实在是看不透苏小小这个人。   苏文雅这几天,耳朵又开始隐隐犯疼了,犯疼剧烈的时候,苏文雅什么想法也没有。什么你侬我侬,什么家庭责任,仿佛都已经事不关己了。   佛说众生皆苦,一曰苦苦,苏文雅背负了十年失聪的耳疾无可更改,即为苦苦;二曰变苦,苏文雅恢复了听力,原本以为重获新生,却落下了触及神经的疼痛,是为变苦;三曰行苦,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诸行无常,没有任何一件事物是永恒,可以一劳永逸,苏文雅清楚也许某一天她会再次进入无声世界,这就是行苦。   看来人是如何都逃离不了苦海。   苏文雅想,只能说生不如死时,惟我独苦,而众人笑吧。   苏文雅在这天下午常规性的去了趟医院,让医生对耳朵了做了一番检查。   医生帮助她重新调校了电子耳蜗,并叮嘱她注意对身体的保养。苏文雅问医生自己有没有再次失去听力的可能。   医生笑着回答:“理论上是不会的,电子耳蜗的使用寿命标准都要比人的寿命长,但也不排除有意外。像你这种经常疼的情况也少见,有些人适应一两个月就好了。等以后医学发达了,说不定有更好的替代品,你也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苏文雅想,难得还有希望。   从医院出来,苏文雅每次的心情都不是太好。觉得自己像是返厂出来的机器。曾有朋友说,他相信有一天人类会变成人和机器结合,变成人工智能人,哪里不好换哪里,以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   苏文雅歪着脑袋指着自己的耳朵说:“你说的长生不老我不知道,但是人和机器的组合已经实现了,我就是。”   “滴滴。”身后响起了两声短促的喇叭声,喇叭的声音在电子耳蜗里回旋,显得格外刺耳。苏文雅怨怒的回去瞪着发出响声的车辆,然后发现是欧阳起开着面包车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下来。   欧阳起开到苏文雅身旁,要开车窗,笑着说:“果然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去了趟医院,你呢?怎么在这呢。”   “店里的调料什么没有了,我来这边集贸地采购了一批。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还要忙店里,我去坐地铁。”   “那我送你到地铁口。”   苏文雅没有再拒绝,坐在了副驾驶上。   欧阳起便开着车边问苏文雅为什么要去医院。   苏文雅指着自己的耳朵说:“定期返厂检测维修。你好主人,我是个机器人。”苏文雅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仿佛从没电状态刚开机重启。   欧阳起用余光扫了一下,被苏文雅逗得哈哈大笑了,笑说:“你可真是有意思。”   “有啥有意思的,我有时候就是觉得是个机器人。你说你要是跟一个机器人一起生活,是什么感受。”   “那也挺好吧,像你这样的美女机器人是求之不得了。”欧阳起打着方向盘,查看观后镜的动向。   一时无话。   “喂!你最近没再相亲么?”   “没有。一是最近店里太忙,没时间,你也知道我每天忙到半夜,只有上午有时间,基本上都睡觉了,想打个球都懒得去;二是也确实不愿相亲,上次与你还是因为谢阿姨的缘故。”   “嗬!看来我俩相亲,倒是委屈你了。”   “嘿。错了。没有了。我不会说话,那只是说我们没见面时候这么个想法,见面以后,你也是知道,我有意思,你不是一点意思没有不是。”   苏文雅耸了下肩,然后问:“那你倒说说看,你看上我什么了。”   欧阳起大方地说:“有气质,高贵,不做作,关键是跟你在一起很舒服。”   苏文雅笑着说:“你这话说的可就充满客套了,谁跟我在一起都会感到舒服,我是很少让人不舒服的。实际上,越是跟我亲近的人,可能会感受到我的坏脾气。更何况,我在你面前好像就没有展现什么好印象。”   “有些人的气质是遮掩不住的”欧阳起说:“不是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吗?你就属于那类人。你就是掉到人堆里刻意掩饰,也会被人扒拉出来。”   苏文雅呵呵的笑了,说欧阳起还真会夸人。   欧阳起一本正经的说:“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你们商人啊,就是能说。”   欧阳起摇了摇头,眼睛却紧张的盯着路前方,转了一个弯才又继续道:“我算什么商人,只不过一个小作坊主罢了。”   欧阳起的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一句话,当一个人对你没有想法的时候,连试着了解你的心情都没有。欧阳起心想,这苏文雅大概对自己就是这个样子吧。虽然表面上对自己刁顽,实际骨子里却是敬而远之的。   欧阳起说:“到了”,将车停在了地铁附近。   苏文雅感激地对欧阳起说了声谢谢,遂下了车。然后招呼欧阳起让他快点回去。   欧阳起点了下头,看着苏文雅走在路上,步伐走的很从容。高挑的身材,一跳一跳的长发,背影混在三五人群中,不知为何有种让人心疼的感觉。   欧阳起摇下车窗,趴在窗口对着苏文雅的背影高喊:“苏大才女,我是否还能够有机会呢。”   苏文雅说:“随缘吧。”   欧阳起摇上了车窗,将车倒出去时想:随缘是个怎么随缘法呢,哎,这可真是一道费解的难题。不过没有拒绝,总还是给了一线希望。平常心就好。   苏文雅觉得阴霾的心情因为欧阳起的出现,有了一丝美好的感动。她将到地铁口时,听到一首歌曲飘来:   那一年缘分牵起了我们的手   年纪相仿的你我幻想着天长地久   一起走过的青山绿水多少风雨过后   我独闯天涯而你守在村口   思念相隔千山万里永不止休   鸿雁飞过只剩离愁和乡愁   时光已不能够再重复的继续   多少同路变成了陌路   Ohohoh yeah~ yeah~   人说爱情苦人比黄花瘦   一见钟情的邂逅不及长情的厮守   她说缘分啊缘分哦   一不小心就会溜走   最后只剩下你的故事我的酒   ……   自从带上这金属争鸣的电子耳蜗,苏文雅已经不能感受到音乐的美,然而这首歌的歌词她是听清楚了,有那么几句打动了她   她暗暗想:也许就是他了,这难道就是苏小小说的那个摇滚青年?   苏文雅给苏小小打去了电话,说地铁口有个人跟苏小小描述的很相似,不知道是不是苏小小要找的人。   “你问他是不是叫竹鸣,如果是,帮我要下他的联系方式。”苏小小兴奋的说。   苏文雅等到摇滚青年一首歌唱罢,向他的吉他琴盒里投了五块钱。摇滚青年感激地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苏文雅看清那是一张桀骜不驯得脸。   苏文雅借故问:“麻烦问你一下,你是叫竹鸣吗?”   青年愣怔了一下,迟疑地看着苏文雅,然后说:“是的,可我不认识你。请问你找我有事?”   苏文雅暗想,天下果然有这么凑巧的事情,竟然就让自己碰到了他。当下解释说:“不是我找你,是前两天你还记得有个女孩跟你讨论音乐,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说话脆脆的。”   竹鸣眼睛亮了起来,说:“我记得她,苏小小!”   苏文雅说正事她,顺利的要到了电话。跟竹鸣又闲聊了几分钟。竹鸣听说苏小小关心他,很是高兴,脸上的骄傲仿佛褪去了,露出了一脸诚恳的表情,他激动地说:“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没有什么朋友。没想到还能遇到一个知音。”   苏文雅点点头,肯定的说竹鸣的歌词不错。“我耳朵不好,但是还是被你的歌感染了,你一定会成功的。”   “只要有人喜欢我就欢喜了。”竹鸣拨拉了一声琴弦,心情无比欢快起来。   苏文雅问苏小小,竹鸣的出现是不谁让她想起了初恋。苏小小却一口否定了,说苏文雅想多了,只是单纯的竹鸣感染了。“我早已放下,但是你们这些俗人常挂在嘴边。谁一辈子还不遇到点烂人。”   “人生的痛苦莫过于求而不得,我想看看竹鸣的结局。”苏小小如是说。   听苏小小如此说,苏文雅倒也想知道竹鸣最终的结局了。很多时候,明明知道结局如何,偏偏要欺骗自己,人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