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尔爵士,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帮斯温·杰里柯?杰里柯两兄弟内乱,这对我们而言不是好事吗?” 册封仪式结束后,阿尔维德伯爵很自然的跟着“巨人”哈拉尔回到下榻的旅店,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理解洛德布罗克家族的选择。 “今年卡格拉克山脉吹来的寒风实在太冷了。”哈拉尔摩挲着象牙手杖,目光微沉,“虽然我们打赢了亚尔斯战役,但这个冬天实在太冷了,即使是最耐苦战的北地人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寒冷。大雪封路,至少今年我们没办法出兵,不然根本不必坐视罗伯特被斯温消灭。” “这倒是,今年亚尔斯的牲畜都被冻毙了不知多少,这个冬天肯定是很难过了。” 阿尔维德伯爵叹了口气,今年北方的气候异常的寒冷,他的领地亚尔斯位于冷杉领的最北部,与北地领接壤,因而也是深有体会。 “不过,正因为这个冬天太冷太难过,我们才更需要南下的战争,不是吗?北方人缺少粮缺少衣,就更应该去南方人那里取,这是莱玛人的传统。” “我们南下,目标只有斯温·杰里柯,打倒斯温·杰里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阿尔维德伯爵怔了一下,这一点他倒是没有仔细思考过。 “劫掠宴湾地和泰拉莫斯领,我们能过个轻松的冬天,但来年开春后,北地领的局势反而会变得棘手。 斯温·杰里柯控制的领地,恰好夹在我们、莱恩·杰里柯和特拉维耶之间,相比特拉维耶这只狐狸,还有莱恩·杰里柯那个自大的小鬼,让斯温·杰里柯留在这里,反而对我们更有好处。处在几方强敌之间,斯温必然要寻求盟友,保证不必多线作战,但莱恩和他争夺的是杰里柯家族的继承人正统,特拉维耶则和吉昂因为皇位归属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他只能来求我们。 不需要出力就能获得好处,何乐而不为呢?我们给斯温·杰里柯的只是口头上的支持,承认他的利维坦公爵和杰里柯家主身份而已,而为了这个口头支持,斯温可是要用真金白银来买的。“ 听完哈拉尔的话,阿尔维德伯爵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哈康公爵他们也会同意与杰里柯暂时和好,不愧是洛德布罗克家族的智囊,谋略实在是深远。 “况且……”哈拉尔顿了一下,目光略有些凝重,“你觉得,欧内斯特·杰里柯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不仅困扰着杰里柯家臣们,特拉维耶、洛德布罗克、厄普兰兹、帕维尔等诸侯也十分不解,当代最强大的人类巫师,怎么会说死就死呢? 而一些有年纪的人则会记得,四十年前,杰里柯家族那位和欧内斯特伯爵一样伟大的前代英主,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帝国群雄头上的温斯顿伯爵,也是在同样的年纪骤然暴毙。 “杰里柯家族的伯爵们向来不长寿,温斯顿伯爵也是如此,欧内斯特伯爵的死大概……”说到这里,阿尔维德伯爵陡然醒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您的意思是,欧内斯特伯爵的死可能和斯温、莱恩两兄弟都没有关系?” “没错,莱恩也好,斯温也好,这两只年轻乌鸦想要谋杀鸦主,都还太过稚嫩了。” 哈拉尔停下手,不再摩挲他的象牙手杖。 “要么就是杰里柯这家族血脉的诅咒开始生效,在四十岁的年纪带走了又一位英主,要么,就是谋杀欧内斯特伯爵的另有其人……” “谁有能耐谋杀这位最强人类巫师?” 阿尔维德伯爵下意识脱口而出,可问完后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还能是谁?”哈拉尔嗤笑一声,目光移向了南面,“最有可能的就是宣道会,他们想杀欧内斯特·杰里柯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在德维德斯见识过他们的高级神术者,别看在白流滩宣道会以死敌一,被欧内斯特杀掉一个打废一个,但如果是偷袭,并非没有机会得手,尤其是那个叫做银狼的家伙,实力仿佛已经超越了人类的层次……” 德维德斯大追捕中,虽然哈拉尔一嗅到不对劲立刻就奔逃离开了帝都,可帝都的动静他可是全都盯在眼里,丝毫没有遗漏。 “而除了宣道会之外……”哈拉尔的目光又投向了西北方向,“就只有苏克森魔法学院了。” “苏克森?”阿尔维德伯爵这回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了,“苏克森魔法学院和杰里柯家族同为彼列派信仰,面对宣道会的威胁一直是坚定的盟友,怎么会……” “呵,别说是盟友了,亲兄弟有时候不也会打起来吗?” 哈拉尔这一声冷笑让阿尔维德伯爵立刻反应过来,眼下杰里柯家的两兄弟不就是刀兵相向,要打个你死我活吗? “虽然我也想不通苏克森魔法学院为什么要对欧内斯特伯爵下手,但要从谋杀成功的可能性来说,他们确实是最大的。” 哈拉尔微叹一口气,目光对着西北方向的乌云,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而在千里之外,利维坦岛上的苏克森,虽然魔灾已经退去,可被戴克瑞姆集会袭击后的魔法学院仍是一片狼藉。 嘴角带血的骑术课教授马提亚斯·温特用剑支撑起身体,费力的转动脖子,四下望了一圈,悲哀的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同事们。 “愿使徒彼列与你同在……” 奇物学的半身人教授桑雅·奈伊梗咽的合上战死者的双眼,这场魔灾对学院而言太惨痛了,这个纪元至今,学院从未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阵亡了如此多的教授和讲师。 温特教授走到桑雅身边,蹲下来拍了拍半身人教授的肩膀。 “霍恩海姆教授呢?” “也死了。” 桑雅抹了抹眼泪,她是学院中最年轻的教授,又是位女性,终究难以做到像马提亚斯·温特这位魔法骑士一样坚强。 “三天前戴克瑞姆集会的那一波攻击中,霍恩海姆用言灵术守住了后山的船坞,打退了敌人的进攻,但却被蓝魔的火焰烧到了侧腹,疼得实在受不了了,霍夫曼教授也治不好他的伤,当天晚上就自我解脱了。” 维尔玛·霍夫曼是草药学教授,同时也是苏克森魔法学院的校医,原本蓝魔火焰的烧伤对她而言应该不是太大的难题,可戴克瑞姆集会把苏克森围困了太久,校内的草药储备早就不够了,许多像罗森·霍恩海姆一样的伤员等不到治疗,又挨不住邪教徒与恶魔的恶毒魔法,只能用自杀的方式来解脱。 马提亚斯·温特叹了口气,他是温斯顿伯爵册封的骑士,是苏克森魔法学院内为数不多真正上过战场,见识过战争惨烈的人。同事的死亡让他难过,但悲痛还打不倒这个坚毅的男人。 “至少,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我们击退了敌人。” 他扭头看向学院,在群塔环绕的彼列教堂下,那位神秘的院长终于出手,击退了戴克瑞姆集会的大军。虽然马提亚斯等人不知道院长为什么到现在才肯出手,甚至于他们这些教授都不曾见过这位院长,但不妨碍学院上下感激院长大人,庆幸劫后余生。 教授们感慨着这一战的不易,一些高年级的学徒们则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出学院,帮助打扫战场,不时就会有年轻人因为战场上的残酷血腥呕吐出来,或是看到亲近师长的尸体而嚎啕大哭。 只有一个人与这片人间地狱般的场景格格不入。 阿特密丝·赫卡特,这个斯温到现在都没法忘记的女巫,穿着打扮和大部分的苏克森巫师也不同,她不穿长袍,更不喜欢黑色,一身月白色的男装,穿着马裤,蹬着长靴,踏过尸横遍野的跑马场,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啊,您在这儿呢,克尔巴瓦教授。” 她找到了克尔巴瓦教授的尸体,这位被戴克瑞姆集会腐化的教授,在戈尔比恩院长大发神威的时候并没能逃出魔法漩涡的范围,而他的“新朋友”们也俨然没有要相救的意思,无情的将这位被腐化的教授抛弃在战场上。 尽管克尔巴瓦也是教授级别的高位巫师,可在戈尔比恩院长的魔法威力面前,还是被魔力漩涡活活绞杀,尸体都断成了好几节,两条腿已经不翼而飞,阿特密丝只找到了他的头颅、躯干和右手。 虽然只剩下这点部分,但对女巫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死无谎证。” 她念出咒文,墨绿色的魔力缠绕住克尔巴瓦的头颅,已经死透的尸体,仅从喉咙中发出了呜咽之声。 一旁的马提亚斯微微蹙眉,他认出了这个魔法,造物系死灵学派的普通级魔法亡语之声,让死者开口的魔法。 死灵魔法在苏克森魔法学院并没有被全面禁止,部分死灵魔法仍是可以学习和使用的,但克尔巴瓦教授好歹曾经也是马提亚斯的同事,虽然被腐化,可看到他的尸体被如此亵渎,马提亚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阿特密丝心里却一丁点都没有马提亚斯的不忍,她截留住克尔巴瓦教授本该消散的灵魂,逼着对方开口说话: “你是如何被戴克瑞姆集会腐化的,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这个问题马提亚斯也没得说,克尔巴瓦教授负责着王领的知晓者组织,他的腐化对学院而言是重大打击,戴克瑞姆集会究竟如何找到的克尔巴瓦,又是如何腐化他的,学院必须弄清楚,不然其他领的知晓者组织也会有危险。 “他们没找到我……” 头颅发出的声音很干涩,也很虚弱,克尔巴瓦教授的灵魂大概撑不了多久了。 “那你为什么会腐化……” “那枚戒指……戴克瑞姆的宝戒,我找到了……” 戴克瑞姆宝戒! 阿特密丝目光一闪,立刻联想到了臭名昭著的戴克瑞姆七宝具。 “你从未向学院报告过戴克瑞姆宝戒的事情,那枚戒指在哪里?” “艾斯莫提雅·伽太侬带走了……她说要把那东西带去宴湾地……” 克尔巴瓦教授你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已经接近了极限。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斯温·杰里柯。” 阿特密丝一怔。 她回想起了和斯温分别的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