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巫师之谜

第82章 那个没有主见的男人

　　索妮娅立马注意到了阿奇博尔德的目光，迅速露出平常的表情，故作疑惑地问道： 　　“阿奇博尔德阁下，伯爵大人有过这样的命令吗？” 　　“没、没有吧。” 　　阿奇博尔德看着索妮娅的笑容，不由怀疑是自己刚才眼花了。 　　城下莱恩再一次大声喊起来：“听见没有，我莱恩·杰里柯回来了，快去通报伯爵大人，大军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被莱恩不住催促，阿奇博尔德只得再度把目光投向索妮娅。 　　“索妮娅小姐，伯爵大人不在，这该怎么回复莱恩爵士？” 　　索妮娅心中暗暗嗤笑一声，阿奇博尔德这人真是没有主见，她都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被莱恩一催，这家伙马上就动摇了。 　　“为什么要回复？伯爵大人不在，这个时候必须要提防戴克瑞姆集会的奸细，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就让他在外面待着吧，如果莱恩敢攻城，那就说明这一定是戴克瑞姆集会动的手脚。” 　　阿奇博尔德刚想点头，就看到城外的大军中又走出一骑来。 　　“阿奇博尔德阁下，我是玛纳斯·格雷瑞沃，你应该认得我的吧？” 　　这位老男爵在利维坦领的身份可不一般，作为领内仅有的三位男爵之一，在斯特拉达死后，年纪和地位只有沃尔特·德尼兹男爵可比。如果不是玛纳斯男爵向来性格平和，不喜欢掌权居功，莱恩这支部队应该由这位老将来做主帅的。 　　一见连玛纳斯男爵也出马了，阿奇博尔德马上就把索妮娅的话忘了，探出头来答话：“玛纳斯男爵，我们没有听说过伯爵大人有这样的命令，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玛纳斯男爵看了看莱恩，伯爵大人身体不行了的话是莱恩说出来的，他们确实没亲眼看到过书信。之前不怀疑，是因为莱恩的身份，他们哪里会想到莱恩这个欧内斯特的养子兼继承人会撒这么大的谎。 　　“我这里有伯爵大人亲手写的命令。” 　　莱恩不慌不忙，从腰带里取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 　　老男爵微微怔了一下，有这东西你干嘛不早拿出来？ 　　“如果阿奇博尔德阁下不相信，为什么不现在去请示一下伯爵大人？” 　　阿奇博尔德回头看看索妮娅的脸色，老实巴交的把实话说了：“伯爵大人眼下不在城内。” 　　索妮娅气得发笑，这个阿奇博尔德，真是一点也不可靠。要不是刚才她实在没办法阻止，一定不会让阿奇博尔德这家伙开口。 　　而城下的玛纳斯男爵、布伦德·雪髯、卡斯帕·拉斯穆森等人听到这话也懵了，不是说伯爵大人身体不行了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几个聪明人都有自己的心眼，从阿奇博尔德的回答和莱恩的态度来看，这件事里头恐怕很有猫腻。偏偏这回涉及到了两个棘手的人物，欧内斯特伯爵唯一的亲生女儿索妮娅，和欧内斯特伯爵的养子兼继承人莱恩，这对姐弟打小就不对付，现在还涉及到了继承权的争斗，几人都不想卷入这场漩涡，站错队落得家破人亡。 　　“伯爵大人亲笔信让我回来，怎么会不在城内呢？阿奇博尔德，不要用这种借口搪塞我，立刻去通报伯爵大人！” 　　莱恩疾声厉色，说得煞有介事，一时间就连阿奇博尔德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眼看着阿奇博尔德动摇，索妮娅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出面，那这个没主见的家伙可真要倒向对面了。 　　“伯爵大人不在城内，万一外面是戴克瑞姆集会的埋伏，你一开城门，城内没有一个人能逃出生天。” 　　阿奇博尔德一个激灵，心态又倒到索妮娅这一边了。 　　“如果你们那么害怕我们是戴克瑞姆集会制造的幻术，那为什么不去请伯爵大人，以他的魔法水平，只要看一眼就能识破吧。”莱恩瞥见了垛墙后索妮娅的身影，不由得冷笑一声，“阿奇博尔德，你是亲眼看着伯爵大人离开城堡的吗？” 　　“这、这倒没有……”阿奇博尔德一怔，下意识又看向索妮娅。 　　“那是谁告诉你伯爵大人不在城内的？”莱恩死死盯着城墙后的索妮娅，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是不是站在你旁边的那个人？” 　　这下阿奇博尔德也不禁怀疑起来，从皮特莱特教授到来那天起，就没人再见过欧内斯特伯爵，所有关于伯爵大人的消息都是索妮娅转达的。 　　“阿奇博尔德阁下，您看着我，是在怀疑我撒谎吗？”索妮娅使出了女孩子的杀手锏，蹙起眉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外面的人是不是莱恩还不知道，难道您宁可相信外面那个人，也不相信我？我是伯爵大人唯一的女儿，为什么要在父亲的事情上撒谎？” 　　这句话一出来，阿奇博尔德再次踌躇了，他确实不相信索妮娅会撒谎，别的不说，她可是欧内斯特伯爵唯一的女儿，为什么要撒谎？而且欧内斯特伯爵要是在城内，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他也该出来了吧？ 　　这个时候就是打死阿奇博尔德，他也想不到那位欧内斯特伯爵竟然已经死了。 　　但是莱恩知道，如果之前他还有所怀疑，现在从索妮娅的表现就可以百分百确定，欧内斯特伯爵是真的不在人世了。 　　“如果您还不相信，那么不如看看这条伯爵大人亲手写给我命令吧。” 　　他把纸递给玛纳斯男爵。 　　“男爵大人，有劳您进城帮我送信吧。” 　　玛纳斯男爵点点头，接过书信。 　　“不能让他进来！” 　　在阿奇博尔德开口之前，看出这家伙会说什么的索妮娅马上反对。 　　“阿奇博尔德阁下，您之前答应过我的，不会放任何人进城。” 　　“呃，是、是这样和您承诺过……” 　　“那您还在考虑什么？紧闭城门，不要理会不就好了吗，一切等到伯爵大人回来再说。” 　　阿奇博尔德头大如斗，两边都有道理，他实在不知道该听谁的才好。 　　“既然不想我们进城，那么就请玛纳斯男爵把信上的内容读出来好了，您只要一听就能知道真假。” 　　这话可就奇怪了，这封信的价值就在于莱恩说这是欧内斯特伯爵的亲笔信，能够证明笔迹才值得信任，看不见笔迹、光把内容读出来有什么作用？ 　　一道假命令，谁不会编啊？ 　　玛纳斯男爵也觉得莱恩这个主意太奇怪，忍不住朝他瞄了眼。 　　“读出来吧，男爵大人。” 　　莱恩颇有自信的朝老男爵点点头，见状老男爵打开信纸，反正都已经闹成了这个局面，自己也只能依着这位少爷来了。 　　然而，当玛纳斯男爵看完信的抬头后便不由愣住，瞪大眼睛再次看向莱恩，用目光询问对方：这封信是不是拿错了？ 　　“读出来吧，男爵大人。” 　　看到老男爵的眼神，莱恩反而笑了笑，他怎么会拿错呢？要玛纳斯男爵看到的，要在场所有人听到的，就是这封信啊。 　　老男爵深吸一口气，照着信念起来： 　　“亲爱的兄长大人： 　　事情紧急，我不便多做解释，请您一切按我说的做。 　　今天皮特莱特教授来到夜鸦城，要求见伯爵大人，他们两人单独进行了一番密谈，我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是什么，只知道……” 　　玛纳斯男爵顿住，瞳孔急剧收缩，干瘦的手掌几乎拿不稳信纸，抖得信纸唰唰作响，好似秋风中随时会飘零的枯叶。 　　而从听到这个抬头开始，城墙上的索妮娅就变了脸色，她终于明白今天莱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这封信竟然没送给斯温，而是落到了他手上！ 　　这怎么可能？是谁，是谁拦截了我的信！ 　　“怎么了，男爵大人，请读下去。” 　　莱恩盯着城墙上，嘴角不可抑制的泛起弧度，仿佛他面对面的看见了索妮娅此刻的表情，一出恶气的心情畅快无比。 　　“这、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城墙上的阿奇博尔德好奇不已，皮特莱特教授来到夜鸦城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忍不住偷瞧了眼索妮娅，这位少女即便城府再深，这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苍白的脸孔，眼中隐隐闪烁的杀意，惊得阿奇博尔德后颈一哆嗦。 　　她这个模样……那封信是真的？ 　　城下登盖尔·佛克伦斯和卡斯帕·拉斯穆森等人也很是好奇，玛纳斯男爵居然会如此失态，这封信上到底说了什么？卡斯帕顾不上礼貌，直接驱马来到老男爵身边，伸长脖子去看信上的内容。 　　他视线扫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句最关键的话语： 　　“伯爵大人被皮特莱特教授刺杀，两人同归于尽……” 　　“伯爵大人死了！” 　　不知是真的被吓到，还是故意喊出来给所有人听见，卡斯帕大叫出声，嗓门大得城墙上都一清二楚。 　　这句话一喊出来，城上城下的两方人马都震动起来，哪怕是最底层的士兵，这时候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可是当代最强大的人类巫师，以一己之力撕裂帝国，独力扶持吉昂家族，南扛特拉维耶和宣道会的人物，竟然就这样死了？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产生了否认的念头，怀疑这是假的，可条件反射的念头过后，但凡有理智的人都忍不住开始想，如果伯爵大人没死，那怎么会出现眼下的情况呢？ 　　如果欧内斯特还活着，莱恩根本不可能违抗命令北返夜鸦城；如果欧内斯特还活着，他根本不会允许事态恶化成现下这个局面；如果欧内斯特还活着，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露面？ 　　人就是这样，在卡斯帕喊出“伯爵大人死了”这句话之前，没有人会想到这样一位猛人会死，在利维坦人对欧内斯特无条件信任的情况下，这个可能性是完全不会出现在他们头脑中的。可当这个可能性被人说出来之后，怀疑的种子一经播种，顷刻之间便生根发芽，利维坦人有多么信任欧内斯特伯爵，这时候就有多么好奇欧内斯特到底是生是死。 　　这便是奇怪人心的奇怪，不论索妮娅如何同阿奇博尔德强调，城外来的人可能是戴克瑞姆集会的陷阱，绝不能相信对付一个字，阿奇博尔德还是会不由自主的顺着莱恩的话去想象。 　　侍奉了杰里柯家族一辈子的玛纳斯男爵最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哪怕不知道是真是假，仅仅是存在这个可能性，就对这位老人造成了极重的打击，他的身形在马上摇晃了几下，两眼翻白，竟生生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