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七

第十四章 如果时间是我们的解药

  由于公司重心业务的转移,工作需要我去到县区工作,与女孩儿的距离由十多公里变为近四十公里,这意味着我们能见面的时间和机会更少了。   犹如打了鸡血一般,我更加努力的工作和写作,我想要挣到更多的钱,我希望自己可以更少的依靠出卖时间来换取生存资源,我期望某一天我成功的实现财富自由,可以和她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可是,爱情里一个人干不了所有的事儿,包括伤害在内;我总是希望完成自己的承诺,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全力的去实现曾对她说过的话,可惜,我的承诺太详细,有太强的指向性,未曾预计到我们可能会产生的变化,若是我说会一心一意的对待感情——若是我说得真诚却又概括,我便一定可以兑现承诺的;   如前文所言,女孩儿将愈发多的时间放于对玉石玉器的了解上,将愈发多的时间放于对铺面摊位的经营上,将愈来愈多的时间放于读书或兴趣爱好上,将愈来愈多的时间放于与他人的交互和社会交往上。   她说:“我现在还是团员,我现在在社区学习,我想入党。”   她说:“我今天又去直播基地了,这些主播都好能说会道,我也要慢慢的和更多的人相处,变得不那么社恐。”   她说:“我和我弟找了个健身房,报了个健身课程,我以后要每天坚持健身。”   她说...   她不再说我们,开始更频繁的推拒和延迟见面。   今天我们又吵架了,争吵是我们越来越频繁的交互。   引发争吵的事件很简单,她发消息告诉我她捡到了一个很好看到石头。石头确实很漂亮,蓝的底色点缀上很多星点的黄色斑点,左下角还有一整片连贯的黄。   “这石头好漂亮,像海和沙滩一样。”   “是呀。”   “在哪捡的,后天我有空咱们也去玩玩儿。”   “到时候再说吧,我先过去啦,他们在喊我收拾东西回去了。”   “他们是谁?”我问她;   “两个高中男同学,有一个就是家里开火锅店的那个,还有一个刚从杭州回来,好多年没见了。”   “那我能提个建议吗?”   “你等会儿说,我先回去。”她的语气冷清且不容置喙。   “好。”   我知道,其实我是在介意她和别的男孩子一起出去,我更介意她滞后的告诉我,这使我能更清楚的觉察到她与以前的不一样。   “说吧,你想说什么?”   感受到她并不好的语气,但我还是照实说了:“我有点介意你和其他男孩子出去,而且你也没有告诉我。”   “建议就是我希望你不要单独和他们出去,至少带一个熟悉的人,比如你弟或者你表弟一起——你也说了你很久没见过他们了,高中距离现在也小十年了,你能确定他们进入社会之后没有好的或者不好的改变吗?”停顿一下我又说。   “哈?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那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不能相信的人吗?”   “可是他们于我是完全陌生的人。”   “你把我的弟弟们当成我的挂件吗?他们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我知道谁也不是谁的挂件,所以我也根本没有表达这样的意思,他们没时间我可以有。”   “你在怀疑什么?”她没有说出那句话。   “如果我是在怀疑你,那我就不会建议你带上你弟或者你表弟了,我会自己去。”   “而且我和他们去年快过年的时候就见过,一起吃过饭,不是你说的跟陌生人一样。”   “我不知道,你没有和我说过。”   “那可能是我忘了给你说。”   “算了,你好好想想吧,我头疼,挂了。”她又说。   沉默两秒,我不知道我还要表达什么,只有满心的凉意充塞。   “好。”我回复,然后是漫长的盲音。   不同于之前的争吵,这一次的争吵似乎不同于以往,如果需要比喻的话,那可以这样形容:所有曾被藏着掖着的情绪或行为,都在这一次砸碎了滤镜,突破了限制,明明晃晃的摆到台面上了。于我而言可谓是如梦初醒,我似乎突然就明白了我一直在欺骗自己某一些东西——那些感受到却被我忽略的东西,那些我听到见到却没有选择相信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沉浸在理解和确认那被我忽略的感受、那些我没有选择相信的东西——我感知到我们俩的所求愈来愈不相匹配。   这天,犹如突然开窍,或是顿悟一般的,我满心清明;   我对她说:“如果你不能喜欢这样的真实的我,与这样的我相处,咱们就散了吧!”只有我知道我用了多大的气力提出这个建议,我既不是移情别恋,也不是情思全无,我只是明白我们的关系病变,犹如从内里开始腐烂的苹果,已经溢出死气。   我只能安慰自己:不破不立,或许成长后的我,能为我们能重新寻到转机。   她很平静的听完我的提议,一如我刚获得的清明;她提出“给双方一个机会”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至少她可能是想要为我们俩再挣扎一下的,是有为我们在考虑。   “谢谢你给我时间。”她说;   “如果时间是正确的解决方案,我愿意给我俩时间。”   次日一早出发,我要去找她,见面。算起来我们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见面了,让我自嘲自愧的是促使我专程去找女孩儿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我极想她,想去陪伴她,还因为我们争吵,连续两天。   女孩儿是用疲惫以至于淡漠的状态与我见面;我有意提起争论的事情,因为我急切想解决掉我们所产生的隔膜;   “好吧,既然你就想讨论。我真的很累,没有精神,我听你说。”   “我只是想你可以拿出时间正面回应我。”   “你对我的要求真的好多呀!”女孩儿抱怨到;   “我对你的要求已经足够少了,少到不能再减少了。可是这样你仍然觉得我要求很多,那我不要求就好么。”   女孩儿没有接过话头,转而说:“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吗?我们各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想见面了就见,不见面的时间就做自己想做的事。”   “对于我来说太少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见面也太少了。”   “那你不是忙嘛。”   “可是拒绝见面的是你。”   “我就是在陪伴你呀!工作,做饭,回复消息...这就是我真实生活的一部分,我们都应该有各自的生活的吧!”   “你总是时不时枯萎一下,我觉得你是太依赖我了。”女孩儿补充道。   “可能吧,我是想要你对我有探索欲一些,一如我对你所表现出的激情一般,你也可以对我有同样的感觉。”   “我已经很累了,每天的事情都安排的满满当当。”   强扭的瓜不甜,我心底里兀自冒出这一句话。   “我也很羡慕他们有自己的小车,可以开着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可以听着歌。”   听她如此说我恍然记起,离我们上次远行,驾车一路经历风景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   “我也想拥有自己的车,想年底就买,想找我爸帮我付钱,然后慢慢赚钱还他。但我爸也想要换车,所以我也可以等到年底用他现在的那一辆。”女孩儿仍是很平静的叙述;   “我想过年底或是明年买车,我们的窝窝,没有攒齐的部分也打算找我爸贷款,然后慢慢还。”我说出曾经的计划。   “我们俩还真是...”女孩儿苦笑的一摆头;   “我还没有决定好。买车嘛,一咬牙啥也不想,不考虑买了之后闲置,每年的维修保养费用,油耗停车费,就可以爽快的买下!”   “可是你没有地方用,你甚至没有假期。”   我们不断的聊着,舍去了激烈或低沉的情绪。   “你快写书挣钱吧,我就和你去隐居,不然我只能大隐隐于市了。”   “在写了,在写了。”我肯定的回复,这原本就是我十分确定要做的事情。   我伸手去握她的手,十指相扣间,我看见她翻动手腕慢慢掰开我的手指。   分别后,我们没有更多的交流,微信安静了,信息与信息间开始拥有长时间的间隔。   “怎么样?你想清楚了吗?”我也曾问过她,在这一两天里我想过太多的可能性,但少有美好结局。   “哪有这么快能想清楚的。”   “或者,你根本不想去想我们的事情?”   “我最近都睡不好,很疲惫了。”   她拒绝和我通话,但是独自登上了游戏账号,避世于其中。   “原来我竟是你的压力源,或者从你心底里来说并不想和我结婚,老实说你有想过和我结婚吗?”   “我不想现在。”   “想什么时候?”   “没想过。”   “我觉得我们都接受不了对方真实的样子。”   “你真实的样子就是这样的?”   “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我完全真诚的将自己展示给你。”   “我不知道。”   “这几年的时间里,你了解我多少呢?愿意了解我多少呢?”我只是换了一种说法表达她对我的忽视。   “我确实不了解你,怎么?以前我主动的时候你不愿意展示自己,现在我不想了,你又愿意展示自己了?”   哎,我还能说什么呢?真正想要抽离出去的人难道是我?   “你总是不知道的,我将自己展现给你的时候你有认真了解过吗?你要不要搜索一下聊天记录,从头至尾的,你回复了我多少个不知道?”   她并不回答这样的问题,总是巧妙的避过。   “你是不是想一个人过?”唯有这句话是带上了我全部的理智,不带任何对立或期许的情绪,我只想获得她的完全真实的想法。   “是呀是呀,我想专注于自己,把精力花在自己身上,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其实你已经是这么做的了,很久很久了。   两日后,我们正在聊天,她突然要告诉我考虑的结果。   “我觉得我应该勇敢一点,勇敢面对自己,我现在是肯定不爱你了,感谢你这一路的陪伴和包容,以后就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吧!”   “你已经考虑好啦。”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但我这才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做好接受它的准备。   “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她说。   爱意的撤离,牵引出无解的心悸,解脱?不存在的。   “那你是想结束情侣关系,还是结束一切关系,或是什么的?”我不舍的沉溺混和着理智清醒,我知道我没办法和她好好的做朋友,劳什子的朋友还需要隐藏起没有尽数消灭的爱意,但我还在沉溺。   给我点时间吧,用于遗忘。   “结束情侣关系吧!”她选择;   “也挺好的,在这个城市有你这个朋友,在每一个新的地方有一个朋友。”我附和一句。   怎么会没有怨恨呢,我是无法在爱情里保持完全的理智,喜欢不就是克制不住嘛,我想见你了就一定要去见,而不是车票没有、时间不够,诸多的理由。我告诉她情出自愿,付出的时候不是为了换取什么,我也是这样告诉自己,可是这是一个另外的事情,它不是怨恨和不怨恨的答案,我完全明白怨恨的消失也只是伴随在爱意消失的同时,我认为怨恨和爱意是相同的情绪,它们俩与无关紧要的人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一连好多天,我还是习惯性的拿起手机,搓亮屏幕,空无一物,又放下手机;似乎是着了魔,即使在工作时也分神重复这一动作,然后默默自嘲一句:这该死的“巴甫洛夫”症结。   “还好吗你?”下午,我收到她的信息;   “还好,你呢?”   “还好啊,我会好好活着的。”她自顾的强调一句;   “具体说说。”我是在好奇她接下来的人生规划,这可怜和无用的探求欲。我知道既然之前她的规划里没有我,以后更不可能有我;   “你也会(好好活着)吧?”她又问;   “我也会。”我用力认真的回复。失去了爱情的我做不到狠下心来连生命也舍去了,这时候死去可算不得是殉情的美好故事,可怜之态尽显。我还活着,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也因为她即便猜测我可能为此死去仍然决绝离去使我清醒,我快要碎了。   “其实我对你挺愧疚的。”她突然对我说;   “为什么这么说?”我好奇的问她;   “我也说不明白,就是这么感觉。”   “可是愧疚是爱吗?不是,对吧!”有点可怜原本骄傲的她突然说出这歉意的话,我选择结束了这个话题;   “也许吧!”她回复。   多说无益!我清楚愧疚感不会长久,它是包袱,沉重的让人想抛弃;我也不希望用愧疚感维系任何关系,这过分脆弱和敏感的联系,但到了真要决定了断的现在,我依旧需要承受难挨的破裂感。   受够了这种含糊不清的表述,突然间很庆幸自己能主动结束这样的话题。   恰逢忙碌的工期我拼命的干活儿,幸运的免去了许多哀伤的情绪;嗯,只要没时间去思量,哀伤就不会浮现于表面,这代表着你拥有更大的时间跨度去消化自以为的巨大事件。   你们能明白的,那种习惯一个人存在于生命中的感觉,不单单关于爱情,只要有一个人陪你足够久,不论是愉快的、不愉快的相处,他的离去都会让你感觉自己像是缺失了一块。   分手后我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混合着不真实感的悲伤情绪里——我的意思是,我完全清楚的知道我们分开的事实,可我的生活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我还是按时的吃饭和上班,我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连悲伤也和平日里一样只是使我低落和沉默;这让我恍然时开始怀疑分手的不真实,也让我怀疑恋爱的不真实,我似乎很久都没有恋爱时那样的情绪激越,也很久都没有情感爆发的体验了,我们平淡的维系着不知道该不该称作“恋爱”的关系,甚至连吃醋或占有欲都变成上不得台面的的东西。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噢,是那个冬季!   残存的喜爱之情总会在空闲的时候窜出来折磨我,我时常走神或夜不能寐,我想给她写封信,于是就真的这样去做了。   我在纸上计算天数,得2023年11月17日。   我在信纸上写下计划:我将于我们相恋的1314天向你求婚,届时我将向你献上99朵火红玫瑰,一份关于我俩小说的原稿制成的花束,30幅画分列两旁剪映我们,我的,你的,崽儿们,很多开心及值得纪念的瞬间;   我会单膝下跪为你献上戒指,说出我简单而真挚的心声:这是我们相恋的1314天,一路以来我们相互扶持,互相敦促,有笑有闹,坚持成长;我们不忘初心依然视对方如珍宝,当我拿出对待未来妻子的觉悟和心情,我开始一页纸一页纸的写,一张纸一张纸的画,用上每一分钟可以使用的时间,投入无比的热情和愉悦,只为在今天告诉你,我爱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独属于我们的时刻,无比幸福,却不是唯一的幸福时刻。   愿在我们的相爱里,你是唯一,我亦如是。请你嫁给我吧!   在约见你之前,我会早早的布置好场景,我会邀请我的朋友或是你的亲友帮忙布置细节并见证;地点暂定于湖心公园某角,或许我能找到更完美的地点、或某室内——以供天气不好时选择。   我会将一篮采来的如雪花般的小花瓣悬于头顶,只要轻轻一拉即飘飘洒洒,像一群小小精灵温暖包裹你,缓缓伏于你的脚下,或心机的亲吻你的头发;   此刻,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对戒指,是我们都喜欢的简洁大气样式。   我向你求婚。   ...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我们终于是抛去一切不确信,相拥在一起。   不觉间我就写完了这封长信,可我却满心悲戚且羞耻的笑了,我嘲笑自己这卑劣的幻想,嘲笑自己这软弱的沉溺,嘲笑自己一边标榜相互奔赴的才是爱情另一边却还缅怀那走远的前人。   最终,我写了另一封短信给她,按照小红书搜到的教程折了信封,揣在装书籍的手提袋子里给她。   信的内容很简单:你好,小张。   正文是一个加粗的“无限符号”,一句“如果我们不小心渐行渐远,也希望可以回还,有无限的交点。”这是我的祈愿;   末了,再附上日期和姓名。   11月底,XJ的天空偶有雪花,我选在一个晴朗的天气去找她,她也如约出来了。   我还书、送信,而她只是出来赴约。   我们一起吃了午饭,犹如老友般聊天,气氛轻松,有说有笑,也并不亲近。   “有个男孩子,我在健身房认识的,老是说我像个小孩子一样,我真的很孩子气么?”女孩儿问我。   “从我的角度,或是从男性的角度来看,那个男孩子很可能是喜欢你。”我言简意赅。   临分别时,我忍不住靠近她,想挽回她,想亲吻她,她只是深埋起自己的头抗拒我接近,就像那时候她拽开我的手,原本牵住她的我的右手。   不几天,她在朋友圈发文:这个冬天有你,真好!‘红心’‘蓝心’。   时间果真能给出答案,这无需再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