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七

第十章:如果我年轻有为

  新年临近,我开始筹备回家,行李,猫咪,一些特产,最重要的是她。   “去我家过年呗。”我提议。   “我刚去过你家没多久,就不去了,我和小张说好了一起回老家看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顺便在老家过年。”   “那,我陪你回老家。”   “不要,你还是别去了。”   “你不想带我见你的家人吗?”   “我还没准备好,而且我爸妈现在还认为是你没有经过他们的允许悄悄拐走了我。”   “可…”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逃离,是我们一起做的决定,不论是何缘由,我悄悄带她离开也是事实,我没有勇气面对可能的责难。   我没有再强硬的要求,默认了她的决定。   我送她去机场,而后开车带上俩毛孩儿回家,父母有些意外女孩儿没有和我同行,同样被我以回家探视老人的理由推拒过去。   “娃诶,你还是应该陪她一起回去,买点年货嘛,去她老家看看,见见她的家人,男娃儿要大方一些,就这么使不出门吗?”父亲说;   “你爸说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你年龄也不小了,要自己把握机会,争取过完年双方父母到场聊聊,把亲事定下来,彩礼、三金都按照规矩来,绝对不会给你掉链子。”   我幻想了自己驱车循着定位找到她的场景,可能!她会满怀欣喜的拥抱我?最终还是作罢了,我仍然惧怕未知,放弃好的、不好的可能性。   春节里我们各自忙活于走亲访友,每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   “我不想去李老板那里上班了。”   “怎么啦?”   “感觉他那里不太需要我们两个,你可能对他还有点作用,但快过年这一个月我每天都不知道能干什么;虽然他给的工资不高,但我不想白拿他的钱。”   “他现在的单量确实不大,应该是受疫情影响。我去和他说,过完年我们不来上班了。”   “好。”   我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开始后悔没去找她,更悲观的猜想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不回来了——可是我怎么办?两只毛孩儿怎么办?我们的过往、回忆,未来,怎么办!   年后,她买了回成都的机票,我去成都接她。在大城市留存是一个巨大的现实问题,我俩商议之后退掉了租住的房子回到了我的老家,一座小小的山城;   “叔叔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想带点见面礼。”女孩儿说。   “我也不知道,因为每次我买点什么他们都让我不要乱花钱,从不说喜欢或是不喜欢…买烟吧,我爸抽烟。”   女孩儿带上两条烟。   “阿姨呢?养护套装?”女孩儿又问。   几番商议也没有最终确定。   “我妈妈倒是说过她的手机有时候会卡屏,要不给老妈换个手机。”我突然想起,提议道。   最终我们一起挑选了一个平价手机,一千八。   “我来付吧!”我对女孩儿说。   “行吧,我这里确实没有这么多钱了。”   我付了钱。   逛商场时,我们挑选试穿了几套春装,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于是将女孩儿中意的打包。   “媳妇儿穿着这么漂亮,最重要的是你也喜欢,咱就买了。”   “好。”   父母开心的再次接待女孩儿,并准备了六千六百的见面红包,小张推辞不受。   “收下吧,是我爸妈的心意,说明他俩认可你啊。”   女孩儿颔首领受。   而后几天,我携女孩儿走亲串友,逐一引荐,奶奶、姥姥、姨、舅、姐姐均备以见面红包以示重视。我愉悦的猜想我竟如此幸运,只一次恋爱就找到想要相伴终身的爱人。   年后,找工作时,我一如前几年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我们有每月需要偿还的信用卡或花呗账单,她还要盘算支出花费。我们不敢停下,找工作,摆摊兼职,在这疫情中我深感无力,每每自责物质的匮乏也感激女孩儿的不离弃。   女孩儿和我唯一不同的是:她找到了未来从业的方向并开始积蓄资源、经验,而我却失去了方向,找不出自己有何特长,不知道该以何谋生计。   “我们摆个摊吧,我想摆摊学做生意。”女孩儿提议。   “好,你还挺有想法的。”   “我想进一些耳坠、耳钉来卖。”女孩选定了方向,于是它们成为小摊上的第一批物品。   看着她,帮着她一起完善摊位:一张,两张折叠小桌,她买来桌布然后点缀上了灯串,亚克力的支付码摆上了桌,我又画了一张‘新品推荐’的画吊挂在桌布上希望得到获取路人目光的机会,又买来挂耳饰木架,灯,造型可爱的圆镜...售卖物品也增添了不少新品;   她慢慢的变得更加厉害,而我渐渐在失业中愈加自卑和迷茫。   白天并不适合摆摊,闲逛的人不如晚上的多,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我们会更早一些出摊。除去选货、备货,整理物件儿的时间,白天仍有宽裕,小张建议我找一找兴趣爱好,择一作为未来的职业方向,我数次尝试再次发现自己的平庸无奇。   我找了一份兼职过渡,早上4点到中午11点是上班时间,月薪总计2500——这或许是我做的极错误的决定,以如此低的价值出卖时间和精力,挤压了所有用于其他事务的时间;我是说,也许我应该再坚持找找兴趣爱好或可能的职业方向,要不干脆就好好休息着。   最终我做了10天,刨去全勤奖等不做计算,我领到了700块工资。   专心摆摊之后才发现,这活计实在很靠天赏饭吃,雨天不能出摊,获客也很有随机性、不固定性,有时候在瑟瑟晚风里多坚持半小时能获得当天唯一的一笔收入,也有时候在天色尚早时营业额就突破了历史之最。   这天我在守摊儿,女孩儿想去逛逛这夜晚由小摊儿组成的夜市,不多会儿她回来打开手机给我看。   “你看,这是那边街角第一个摊位卖的项链,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照片里是个造型别致的小玩意儿,旁边还有一些造型各异的戒指。   “你觉得戒指好不好看。”我问。   “还好吧,这个最丑,花里胡哨的,还是造型简单的看着更舒服。”   “我买给你。”   “这就是带着玩儿的,会掉色,要买当然是买金的啦,保值。”   “看,那里就是周六福珠宝。”   小张真去看了,选好了一对戒指。   摆摊所得都在小张那里,是用来进货的资金。我又准备信用卡支付,女孩儿反对,最终我们没有去买下那一对戒指,这是记忆里的无力;   每个月我们都有固定需要偿还的账单,还有日常生活支出,以及养育两只崽崽;小张颇爱囤积物资,都是些日用品和当季衣物,在没有挥霍的情况下依旧捉襟见肘,收入的不足成为巨大的问题。   我得到父母的资助,但并不治本,长此以往,摩擦不断。之后,我们最终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女孩儿说:“我想妈妈了,我想回家。”   我失去气力,靠着墙根坐下,热泪模糊了的视线却感知到女孩儿的脸庞逐渐贴近,我伸手就揽住她。   她却与我耳语:“瞧你,我就是想回家了,不是要离开你。”我决定和她一起,开上我们的小车,如同来的时候我再次毫不犹豫,这是记忆里的深情;   既然决定再次去到这边陲小城,我便计划找一份工作来减轻经济困窘带来的压力,十分凑巧的我收到了朋友的入职邀请。   XJ不属于包邮区,临行前,女孩儿决定带相当的货物回去。   老妈给了我们三千元用作购买饰品,货物,女孩儿也同样获得来自母亲的三千元,连续囤货几天,直到将小车后备箱塞的满满当当。   “这就是未来几个月的口粮啦。”   “我觉得这是希望。”我说。   “噫~,酸死了。”女孩儿嘲弄一句。   确定好行期,我也想给女孩儿的父母带份见面礼。   “SK- II神仙水吧,我妈经常用这个。”   网购套装很快就到货了,但为父亲备礼却使女孩儿犯了难,七匹狼皮带?或是鳄鱼皮皮鞋?最终我们挑选了两瓶“第八代五粮液”。   “虽然比不上你送给你爸的飞天茅台有名,但这可是我们四川的好酒,心意满满。”我揶揄女孩儿一句,实际上心里很满意这份礼品。   “那当然,飞天茅台可难抢了。”女孩儿还以颜色。   我们收拾细软,准备完毕便告别父母,择日出发,路过黑夜遮盖的光雾山,驶过瓢泼大雨下的高速路,我们去打卡张掖的丹霞地貌,还有‘大地之子’。   我们一路边走边玩儿,女孩儿的驾车技术也愈发熟练。5月下旬我们回到了小张土生土长的地方,开始了同城异地的新生活,这是记忆里的同心协力;   当我们风尘仆仆的赶到她家楼下已是半夜时分,我将车停好,俩人携带一众行李上楼,这是我第一次去到她家,女孩儿的母亲来给她开门。   “阿姨,你好。”我低声问好。   女主人只是一笑,并不作答。   往返两三次,终于将行李全部搬运完毕,行李堆成了一座小山,东西杂乱,我并不清楚SK- II养护套装在哪里,却也不好马上翻找;气氛逐渐变得尴尬,而我喉头像是被完全阻塞,语言对于我在此刻完全失去助力,女主人并没有叫我留宿的意思,女孩儿也没有擅自做主,我只好携带自己的行李离开,见面礼只能寄希望于女孩儿转交了。   我向朋友要来厂址定位,遵循导航驱车前往,陌生的道路使我开的很慢,于半路遇见来接我的朋友,不甚感激。   到达住处时已至凌晨两点后。   “我到啦。”我给女孩儿发去消息。   没有回复,许是睡着了。我却困倦而清醒着,辗转反侧,脑里反复浮现——我终不被女孩儿母亲所接纳。   我与女孩儿商量,尝试正式约见她的父母、家人。   为此事,我俩谈论三五次。   “我爸妈都不想见你。”女孩儿给了我最终结论。   在新的工作岗位上亦不顺利,随叫随到是基本要求,时间也被碎片化了,时间一长就使我觉得人也变得细碎了,似乎手指头、脚掌已没有长在身上,四分五裂;思想、身体也不归拢一处,各行其是。   女孩儿继续摆摊,在广场的一角,我尽力挪出一些时间到市里去找她,哪怕只是一起看看摊位,或是陪她收捡物品,送她回家。   偶尔,我又提起约见的事情。   “见我父母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么?他们不愿意见你,我有什么办法!我真的感觉很累,你们凭什么要求我这要求我那的?”   “好吧,我不提这事儿了。”   这感觉糟透了,我有一个无法纾解的郁结,但我不希望女孩儿更加为难,更舍不得逼得她离开,只好将它吞咽,埋藏。   是的,很重要,见面很重要。我俩本就是正经的恋爱,相互喜爱,是自由的,配得上获得祝福而不是这样躲躲藏藏,状似偷情般!可我该怎么办呢,是不是该直接‘冲’到女孩儿父母面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哭诉,或索求,或信誓旦旦!   我痛恨自己的不作为,亦痛恨自己用逃避扼杀可能性。   自从暂时放下这样各执己见的事情之后,我和女孩儿又恢复了亲密,我们想要用所有可能的时间聊天、视频、见面。一如既往的,是我去市里找她,我不在乎在路上花费的时间或任何东西,我想见她,她也想见我,就这么简单。   摆摊的收入很不稳定,我自觉承担起了购买猫粮猫砂、清理账单的任务。约会时我主动买单,若是当天摆摊收入尚好,女孩儿也会雀跃着请我吃饭。   女孩的母亲要购买一部新手机,女孩儿责无旁贷获得了代购资格,拿到母亲的全款,她与我商议:“日常花费需要,手机就在花呗上分期购买吧。”   “也可。”   她继续摆摊学习做生意,我继续上班琢磨这份手艺。   有一天,我大概总算了一下自己的收入所得,又总算了我俩所有花呗、京东,信用卡欠款账单,惊喜的发现能够填平。   “媳妇儿,我算过了,这几个月挣的钱足够我们把账单全部还清,我们把账单全部还清,这样可以省去很多利息,好吗?”   “好啊。”   “就是工资还有几个月没有到账,我向我爸借钱先还上,等工资到手了再还我爸。”   “那要不还是等你工资到了再还吧。”女孩儿犹豫的提议。   “现在工资发的不太准时阿,都有三个月没发了,利息钱也是钱啊,还是先清帐吧。”   “那行吧。”   果真,当天我就收到了来自父亲的两万五千元,我承诺年底前还清。   除去信用卡分期不能提前偿还的部分,我一股脑扫清了账单,又给女孩儿转去两万余元——足够清除花呗、京东账单总额。   这算是重生啦,我们相视一笑。   摆摊售卖饰品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女孩儿自觉累积了不少做生意的诀窍,自然想更进一步,她决定进入她母亲的玉器店里一边学习一边挣钱。   8月,由女孩儿联系好买家,我陪她一起整理,留下部分喜爱的,打包处理了剩余饰品,折算所得一千余元,女孩儿要分我一半,我分文未取。   “还是你揣着吧,管家婆,钱袋子,小财迷!”   女孩儿冲我龇牙摩挲,以示不满。   10月,女孩儿已进修近两月,这天突然十分高兴的告诉我,她成交了。   “是我学校同学介绍的朋友,买了手镯还有耳饰,成交额逾万元。”   “恭喜恭喜啊,我就说媳妇儿聪明能干,是做生意的料,关键人还漂亮。”   “那是啊。”   “我妈说只要是我成交的把本钱拿给她,剩下的都归我。”女孩儿又说。   “那你不是发财了。”   “本钱也很高的好吧,还有店面费用。”   “以后得叫你小张老板了,你这大腿不得让我抱抱。”   “赚了钱也不能乱花啊,我想把赚的钱用来买货,最近我就准备和我爸一起去市场,跟他学怎么挑选,还有怎么讲价。”   “好,可以的。”   看见女孩的成长,我由衷的感到高兴,可意识深处却感觉女孩儿离我愈来愈远了。   成交后的第二天我们约会见面,逛了很久很久,夜市,公园,步行街,百家乐,还有那条去过巨多次的看灯的路。我们贴近、亲吻,而后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