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雾在岩壁上凝着霜花,寒气裹着碎冰碴子往衣领里钻,张简却像没知觉似的,扎着四平大马,一拳一拳慢悠悠往下沉。
他的拳架早没了一个月前的僵涩——那会儿哪怕姿势标得像拓印下来的,胳膊抬落都透着股“卡壳”的滞感,如今慢是慢,却像流水绕石似的顺畅,拳风扫过空气,都带着股圆融的劲儿。
这一个多月,他就没踏出冰室半步。天刚亮就迎着寒气练拳,拳架反复磨到手臂发酸;歇口气换长枪,枪尖挑得冰屑纷飞,枪杆震得掌心发麻也不停;饿了就烤两条冰鳞蛇,那蛇肉嚼着紧实,吞进肚子里能暖到丹田,是滋养气血的好东西。
高强度的打磨,再加上蛇肉的滋补,早把他体内的经脉养得满满当当。
忽的,张简丹田猛地一热!一股比往日更浑厚的气劲顺着经脉游走,之前总堵着的几处穴位,竟被这股气劲“冲”得瞬间通畅!他眼神一亮,收拳时指尖竟带了点破空的轻响——
“通脉中期……”
他喉间滚出低低的喃语,嘴角先是微勾,随即缓缓扬开,连眼底都染了层亮意。这些天他哪能没察觉突破的迹象?只是怕根基不稳,硬生生压着气劲不松,想把经脉打磨得再扎实些。
可眼下,体内那股积蓄的力量终究像满溢的堤坝,顺着丹田往外冲,之前刻意压制的滞涩感瞬间消散,连呼吸都变得比往常更顺畅。他随手挥出一拳,拳风扫过冰雾,竟带起了细碎的破空声——这是通脉中期才有的力道!
山外丛林密不透风,枝叶绞缠成浓荫。朔方军的妖狼骑踏得腐叶簌簌响,狼蹄沾着湿泥,却半点不慢——这坐骑最擅奔袭,哪怕撞上披甲难缠的妖兽,打不过也能凭着轻快身法绕开逃命。
“大人,您看这儿!”
两名士兵突然勒住狼骑,指着前方一片狼藉。地面像是被巨物碾过,碗口粗的树木拦腰折断,断木茬上还挂着些暗绿色黏液,腐叶层里更有几道半米深的抓痕,一看就经历过一场恶斗。
要是张简在,一眼就能认出,这正是他前些天跟那吞山巨蟒死战的地方。
“副官,要不算了吧?”一名士兵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点怯意,“说不定是哪两头妖兽争地盘,打疯了弄出来的,犯不着耽误赶路。”
被称作董副官的汉子翻身下狼,一身玄甲蹭着灌木,眼神沉得像深潭:“不可大意。这痕迹新鲜得很,说不定跟咱们要找的线索有关——去个人回禀李将军,把追煞符取来,查探下周遭气息。”
“那……咱们不先往回撤?”另一名士兵瞅了瞅天,头顶的浓荫已经开始发暗,“这天色眼看要黑了,夜里的林子邪性得很,咱们在这儿晃悠,不是找死吗?”
董副官刚要开口,就听见侧边传来一声呼喊:“大人!这边有个山洞!洞口还有烧过的篝火!”
他立刻提步过去,拨开丛生的荆棘,果然见着个半人高的山洞。洞口的灰烬还带着点余温,木柴残段上甚至能看见火星印子,显然不久前有人在此歇过。
“就这儿过夜。”董副官当机立断,玄甲碰撞出脆响,“一队劈柴续火,二队搭帐篷整饬行装,三队守在洞口警戒——夜里谁也不许擅自出洞!”
朔方军动作极快,不过半柱香功夫,山洞里就燃起了篝火,橘红火光映着甲胄,劈柴声、搭帐篷的拉扯声混在一处,倒让这阴森的丛林里,透出几分人气。
冰洞惊变
冰室里的寒气还裹着拳风,张简刚收势,发梢就凝了层薄霜,却听见洞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竹撩着裙摆往里冲,裙摆扫过冰碴子噼啪响,手还攥着衣襟,脸上满是慌张。
“张简哥哥!”她冲过来,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山、山洞外来了好多人!马蹄声、说话声老大了,好像还有……盔甲碰撞的声音!”
张简眉梢一挑,刚突破的气劲下意识沉了沉。他跟着阿竹往洞口走,刚到通道拐角,就听见头顶传来闷响——显然,上面的人发现了这个地下洞穴。
此刻洞外的空地上,篝火正烧得旺,朔方军的玄甲在火光里泛着冷光。一名士兵搭篝火时,低头才见脚下竟有个黑黢黢的洞口,立刻喊来了董副官。
董副官拎着佩刀走过来,往洞里瞥了眼,黑得深不见底。他没贸然探头,脚尖一勾,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咚”地掉进洞里。
通道里的张简眼疾手快,等碎石落到近前,抬手就攥住了——掌心传来碎石的冰凉,还带着点篝火烤过的余温。旁边的阿竹吓得往他身后缩了缩,嘴紧紧抿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洞外等了片刻,董副官没听见碎石落地的声响,眉头皱了皱。他往后退了两步,对着手下沉声道:“夜里离这儿远点,谁也别靠近——这洞深不见底,掉下去连骨头都捞不起来。”
士兵们连忙应了,没人敢再往洞口凑。通道里的张简松开手,看着掌心的碎石,眼神沉了沉——朔方军?他们怎么会找到这片林子?
夜围
深夜的冰洞通道里,寒气顺着石阶往上渗,张简背紧了身后的长枪,指尖扣住岩壁凸起的冰棱,每往上爬一步都轻得像片落叶。下方洞穴里,阿竹的呼吸已经平稳,他哄她时特意用了点刚突破的气劲,能让她睡得更沉——他必须速去速回,绝不能让那些人发现阿竹的存在。
爬到洞口时,他停住动作,耳尖先探出去。篝火只剩一堆暗红的余烬,火星偶尔噼啪跳一下,映着三个靠树站着的巡逻兵。一人歪着头打哈欠,手里的长枪斜斜杵在地上;另一人搓着冻得发红的手,眼神飘向远处的帐篷,显然早没了警戒心。
张简眼底掠过一丝冷光,短刀从袖中滑进掌心,反握刀柄。他像只猫似的悄摸绕到最外侧那名士兵身后,左手先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短刀贴着脖颈动脉,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温热的血溅在指尖,士兵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身子就软了下去。张简顺势接住尸体,轻轻放在枯叶堆里,连半点声响都没弄出来。
正要转向第二个目标,忽的——“呼!”
一阵风卷过,那堆将灭的篝火突然窜起半米高,橘红火光瞬间照亮了整片空地!张简瞳孔一缩,刚要后撤,就听见身后传来冷笑声:“小子,藏得挺深啊!”
他猛地回头,只见董副官拎着佩刀站在篝火旁,玄甲上的冰碴子在火光里反光,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长枪的朔方兵;更要命的是,方才躺在帐篷里“熟睡”的士兵全站了起来,连洞口两侧的灌木丛里,都窜出十几匹妖狼,绿幽幽的狼眼死死盯着他,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以为扔块石头没声响,我就真信这洞是空的?”董副官往前踏了一步,刀鞘在地上磕出脆响,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故意留着篝火不熄,让你以为我们松懈,你倒真敢钻出来——还真当我们是傻子?”
旁边的朔方兵跟着起哄,有人拍着大腿笑:“这小子怕不是掉进洞里把脑子摔坏了!就他一个人,还想摸我们的营?”
张简没理会那些嘲笑,后背往洞口边缘一贴,缓缓摆开拳架。通脉中期的气劲在体内流转,掌心渐渐泛起暖意,他攥紧短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就算被围又如何?他身后是阿竹,退一步就是死,只能拼!
“来啊。”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目光扫过那些士兵和妖狼,没有半分惧色。
篝火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是暖橙,一半是冷影,倒让那副年轻的面容里,透出几分令人心悸的决绝。董副官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冷喝一声:“给我上!要死的!”
篝火的余烬又跳了两下,暗红的光映着满地狼藉——死去的士兵尸体还在淌血,士兵们的甲胄上沾着泥和血,空气里满是铁锈味和狼臊气。董副官的怒喝刚落,几匹妖狼就弓起脊背,绿瞳里凶光毕露,后爪在地上刨出浅坑,眼看就要扑上来;旁边几个士兵也握紧长枪,枪尖对着张简,脚步呈扇形包抄,连呼吸都放粗了。
张简却没急着提枪,心里反倒亮堂起来:正好!这一个月在冰室磨炼的擎苍拳,一直没机会试实战效果,通脉中期的气劲裹着沉劲,不知道能不能破这些人的防御。
他缓缓松开握枪的右手,手臂贴着身侧慢慢抬起,掌心朝下,指尖微微弯曲——正是冰室里练了千百遍的起手式。动作慢得像在数着秒,连衣袖扫过空气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跟刚才斩狼时的利落判若两人。
围上来的人瞬间僵住了。
扑到半路的妖狼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前爪悬在半空,歪着脑袋看他;握枪的士兵们也停了脚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里全是懵——这都生死关头了,这小子怎么还慢悠悠摆姿势?是吓傻了,还是故意耍人?
董副官的脸也沉了下来,握着佩刀的手紧了紧,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之前突围,杀人明明是个硬茬,怎么现在跟个假把式的似的?难不成是想耍什么花招?
张简摆完起手式,才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连呼吸都停了。他摸了摸鼻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刚才满脑子想的都是“沉劲要凝在拳面”,倒忘了现在是生死局,这慢动作确实显得有点怪。
“那个……”他声音不算大,在夜里却听得格外清楚,“我练拳的时候故意练的慢了些,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们了,你们继续。”
这话一出口,众人瞬间炸了。
“继续?这小子是在耍我们玩!”一个络腮胡士兵气得脸通红,握着长枪的手都在抖,“以为摆个拳架就了不起了?老子一枪戳穿你!”
另一个士兵也跟着骂:“怕不是突破了就飘了,真当我们朔方军好欺负?”
董副官的脸色彻底黑了,眼神里的忌惮变成了怒火——他原以为张简是个懂分寸的硬茬,没想到竟是个故意羞辱人的狂徒!他猛地挥刀指向张简:“给我上!废了他的胳膊,看他还怎么慢!”
话音刚落,那两匹妖狼率先反应过来,喉咙里发出低吼,猛地扑向张简的左右两侧,狼爪带着风;五个士兵也不再犹豫,踩着碎步往前冲,长枪尖的寒光在篝火下晃得人眼晕,连空气都被枪尖搅得发紧——这一次,没人再敢轻视,所有人都卯足了劲,要把这个“慢拳耍人的小子”彻底拿下!
张简脸上的不好意思也收了,眼神瞬间沉下来。他慢慢抬起的左拳轻轻往前一送,看似慢,拳面却裹着一股看不见的沉劲,正好迎着左侧妖狼的爪子撞上去——他倒要试试,这慢拳的劲,能不能扛住狼爪的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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