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铸武骨

第三十六章 拳谱

  天刚蒙蒙亮,林子里的露水滴在树叶上,“嘀嗒”声刚漫进洞口,阿竹就被一股勾人的香气拽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肚子里“咕噜”一声响——这几天跟着张简逃亡,顿顿都是野果草根,早就把油水刮得干干净净。鼻尖凑着空气嗅了嗅,那香气带着焦脆的油脂味,馋得她口水都快流出来。   “张简哥哥!”阿竹拖拉着鞋跑出去,一眼就看见篝火旁的身影。张简半蹲在火堆前,手里拿着根削尖的木签,串着大块的蛇肉在火上翻烤。蛇皮被烤得金黄发脆,油珠“滋滋”地往下滴,落在火里溅起细小的火星,香气瞬间又浓了几分。   “你从哪儿弄来的肉啊?”阿竹凑到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木签上的肉,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香味跑掉。   张简手里的动作没停,笑着回头看她:“昨天晚上没睡着,碰上只不长眼的蛇,正好给你补补。”他没提昨夜死斗的凶险,只轻描淡写带过,怕吓着这丫头。   说话间,蛇肉已经烤透,外皮泛着油光,内里的肉透着淡淡的粉色。张简把木签递过去,还特意吹了吹:“慢点吃,别烫着。”   阿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焦脆的蛇皮咬起来“咔嚓”响,里面的肉却嫩得能挤出汁,没有半点腥味,只有油脂的香。她鼓着腮帮子嚼着,含糊地说:“好吃……比野果好吃多了!”   张简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刚咽下肚,突然觉得丹田处泛起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窜去——这蛇肉竟能转化成淬体的能量!他心里一喜:自己刚突破通脉初期,正卡在锻骨初期的瓶颈,要是能把这巨蟒的肉都吃了,说不定能直接冲去通脉中期!到时候实力再涨一截,带着阿竹突围的把握也更大了。   他摸出怀里的巨蟒内丹——拳头大的珠子泛着淡淡的青色,入手冰凉,还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精纯能量。光蛇肉就这么补,这内丹更是宝贝。可巨蟒体型太大,剩下的肉要是放坏了就太可惜了,该怎么储存?张简皱着眉琢磨起来。   “张简哥哥!”阿竹突然停下嘴,舔了舔嘴角的油,“昨天我跟小泥鳅去山洞后面玩,小泥鳅说那后面有个地底冰窟,还说那地方特别凉快,是打磨身体的好地方呢!”   张简愣了一下,丝毫没有注意阿竹给墨玉的龙起的新名字——他昨天确实扫过一眼山洞后面,是个黑漆漆的大洞,深不见底,当时没敢多探。地底冰窟?要是温度低,不正好能用来冻蛇肉吗?还能顺便看看能不能用冰窟的寒气辅助修炼。   他伸手摸了摸阿竹的脑袋,眼里带着笑意:“好,等你吃完,哥哥就去看看。”   阿竹听了,立刻加快了咀嚼的速度,手里的蛇肉瞬间又下去了大半——她也想跟着去看看,那能让小泥鳅夸的冰窟,到底是什么样子。   蛇肉的油脂还在唇齿间留着香,张简先找了块磨圆的青石,往山洞后那处深洞扔了下去——“咚”的闷响过了三息才传来,他心里大概有了数:这洞深少说也有二十丈。   他把之前剥下的巨蟒皮裁成两半,缝成一副厚实的手套,又将火把浸了蛇油,牢牢叼在嘴里,玄铁枪斜绑在后背,双手扣住洞壁的石缝,缓缓向下爬。   越往下爬,寒气越重,刚开始只是凉风吹拂,到了中途,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雾,岩壁上甚至结了层薄冰。张简不敢快爬,指尖借着蛇皮手套的摩擦力死死扣住石缝,每下移一步都先试探岩壁是否稳固——这黑漆漆的洞底藏着什么,谁也说不准。   足足爬了半柱香,双脚才终于触到实地。他吐掉嘴里的火把,借着火光一扫,瞬间愣住:这洞底竟是个天然冰窖!洞顶垂着密密麻麻的冰锥,最长的足有丈许,尖端闪着寒光;地面上也立着杂乱的冰柱,有的像猛兽,有的像枯树,火光映在冰面上,折射出一片冷冽的光,把整个洞底照得亮堂堂的。   “这么大?”张简心里暗惊,握着火把往里走。没走几步,视线突然被前方的东西锁住——那是一副冰棺!   冰棺通体透明,足有两米长,稳稳摆在洞底中央,周围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厚厚的冰层裹着,活像一座被人遗忘的荒坟。   张简走近冰棺,借着火光往里看,棺中躺着一位面容枯瘦的老者,身上穿着早已褪色的玄色龙纹袍,尽管皮肉干瘪,却仍能看出几分威严。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棺壁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大周太祖之墓。   “竟是太祖皇帝?”张简瞳孔骤缩。他曾在军中读过典籍,知道大周太祖以一身拳法横扫四方,硬生生打下这片江山,境界更是达到了凡人能触及的巅峰。早年还有传闻,太祖在传位给太宗后,便卸去皇位,云游天下追寻长生修仙之道,怎么会葬在这荒山野岭的冰窟里,连座像样的陵墓都没有?   他不敢怠慢,立刻后退三步,对着冰棺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小子张简,无意冒犯前辈陵寝,还请恕罪。”   鞠躬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冰棺底部压着个东西——是一本泛黄的古书,书页被冰牢牢冻住,却仍能看清封面上的字迹。   张简犹豫了一下,又对着冰棺作了一揖:“前辈,小子身负逃亡之命,急缺自保之能,若此书能助小子变强,日后定当为前辈重修陵寝,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借着通脉初期的气力,轻轻抬起冰棺的一角——冰棺虽重,但他如今气力远超常人,勉强能抬出一道缝隙。他迅速将那本古书抽了出来,刚握在手里,就感觉到书页上残留的淡淡气脉波动。   他吹掉书上的碎冰,翻开封面,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擎苍拳!   张简的心脏“砰砰”狂跳——传闻太祖就是凭这套拳法打遍天下,没想到竟藏在这冰棺里!他粗略翻了两页,书页上不仅有拳招图谱,还有太祖亲手写的修炼注解,甚至标注了如何借天地寒气锤炼肉身,正好能用上这冰窟的环境!   “多谢前辈馈赠!”张简再次对着冰棺躬身,握紧手里的拳谱,只觉得浑身的寒气都散了几分——有了这套烈山拳,别说突破通脉中期,就算面对追杀他的强敌,也多了几分底气!   冰壁留言诉遗憾   张简将擎苍拳拳谱揣回怀中,正欲转身查看冰窟其余角落,眼角余光却瞥见冰棺旁的冰壁有些异样——那面冰墙并非天然光滑,而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是用指力硬生生凿出,墨迹早已被千年寒气冻成墨晶,在火把光下泛着暗哑的光,不仔细看竟会误以为是冰纹。   他举着火把走近,火苗在寒气中微微发颤,将刻字映照得愈发清晰。字迹力透冰壁,笔画间还嵌着细碎的冰碴,像是当年刻字之人太过用力,连冰屑都被震得嵌入了缝隙——那是太祖的笔迹,与拳谱扉页的帝王题字如出一辙。   “孤这一生,有过辉煌,有过落寞。”   开篇第一句,就让张简心头一沉。他仿佛能看见那位一统大周的帝王,晚年独坐这冰窟中,指尖蘸着墨,在冰壁上一笔一划刻下过往——辉煌是金戈铁马、定鼎天下,落寞是卸去帝位、追寻长生却终无所获。   “偶然得仙人所赐拳法,那仙人想要让孤走一条修仙以外之路。”   “仙人?”张简瞳孔骤缩,下意识摸向怀里的拳谱,书页还带着冰棺的寒气,与“仙人所赐拳法”的字迹遥遥呼应。原来擎苍拳竟有这般来历!可修仙已是凡人能企及的极致,仙人为何要让太祖走另一条路?   “孤不愿。”   三个字刻得格外用力,冰壁上的墨晶都比别处更亮,像是凝结了当年的执拗。张简能想象到,太祖当年或许是觉得,凭自己的拳法足以踏破修仙门槛,成为仙人。怎会甘心走一条“旁门左道”?可这份执拗,最终却成了遗憾。   “但孤临死前,才发现那天路可能是孤最好的一条路。”   刻痕到这里突然变浅,像是太祖刻字时气力渐衰,连指尖都在颤抖。墨晶中似乎藏着一丝悔意——直到生命尽头,他才明白仙人的苦心,可那时早已回天乏术,只能将这份遗憾留在冰壁上。   “孤辜负了仙人期盼,此拳之拳理,孤此生都不能参透了。”   张简看着“不能参透”四个字,只觉一股沧桑感扑面而来。太祖以凡人之躯将擎苍拳练到能定江山,却终究没能触及仙人留下的拳理核心——那条“修仙以外之路”,到底是什么?   “望有缘之人,得到此拳,走出那条路。”   最后一句刻得格外工整,像是太祖耗尽最后气力留下的托付。墨晶在火把下闪了闪,竟像是一双凝视的眼睛,落在张简身上。   张简握紧了拳头,对着冰壁深深躬身:“前辈放心,晚辈定不辜负您与仙人所期。”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坚定。他摸出拳谱,翻开第一页,突然发现扉页角落有一行极小的字,之前竟没注意——“拳理在‘擎’,不在‘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