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铸武骨

序言

  苍澜劫:黑山关破   苍澜大陆的风,三百年未曾如此猩红。   三个月前,帝都那道八百里加急的丧报,像块巨石砸进了北境的死水。先皇龙驭归天,国丧的哀钟还没敲完,北境的狼烟就烧红了半边天。   朔方人,那群盘踞在黑脊山以北的狼崽子,竟趁着大周国丧内乱的空档,举全国之力压了过来!   北境的狂风卷着黑脊山脉的砂砾,狠狠砸在黑山关的城墙上,发出如同野兽磨牙的刺耳声响。这座由千年玄铁混合黑岩浇筑的雄关,此刻砖缝里渗出的血珠被狂风瞬间吹干,凝结成暗褐色的斑块——它已撑不了多久了。   雄踞大陆东域的大周王朝,北境防线早已全线崩溃。   自朔方人以妖狼骑为先锋,发动全面进攻以来,不过三个月,十七座军镇、三十余处烽燧便如朽木般接连崩塌。如今放眼北境,只剩下黑山关这最后一块孤零零的阵地,像怒海中的一叶残舟,随时可能倾覆。   “吼——!”   震耳欲聋的狼嚎撕裂长空,一头铁甲妖狼猛地跃起,狼爪在城砖上抓出五道深沟。这畜生本是黑脊山的野狼,被朔方国师用巫咒灌了煞气,硬生生催成了淬皮境巅峰的凶兽,皮毛硬如精铁,爪牙泛着幽黑的煞气,寻常士兵的刀剑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关墙之下,数以千计的妖狼骑像涨潮的黑水。最低阶的妖狼都有淬皮境的实力,驮着的骑士哪怕是没有淬皮的普通人,也能拼掉十个淬皮修士。一人一狼配合着冲击防线,前排的用利爪扒墙,后排的就用头颅撞门,每一次撞击都让门轴发出“咯吱”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这便是朔方人压箱底的战力——妖狼骑。黑脊山的野狼被灌注煞气后,成了刀枪难入的凶兽,而朔方骑士与妖狼共生,组成了这支横扫北境的铁军。   二皇子赵洐站在指挥塔上,玄色王袍上的血痂早已干涸。他望着关外那片望不到边际的狼藉,眼底血丝交织——那是三个月不眠不休的印记,更是看透战局的绝望。   “殿下,最后一袋箭簇空了。”亲卫捧着一个空荡荡的麻布袋,声音低哑得像破锣,“火油、滚石……什么都没了。”   赵洐的目光扫过城下。士兵们握着卷刃的刀枪,不少人连站立都在摇晃,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珠。三天前,他们就开始煮马鞍充饥,皮革烤得焦黑,嚼在嘴里像吞木屑,不少人因此上吐下泻,却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这就是现实:弹尽粮绝。   “殿下,西境斥候回报……”传令兵踉跄着跪爬上来,甲胄破碎处露出的皮肉泛着青黑——那是被妖狼煞气侵蚀的痕迹,“最后一处侧翼防线也没了……朔方的游骑已经摸到了洛水南岸,咱们……彻底成了孤军。”   赵洐闭上眼,喉间涌上腥甜。   他比谁都清楚,这三个月的坚守,早已超额完成了使命。从最初的寸土不让,到后来的且战且退,黑山关像一块楔子,死死钉在朔方人的进军路线上,为后方争取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帝都稳住人心,足够南线兵马完成集结,足够中原腹地做好防御准备。   可现在,这楔子已经快被磨断了。   关外的妖狼骑越来越多,它们的嘶吼声里带着胜券在握的狂躁。赵洐甚至能看到,朔方人的阵仗里,连预备队都开始调动了——他们不急着强攻,就是在耗,耗到关里的人油尽灯枯,不战自溃。   “东门的盾阵快被妖狼扒散了!”   “第三队的弟兄……全没了!”   喊杀声越来越弱,不是因为战况缓和,是因为能喊的人越来越少了。   赵洐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挣扎被清明取代。再守下去,不是壮烈,是愚蠢。   黑山关早晚要丢,这是全线崩溃的大势所趋,不是他一个人、一座关能挽回的。三个月来,士兵们用命换来的时间已经足够,现在的抵抗,不过是用残存的血肉,去填一个注定要塌的坑。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事,“全线撤退。”   “殿下?!”亲卫猛地抬头,满脸错愕,“我们……不守了?”   “守到何时?”赵洐反问,目光扫过那些连刀都快握不住的士兵,“守到最后一个人被妖狼撕碎?守到连给后方报信的人都没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这三个月,弟兄们流的血够多了。他们用命为后方换来了时间,现在,该让剩下的人活下去,去看看咱们争取来的将来。”   “可……”亲卫还想说什么,却被赵洐打断。   “没有可是。”赵洐的目光落在关外的妖狼骑身上,字字清晰,“重甲营断后,不必恋战,能拖一刻是一刻。其余人,放弃关墙,从密道撤!告诉弟兄们,今日退,不是逃,是为了让这三个月的牺牲,有真正的意义!”   命令传下去,关墙上下一片死寂。有老兵红着眼嘶吼,说要与关墙共存亡;有年轻的士兵握着断刀,望着城下疯涌的妖狼,眼中满是茫然;但更多的人,在短暂的怔忪后,被求生的本能和对被围歼的恐惧驱使着,开始有秩序地收缩阵型。   赵洐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在风中残破的大周龙旗,它曾象征着大周的荣耀,如今却像一片破败的叶子,随时可能被妖狼骑的煞气撕碎。他从怀中取出先皇赐予的那枚虎符,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走!”   他翻身上马,胯下的战马瘦得只剩皮包骨,发出一声悲鸣,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痛苦与决绝。赵洐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长枪高高举起,嘶哑地喊道:“跟我冲出去!活下去!为了死去的弟兄,我们必须活下去!”   撤退的队伍如同一条受伤的巨蟒,在关墙的掩护下,艰难地朝着西侧密道移动。身后,黑山关的厮杀声愈发惨烈,西侧城墙的裂痕越来越大,妖狼的嘶吼声震耳欲聋。而更让他们心头发紧的是,南边的峡谷方向,隐约传来了妖狼轻骑的嗷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