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坏不起来

第193章

- 这是个很诡异的场景。 椿披上决明的壳子,邀请自己的女性情人来参加别人的婚礼。 殿内满满当当全是活物——有人,有鹿,有蝴蝶,甚至还有它命鲛人搬进来的几棵桃树。 不能走的都被能走的搬进来了,没脑子没腿也得遵循岛主人的意志。 该是一场多么盛大的婚礼? 顾滟冷冷牵唇:“这里挂上红灯笼真恶心。” 除了几盏红灯笼以外,殿内其他摆设如常,再加上宾客要么冷脸不言语要么不会说话,一时之间只听得见顾滟这一句讥讽。 椿在人间行走五百多年,钟意的伴侣有人有妖有魔,有几只妖魔可能相互认识并且关系不大好,异色眼眸深得要命,尾巴在地上焦躁地扫来扫去,一副随时暴起掀桌的不耐模样。 中途都坐得不耐烦,问椿她们想见的人在哪里。 椿手边坐着神色如常的乔神医。 她姿态从容优雅,仍是一身白衣出尘,只面上掩不住的疲惫,目光时不时盯着一处发怔。 忽而一只山雀自窗外飞进来,站在椿肩上对她叽叽喳喳说了什么,椿垂眸握住乔神医的手,唇边的笑隐秘而妖异:“好啊,让你们见见。” 话音一落,窗外晃动的黑影蓦地破窗而入—— 长而有力的鱼尾瞬间将靠窗女子的身体甩成两半、血沫飞溅到另一人脸上,惹来那人难以自控的尖叫。 “啧。” 椿身子一软,靠在乔神医腿上,声音仍是少女的清脆:“真让我失望,还以为会叫得好听一些呢。” 乔神医的手轻抚她发间,犹豫问:“我知道你手段不凡,她们作恶多端,有这样的下场也是理所应当。但这是你朋友的婚礼,是否……” “你在怪我吗?”椿仰起头,瘪瘪嘴,“我告诉你哦,坐在窗边那个女人以前是魔教圣女,专害你这种年轻貌美的女子,扒她们的皮穿在自己身上,还要吃她们的心,说可以容颜常驻。” 她的扒皮之术也是跟这人学的,不过就没必要告诉乔神医了。 乔神医手指微僵。 “我以前沿街乞讨,就遇见她抓了心智不全的女子拿去糟践,还差点将主意打到我头上……” 听见这话,乔神医眼底彻底冷了。她低下头用唇瓣摩挲怀中人的额角,道:“你从未跟我说过。我要是知道,定……” “你的手就别弄脏了嘛,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 椿眨眨眼,趁她腰还未直回去,直接勾下她的脖颈在她唇边黏糊糊亲了下。 “……胡闹。”乔神医耳尖微红,“这里还有这么多人……” “都是死人嘛。”椿笑着说,“放心,这些杀了人的鲛人我也不会放过,只要是你不喜欢的脏东西,我会让它们消失。” 乔神医神情柔软,不再被殿内你死我活的打斗声吸引,专心哄着怀中人。 等时辰到了,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由远及近,椿含笑从乔神医怀中起身:“她们来了。你不必勉强自己跟她们打招呼,在这坐着就好。” “可,那是你的朋友……” “正因是我的朋友,所以更要体谅你呀。”椿捏捏乔神医停在她腰侧不肯离去的手,“我会解决好。” 乔神医的确不喜欢长公主,毕竟当初说了那么多污蔑决明的话,令她夜不能寐。 她也曾怀疑长公主与决明的关系,无论从哪方来看,她们都仿佛有个亲密的过往…… 好在决明看出她的忧虑,将过去和盘托出。 “好。”乔神医实在很少笑,但她在决明面前总在笑。 … 扶瑛早就闻见空气中浓得不寻常的血腥味,她面色一沉,伏在这人腰间的手下意识转向她的肩,想带她回去。 “她想给我看,我今日不看,日后会有更惨烈的场景等着我。” 这人的声音快要发不出来。她咳得太厉害,方才甚至咳出了血,面色虽因这番折腾染上艳丽的红,与身上穿的厚重吉服相配,整个人却也虚弱得连一步也走不了了。 “走呀。” 楚纤慢慢笑了下,手指扯出扶瑛的袖角轻轻晃了晃,像街边想要糖葫芦的小孩一样。 扶瑛:“!” 她盯着那截被这人扯过的袖子看:“……好,好的嘛。” 啊啊啊啊这算是撒娇吗!她居然对她撒娇、而不是直接把她丢在这! 扶瑛努力绷着那张成熟稳重的脸,同手同脚的诡异姿势却早暴露了她内心小人欢快的事实。 好好一座宫殿成了屠宰场。 鲛人只听从它们的王的命令,宾客为了自保,自然也得不遗余力反抗。有些易燥易怒的族群一被刺激立即破功,多次误伤到其他宾客,最后就成了一场混战,没有绝对赢家。 宫殿四面环水,能操纵水的鲛人略胜一筹,等它们带着一尾巴伤口爬到王脚下,不料再次收到让它们自.杀的命令。 “……” 满身污血的鲛人挺起胸脯,利爪艰难地朝致命处靠近。它们在祈求王的宽恕与恩典。 椿那张属于决明的脸凑近了鲛人,它望着这双象征臣服的红眼睛,低低笑了一阵,唇瓣微动:“死吧。” ‘噗嗤’‘噗嗤’—— 是利爪撕开血肉的声音。 - 椿亲自迎接楚纤。它本想伸出手取代小剑客扶着楚纤上座,这小剑客占有欲还挺强,不允许别人碰楚纤一下。 不满被深深压在眼底,和其他阴暗情绪一起。椿看着不断咳嗽的人,轻声道:“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你救了我就不该杀了我,否则就是在杀了从前的你。我不认为我有错。” 上座的乔神医还在等着它,担忧的目光越过尸山血海黏在它背影。 它步步靠近楚纤,声音压得很低:“楚纤,我不是人,我不需要遵循人间的规矩,你明明生活在这座岛上,你与他们毫无干系,你根本就没必要为了他们杀我。” 它无视小剑客仇视冰冷的眼,面带微笑上前,仿佛只是在说着祝福新人的话,是其中一位新娘子天生冷脸、不懂人情世故,在这样重要的时刻还不愿放下偏见笑得好看些。 至少在乔神医的视角是这样。 “但我从你眼中看到了仇恨。”它叹息着。 “我知道这的确是个不容易忘却的东西,没关系,今晚过后,它会减轻许多,我也想你活得快乐一点。” 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椿又补充:“若非如此,我不会给你写五百年的信。” “非要较真起来,你的死可以追溯到鲛人族。是它们抛弃了我,让你捡到了我。它们早就该死得一个不剩了。” “我会让海水淹没这座岛屿,连同那些吃掉你的蝴蝶——你感受到的疼痛会用它们的生命洗净。” “哪怕没有洗净,伴侣的存在也会让你渐渐淡忘。”这是小剑客存在的必要性。椿勾起唇角。 扶瑛:。 身为剑客,她的呼吸不能乱。就算眼前站着令她恶心的生物,气息不能乱、手不能抖,无论是握剑还是扶着身体本就虚弱的人。 楚纤静静与这双隐隐发红的眼珠对视。她知道它从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中得到了愉悦,正如它从前写的那些信一样。 它并不是怕楚纤同它翻脸,它只是享受欺骗的过程,只是喜欢有个人相信它、义无反顾走进它造就的谎言牢笼。 否则它没必要煞费苦心装成各种各样的‘人’去欺骗那些情人,不必真情实感去追求、去相爱。 离开这座岛,离开这片海域,它不过是个异于人族的普通鲛人,能操控水却不能操控人心。 但它仍追随乔神医的脚步离开了,甚至以身入局,将自己生生活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它得到了它想要的,它很快乐。 披着不同的人皮,它就成了不同的人,拥有了不同的人生。 所以。 所谓五百年的伪装、苦心编造,不过是令它自己开心的把戏而已,倒也不必套上为她好的壳子。 第160章 “这里有别的东西在对不对?” 楚纤低下去的眼蓦地抬起。 ——椿用手点的地方正是她的头。 楚纤:‘主系统?’ 主系统:‘……抱歉。这应当算系统局丑闻了, 我本不欲张扬,并不是故意隐瞒。’ 的确。 被位面原住民骗身骗心最终杀害,这对系统局来说是耻辱。 然而低级位面不比高级位面好掌控, 它们更受天道(剧情)管束,系统局的力量反而渺小。 “看来真的有。” 椿怜惜地叹了声, 眼神却是狂热:“你知道我怎么帮她们取出来的吗?” 系统绑定的是灵魂不是肉.体,尽管杀了她们, 她们进入下一个世界拥有下一具身体依旧会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但椿不是无所不能, 它无法触及人的灵魂。 楚纤侧脸轻咳了几声,唇瓣微动:“我不需要。” “你猜到了。” 椿微微一笑。 失忆或者疯了,应该是后者。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有限, 绑定系统并不能脱离人的范畴。 “那……” “我其实没有太多话要对你说。”楚纤忽而道, “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若不是为了这个目的, 我不会见你。” 被她打断, 椿好脾气笑笑, 漫不经心:“我知道、我知道,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感觉不太好受。我说过我会补偿你,你要什么都可以。” “除了乔大夫。”提及上座的白衣女子, 椿言语温和, “她寿命不过几十年,对你我而言很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