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镇没有医院,只有个卫生所,晚上还不开门。 林默把面包车直接开进豆腐坊后院时,刘师傅正披着衣服出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听见动静以为是小偷。 “快!需要医生!”林默背着昏迷的李青山下车。 刘师傅只看了一眼,立刻转身:“楼上,我屋里有急救箱。小雨,去烧热水!” 半小时后,李青山被安置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刘师傅的急救箱比想象中专业:缝合针线、消毒酒精、止血绷带,甚至还有简易氧气袋。 “我年轻时在部队当卫生员。”刘师傅边处理伤口边说,“后来退伍开了豆腐坊,但这些家伙什儿一直留着,想着万一用得着。” 李青山的伤势比看起来严重。除了体表的擦伤和肋骨骨裂,监测环留下的电击灼伤已经感染,手腕肿得发紫。更糟的是,他体温在升高,伤口感染引发发烧。 “需要抗生素,还得拍片子看有没有内出血。”刘师傅皱眉,“卫生所没这条件,得送县医院。” “不能送。”楚和站在门口,手里捏着片茶叶,“医院会被第七实验室监控。他们现在肯定在排查周边所有医疗机构。” “那怎么办?”周小雨端着热水盆,急得快哭了。 沈听雨突然说:“秦教授。她退休前是教授,肯定有医疗资源。” 林默立刻拨通秦素云的号码。铃响三声后接通。 “人救出来了?”秦素云声音清醒,显然没睡。 “救出来了,但重伤,需要医疗支援,不能去医院。” “地址发我。我二十分钟后到。”她顿了顿,“另外,让你们那位会用茶叶算命的准备一下,接下来的‘未来轨迹’会有点乱。” 电话挂断。 二十分钟后,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停在豆腐坊门口。 秦素云下车,手里拎着两个大号出诊箱,身后还跟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气质文雅。 “这位是江医生,我女婿。”秦素云简单介绍,“市立医院的外科医生,今晚正好休息。” 江医生点头示意,没多话,直接上楼检查李青山。 “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三、四肋骨骨裂,手腕二级电击烧伤伴有感染,体温38.9度。”他快速诊断,“需要静脉注射抗生素、伤口清创缝合、肋骨固定。我带了药品和设备,可以在这里处理,但需要无菌环境。” “我的房间最干净。”刘师傅立刻说,“刚换的床单,地板天天擦。” “不够。”江医生看了眼房间,“需要临时搭建无菌区。塑料布有吗?” “有,仓库有盖豆腐的食品级塑料膜。” “酒精灯?” “有。” “好,准备。” 接下来的场面像战地医院改造。塑料膜从天花板垂到地板围出隔离区,酒精灯消毒器械,江医生穿上自带的无菌衣,刘师傅当助手。 凌晨两点四十分,手术开始。没有麻醉师,江医生用了局部麻醉,但李青山在昏迷中还是疼得抽搐。 林默按住他的肩膀。 缝合持续了四十分钟。当江医生剪断最后一根线时,额头已满是汗珠。 “伤口处理好了,抗生素在滴注。但肋骨骨裂需要静养至少四周,手腕的神经损伤,不好说,可能影响手指灵活性。”江医生脱下手套,“另外,他之前应该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身体透支严重,需要至少三个月的全面休养。” “三个月。”沈听雨喃喃。 “我们能争取到的时间,可能连三天都没有。”楚和轻声说。 秦素云一直站在窗边,这时转过身:“第七实验室现在什么情况?” 陆子安一直在监控网络:“研究站爆炸后,他们对外宣称是‘电路老化引发火灾’,但内部已经启动一级警戒。正在全面搜查,重点是周边村镇。预计天亮前会搜到云溪镇。” “我们得转移。”林默说,“但李青山现在不能移动。” “有个地方可以去。”秦素云说,“我在镇子西边山里有间老屋,以前做野外观测用的,很隐蔽,有基本生活设施,还有,地下室。” “安全吗?” “十五年前建的,当时是为了观测一个异常地磁现象,后来废弃了。除了我,没人知道。”秦素云顿了顿,“连我女儿都不知道。” “现在走?” “等李青山输液结束,大约一小时。” 等待的时间里,秦素云从车上搬下来一箱东西:压缩饼干、罐头、瓶装水,还有,几包速冻饺子。 “万一饿了,可以煮。”她说,“老屋有煤气灶。” 周小雨看着那些饺子,突然笑了,又赶紧忍住,这种时候笑似乎不对,但荒诞感太强了:他们在逃命,带着重伤员,讨论的是饺子煮几分钟熟。 凌晨三点五十分,李青山的输液结束。江医生检查了生命体征:“可以移动,但要平躺,减少颠簸。” 众人小心翼翼地把李青山抬上车。秦素云的白车在前面带路,面包车跟在后面。 山路很窄,几乎不能叫路,只是林间被车轮压出的痕迹。开了四十分钟,终于看到一栋藏在树林深处的木屋,看起来确实废弃了很久。 但进去后发现别有洞天:屋里打扫得很干净,有简易的太阳能供电系统,储水罐,甚至还有个小型的无线电设备。 “我每个月会来维护一次。”秦素云打开灯,“地下室在厨房地板下。” 地下室比上面还大,有通风系统,几张行军床,还有储物架,上面堆着各种观测仪器,和更多的罐头。 “这里原本可以住四个人,现在挤一挤能住下你们全部。”秦素云说,“卫生间在上面,但有独立化粪池,不会暴露。” 安顿好李青山,众人在厨房围着桌子坐下。秦素云真的煮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热气腾腾。 “吃吧,吃饱了商量下一步。”她说。 凌晨四点半,深山木屋里,一群人沉默地吃着饺子。窗外虫鸣阵阵,偶尔有鸟叫。 “李青山拿到的数据,”林默咽下最后一个饺子,“能告诉我们什么?” 陆子安已经用便携设备读取了那个金属盒里的存储芯片:“大部分是测试的技术参数,但最重要的是,第七实验室的‘共鸣控制网络’架构图。他们正在建立覆盖东湾市的信号塔网络,一旦完成,可以远程控制范围内所有共鸣者。” “覆盖东湾?”沈听雨震惊,“那有多少人?” “理论上是所有。只要他们携带共鸣基因,哪怕没被激活,也会被强制唤醒并控制。”陆子安调出地图,“目前已建成的信号塔有七个,分布在不同区域。全部建成需要三十七个。” 楚和看着地图,手指轻点屏幕:“这些位置,不是随机的。它们在构成一个能量阵列,核心点就是热泉镇的地下矩阵遗址。如果阵列完成,可以强行激活矩阵,而矩阵又反过来增强信号塔的覆盖范围,形成一个闭环。” “后果呢?”周小雨问。 “东湾市范围内,所有共鸣者会成为他们的傀儡。而且矩阵一旦被这样暴力激活,可能会引发地质不稳定,地热失控,甚至小型地震。”秦素云接话,“更糟的是,这种暴力激活会永久性损伤矩阵本身,我们以后就没法用它对抗‘织网者’了。” “所以他们不在乎矩阵的未来用途,”林默明白了,“他们只想在短期内控制共鸣者,建立自己的势力。” “然后呢?五十年后‘织网者’来了怎么办?”沈听雨问。 秦素云苦笑:“他们可能不相信那个威胁,或者,相信自己能在五十年内找到其他办法。又或者,他们觉得只要能控制足够多的资源和技术,就能在灾难中活下来,让其他人去死。” 房间里一片寂静。 饺子汤在锅里慢慢变凉。 “我们需要做什么?”林默打破沉默。 “三件事。”秦素云竖起手指,“第一,阻止信号塔网络建设。第二,保护现有共鸣者,防止被控制。第三,找到安全的方式激活矩阵,为真正的威胁做准备。” “听起来像三个不可能的任务。”楚和说。 “但必须做。”秦素云看着他,“而且你是关键。你的时间感知能力,能帮我们找到最佳行动时机和路径。” 楚和点头,又开始捏茶叶。 就在这时,林默的手机震动。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小默。”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林默僵住了。 “哥?”他声音很轻。 厨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听说你最近,很忙。”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忙些不太寻常的事。” “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我有我的渠道。”哥哥林辰说,“听说你们在找共鸣者?还跟第七实验室杠上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也许我能帮忙。”林辰顿了顿,“我手里有第十个共鸣者的信息,而且,我知道第七实验室的创始人是谁。” 林默握紧手机:“条件?” “见面谈。明天下午三点,东湾市老码头,三号仓库。一个人来。”林辰说,“哦对了,记得带点饺子来,韭菜鸡蛋的,妈以前包的那种。” 电话挂断。 林默放下手机,表情复杂。 “你哥哥?”沈听雨小心翼翼地问。 “嗯。大我六岁,十年前突然失踪,家里以为他死了。”林默深吸一口气,“现在突然出现,而且知道这些……” “可信吗?”周小雨问。 楚和已经捏碎了一片茶叶,感知着。 “他的‘未来轨迹’……”楚和闭眼,“和我们的交织很深。但具体的,很模糊,像被刻意干扰过。见面风险概率:51%,收益概率:49%,几乎对半开。” “几乎等于没算。”陆子安说。 “所以得靠直觉。”林默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我去。” “太危险了,万一是个陷阱。” “但他提到了妈包的饺子。”林默说,“这个细节,只有我们家人才知道。” 秦素云忽然说:“你哥哥,是不是叫林辰?左耳后有颗小痣,身高大约一米八二,说话时习惯性用右手摸左手手腕?” 林默猛地看向她:“您认识他?” “十年前,我还在研究组时,有个特别年轻的研究员,天赋异禀,但在一次事故后失踪了。”秦素云缓缓说,“那个研究员就叫林辰。当时的研究组,就是第七实验室的前身。” 木屋里,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桌上凉透的饺子汤上。 林默的哥哥, 失踪十年, 现在突然出现, 还可能是第七实验室的早期成员。 这个早晨, 信息量有点大。 “我还需要一碗饺子。”楚和突然说,“算这个,茶叶不够。” 刘师傅默默起身,去煮第二锅。 饺子在沸水里翻滚, 像许多未解的谜团, 等待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