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戴维·普雷斯顿、理查德·雷诺兹、罗伯特·温特沃斯、卡尔·米勒、迈克·哈里斯、陈雪、陈雨。 “事情要从四十年前说起。1965年,洛杉矶高中转来一对华裔双胞胎姐妹,陈雪和陈雨。” 范希尔用简洁但清晰的语言,讲述了温特沃斯告诉他的故事。 霸凌,欺凌,意外死亡,埋尸,妹妹失踪。 随着他的讲述,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香烟和雪茄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浮,灯光在烟雾中形成朦胧的光晕。 最后,范希尔在白板上画出关系图。 “第一个受害者:戴维·普雷斯顿一家。十年前,死于格林伍德镇的火灾。” “第二个受害者:托马斯·雷诺兹,理查德·雷诺兹的儿子。在温特沃斯别墅的晚宴上被杀。” “第三个受害者:理查德·雷诺兹。儿子死后当天被诱骗出门,遇害。” “第四个潜在受害者:罗伯特·温特沃斯和他的儿子贾斯汀。我已经警告过温特沃斯先生,他加强了安保。但凶手很狡猾,可能以其他方式下手。” 范希尔转身,面对会议室。 “现在我可以明确的回答助理局长刚才的问题:动机就是复仇。四十年的血仇。幕后凶手是双胞胎妹妹陈雨,她潜伏四十年,策划并胁迫卡尔·米勒和亚历克斯实施了以上犯罪。” 会议室里的烟雾凝固了。 范希尔刚说到“凶手是双胞胎妹妹陈雨”,话音还在空气中震颤,门就被撞开了。 木门猛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冲进来的是个年轻警员,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全是汗。 “长官!” 他的声音嘶哑,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主位的助理局长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噪音。 “怎么回事?” “刚刚接到两个报警电话!” 年轻警员的声音非常急促。 “第一个,有人绑架了贾斯汀·温特沃斯!目击者称,一辆黑色面包车在比弗利山庄罗迪欧大道与贾斯汀·温特沃斯的保时捷发生剐蹭。 贾斯汀·温特沃斯下车理论,被一个头戴鸭舌帽的老头用泰瑟枪击倒,并把人拖进面包车后逃逸!”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倒吸冷气的声音、低声咒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好几个高级警官同时站起来,有人掏出了手机。 “第二个呢?” 助理局长吼道,声音压过了混乱。 年轻警员咽了口唾沫: “第二个报警电话,来自Kaleido Technologies公司!前台接线生称,罗伯特·温特沃斯非法闯入公司总部,直奔CTO办公室,和亚历克斯·韦斯特发生激烈争吵。 然后温特沃斯掏出了一把手枪,开枪击中了亚历克斯·韦斯特!现场一片混乱,公司保安不敢上前,温特沃斯弃枪逃离现场!亚历克斯·韦斯特中枪倒地,生死不明,已经叫了救护车!” 范希尔站在原地,手指还按在白板上“陈雨”那个名字旁边。 来了。 陈雨的最终局。 会议室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大的混乱。 “调SWAT去Kaleido公司!” “封锁比弗利山庄所有出口!调取罗迪欧大道的监控!” “通知医院准备接收枪伤患者!” “联系温特沃斯的律师!不,先找到温特沃斯本人!” 高级警官们像被捅了马蜂窝的蜂群,动作快得惊人。 深色西装的衣摆甩动,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对讲机被掏出来,频道里传来调度中心急促的呼叫和无线电噪音。 助理局长已经拨通局长办公室的专线。 他的语速极快,声音却压得很低,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威尔逊警探第一个冲向门口。 步伐迈得极大,深灰色西装的衣角掀起。 经过范希尔身边时,他那双深褐色眼睛意味深长的瞥了范希尔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紧迫,有意外。 最初,因为自负,他没把范希尔当回事,刚刚在听取范希尔的案情报告时,更是不以为然,觉得对方是在天方夜谭。 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从这两个报警电话的内容判断,范希尔刚才讲的全都能对应上。 这时,他的心中充满了疑问:这小子,怎么做到的? 很快他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罗杰斯警司挤到范希尔身边,黑脸上全是汗,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康纳斯!跟我走!去Kaleido公司现场!” 他的声音又急又粗,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范希尔的手臂。 范希尔轻轻挣脱。 “长官,我不能跟你去。” “什么?” “我需要验证一些东西。想彻底了解这件案子,必须找到躲在幕后的真正凶手。” 罗杰斯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没听到吗?温特沃斯持枪行凶!他儿子被绑架!做事要分轻重缓急...” “正是因为这样,才更需要找到幕后的人。” 范希尔打断他,语气坚决。 “温特沃斯不是会随便开枪的人,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贾斯汀被绑架的时机也太巧了。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罗杰斯: “长官,请相信我。” 罗杰斯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几秒钟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下不为例!” 说完,转身冲向门口,深蓝色的西装很快淹没在其他警探的人流中。 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长桌上散落着文件、喝了一半的咖啡杯、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空气里的烟雾也随着抽烟的人离去渐渐散去。 白板上范希尔写下的名字和关系图还留在那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范希尔走到窗边,掏出手机,给佩姬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 背景音是熟悉的键盘敲击声,还有薯片在嘴里咀嚼的脆响。 “康纳斯?又怎么了?” “佩姬,帮我查一个医疗记录!” 范希尔的声音带着急切。 电话那头咀嚼声停止。 “说。” “罗伯特·温特沃斯,还有她的妻子。查他们的血型记录以及是否有地中海贫血症,什么类型,什么程度。” 键盘敲击声立刻响起,又快又密。 “好!你等一下...” 敲击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范希尔看着窗外,帕克中心楼下停车场已经乱成一团。 警车闪着红蓝灯光,引擎轰鸣,一辆接一辆冲出停车场,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对讲机里的调度声从开着的窗户飘进来,断断续续,夹杂着静电噪音。 “找到了。” 佩姬的声音把范希尔的注意力拉回电话。 “罗伯特·温特沃斯,1948年出生,医疗记录显示...他有贫血症。不是普通的贫血,是β-地中海贫血。诊断时间...1988年。需要定期输血监测,但不算特别严重,属于中度。” 范希尔握紧了手机。 “他妻子呢?” “玛格丽特·温特沃斯,1950年出生,1996年因乳腺癌去世。医疗记录里显示,她的血型是...Rh null型,黄金血。” 范希尔深吸一口气。 一切都对上了。 电话挂断。 范希尔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看向白板。 那些名字还在那里: 戴维·普雷斯顿(全家死于火灾) 理查德·雷诺兹(失踪,确认死亡) 托马斯·雷诺兹(死在卫生间) 罗伯特·温特沃斯(正在逃亡) 卡尔·米勒(神秘老头,绑架贾斯汀) 亚历克斯·韦斯特(中枪,生死不明) 陈雪(四十年前死亡) 陈雨(失踪四十年,现在回来复仇) 他的目光在“陈雨”和“神秘老头”、“亚历克斯·韦斯特”之间来回移动。 这段时间,他跟瑞恩天天跟踪监视这俩人,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是通过什么手段跟这俩人联系的? Rh null黄金血。 地中海贫血症。 医院! 突然。 范希尔灵光一闪。 如果陈雨也是黄金血,而且在医院工作... 他又打给佩姬。 “佩姬,再帮我查一个人。西洛杉矶圣玛丽亚私立医院,血液科。查一下有没有一个亚裔女护士,五十多岁。” “医院系统我进不去,那个不归我管。” “想想办法。甜甜圈,十打,各种口味。” “二十分钟。” 范希尔的大脑飞速运转,把所有的碎片拼凑起来。 四十年前,陈雪死亡,陈雨失踪。 四十年间,陈雨潜伏,谋划。 她发现了罗伯特·温特沃斯患有地中海贫血,妻子玛格丽特是黄金血。 范希尔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在“亚历克斯·韦斯特”和“罗伯特·温特沃斯”之间画了一条线。 一个有地中海贫血,一个是黄金血,那么他们的孩子有概率同时遗传这两种。 还有,两个人都很优秀,又都具备优质的家族基因。 贾斯汀·温特沃斯要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即便避开绝大多数基因,也不至于那么不堪。 除非... 之前的那个大胆猜想,越发接近事实。 陈雨在医院工作。 她有机会接触新生儿记录,有机会调换婴儿。 三十年前,玛格丽特·温特沃斯在西洛杉矶的圣玛丽亚私立医院分娩。 同一时间段,同一家医院,或许有另一个产妇也生下了一个男孩。 而这个男孩的父亲,很可能就是神秘老头,卡尔·米勒。 温特沃斯夫妇抱回家的,是卡尔·米勒的孩子,贾斯汀。 而他们真正的亲生儿子,则被卡尔·米勒夫妇抱走,变成了现在的亚历克斯·韦斯特。 然后,陈雨用血源控制了亚历克斯,并威胁卡尔·米勒。 如果不听她的话,就不给亚历克斯输血。 以为亚历克斯是自己儿子的卡尔·米勒,因为当年的愧疚以及对保全儿子的心态下,不得不照做,任凭摆布。 现在,最终局: 她让卡尔·米勒绑架贾斯汀,温特沃斯以为的“儿子”,实际上是卡尔·米勒自己的儿子。 同时,她用这件事威胁逼迫温特沃斯去攻击亚历克斯,温特沃斯真正的亲生儿子。 让两个父亲,亲手伤害自己的儿子。 完美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