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范希尔回到监视点。 瑞恩坐进副驾驶。 “怎么样?” 范希尔问。 瑞恩把相机递过来。 “我拍了照片,你可以看看。” 范希尔翻看数码相机里的照片,突然停在一张上。 照片里,贾斯汀·温特沃斯正搂着一个金发女郎从俱乐部出来,两人都笑得放肆。 女郎穿着紧身短裙,身材火辣,明显就是佩姬说的“东欧荷官”之一。 而老头不在旁边。 “老头没跟他一起出来?” 范希尔问。 “没有。” 瑞恩摇头。 “贾斯汀是十一点左右出来的,带着那个女人,开车走了。老头是十二点半才独自出来,步行离开。” “哪个方向?” 瑞恩翻开笔记本。 “往西走了,应该是回他的住处。我们要现在过去吗?” “不。” 范希尔看了眼时间。 “下午了,老头今天应该不会再出门。我们去查另一件事。” “什么?” “老头是怎么成为俱乐部会员的。” 范希尔启动车子。 “那种地方,入会费二十万,年费另算。老头看起来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他哪来的钱?又是谁介绍他入会的?” 他转动方向盘,驶离街角。 “这些问题,可能比跟踪他本人更重要。” 接下来的两天,范希尔和瑞恩分头行动。 瑞恩继续监视老头,记录他每天的行程、接触的人、去的地方。 范希尔则开始深挖老头的背景。 他先通过警局系统查询了老头的身份,如果那栋公寓楼真的是他常住地,那么应该会有登记信息。 果然,在房屋租赁记录里,范希尔找到了一个名字:卡尔·米勒。 卡尔·米勒,1947年出生,现年59岁。 社会保障号码有效,但过去十年的记录几乎空白。 没有正式工作,没有纳税记录,没有银行大额流水。 住址就是那栋公寓楼,已经租了八年,租金每月1200美元,总是用现金支付。 干净得不像话。 范希尔又查了“卡尔·米勒”这个名下的其他信息: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婚姻记录,没有子女,甚至没有就医记录。 一个59岁的老人,在洛杉矶生活了八年,却像幽灵一样,不留任何痕迹。 这本身就不正常。 第三天,范希尔换了个思路。 他不再查“卡尔·米勒”,而是开始查那家俱乐部,真理之酒。 通过佩姬的关系,他拿到了俱乐部过去一年的部分会员名单。 名单上有四十多个名字,都是洛杉矶有头有脸的人物:律师、医生、企业高管、退休政客... 卡尔·米勒的名字不在其中。 但范希尔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所有新会员,都必须由至少两名现有会员推荐,并且经过俱乐部的“背景审核”。 也就是说,老头能进去,一定有内部人带他。 谁会是那个“内部人”? 范希尔把名单上的人和自己掌握的其他线索交叉比对。 一个名字跳了出来:托马斯·雷诺兹。 已故的前市议员,贝莱尔山庄命案的死者之一。 托马斯·雷诺兹是俱乐部的创始会员之一,三年前就加入了。 而他父亲,老雷诺兹,更是温特沃斯家族的长期合作伙伴。 线索开始纠缠。 11月6日,下午四点。 范希尔和瑞恩在租住的公寓里汇总信息。 墙上的白板已经写满了字、画满了连线: 亚历克斯·韦斯特(科技公司CTO,命案嫌疑人,需要定期输血) 卡尔·米勒/老头(神秘人物,与亚历克斯秘密联系,刻意接近贾斯汀) 贾斯汀·温特沃斯(花花公子,温特沃斯独子,俱乐部常客) 托马斯·雷诺兹(死者,俱乐部会员,与温特沃斯家族有联系) 玛丽亚·桑托斯(死者,女佣,死因可疑) “我们现在知道的是...” 范希尔用马克笔在亚历克斯和老头的连线上画了个圈。 “这两个人有秘密联系,传递信息不用电子方式,说明他们很谨慎,或者要传递的东西很敏感。” 他又在老头和贾斯汀的连线上画圈。 “老头刻意接近贾斯汀,甚至可能通过托马斯·雷诺兹的关系混进了俱乐部。目的不明。” 最后,他在贾斯汀和温特沃斯家族上画圈。 “贾斯汀是罗伯特·温特沃斯的独子,而温特沃斯是贝莱尔山庄命案的发生地主人。” 范希尔后退一步,看着整块白板。 “所有这些人都被某种看不见的线连接着。但缺了一个关键环节,动机! 为什么亚历克斯要杀雷诺兹议员?为什么要杀女佣玛丽亚?为什么老头要接近贾斯汀?这些行为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瑞恩盯着白板,眉头紧锁: “长官,你说老头会不会在谋划对贾斯汀的犯罪?” “很有可能。” 范希尔点头。 “他刻意接近、取得信任,还去俱乐部踩点。下一步可能就是摸清贾斯汀的生活规律、常去地点、身边安保情况。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那我们应该阻止啊!” 瑞恩站起来。 “贾斯汀再混蛋,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绑架或谋杀吧?” “问题就在这里。” 范希尔放下马克笔。 “如果我们现在逮捕老头,或者惊动他,那么肯定会打草惊蛇。亚历克斯会知道我们在查他,他会销毁证据。而那个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也会彻底消失。” 他看向瑞恩。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阻止一起未发生的犯罪,而是挖出整个犯罪网络。否则,今天救了贾斯汀,明天他们可能会找另一个目标。” 瑞恩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 “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抓紧时间查。” 范希尔看了眼日历。 “今天是11月6日。老头已经接触贾斯汀好几天了,如果他真要动手,应该就在最近一周内。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找到那个关键因果关系。” 他走到窗边,看向街对面的老头公寓楼。 黄昏的光线把建筑染成橙红色,几扇窗户亮起了灯。 “唯一的办法,就是深挖亚历克斯和老头的过往。用最笨的办法,查他们的历史,查他们的社会关系,查一切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 范希尔转身。 “虽然这需要时间,但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祈祷,在老头动手之前,我们能找到突破。” 瑞恩点头,表情坚定: “从哪开始?” “从老头开始。” 范希尔说。 “亚历克斯的资料相对好查,他是公众人物。但老头像个幽灵,越是干净,越说明有问题。 我们分头行动:我继续监视他的日常。你回警局,调取所有可能与‘卡尔·米勒’有关的旧档案,哪怕只是同名同姓。” “明白。” 11月7日,上午十点。 范希尔跟踪老头。 老头今天出门后,没去俱乐部,也没见任何人,而是在市区里乱转,最后进了一家沃尔玛超市。 他先在生活用品区拿了一些面包、牛奶、罐头,放在购物车里,接着走到冷藏柜前,准备拿一盒鸡蛋。 这时,他从柜门的反光里看到了一个人。 突然像见了鬼一样,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压低帽檐,捂着脸,转身就往出口跑。 范希尔立刻警觉的转头。 然后看到了一个女人,五十多岁,棕色短发,穿得很破旧,精神看起来不太好,有点像瘾君子。 她在另一排货架前挑东西,没注意到老头。 最让范希尔震惊的不是老头的反应,而是老头和这个女人之间连接的很细但清晰的白线。 老头头顶的白线有三个,范希尔之前一直没发现这些白线都连接着谁。 今天终于窥见了其中一个白线的连接点。 范希尔的大脑飞速运转。 老头的反应,惊弓之鸟。 只有极度恐惧,或者极度不想被认出来的人,才会有那种反应。 女人此刻正在冷鲜区闲逛,慢吞吞地挑着东西,动作迟缓,眼神涣散。 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不合身的格子衬衫,脚上的运动鞋已经开胶。 典型的社会底层,可能还染上了毒瘾。 范希尔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 女人挑了一盒最便宜的鸡蛋,又拿了一袋面包,一桶速食面,然后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 她付钱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数得很仔细,最后还差两美元,不得不退回一盒鸡蛋。 走出超市,她没有车,步行朝附近的一个破旧公寓区走去。 范希尔保持距离跟在后面。 女人住在一栋三层的老式公寓楼里,外墙油漆剥落,窗户大多用木板或报纸封着。 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 范希尔看着她走进二楼的一个房间,关上门。 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回到车上。 这个女人肯定认识老头,而且有可能牵扯到老头的什么隐秘。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查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