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从

一 粉色便利贴和西岛

  “嘿!喂!喂!你怎么躺在地上?”   什么声音?是谁?   孟如何睁不开眼,只觉得头异常的痛,仿佛被重物敲击了一般,一阵一阵的刺着脑神经。他没有力气扶起身子,只好就那么瘫在那,一动不动。   “喂!”   还有声音。   “别吵……”   孟如何不想睁开眼,无力地吐了两字。   “躺地上很像样?快站起来!”   “要你管!”   他大声吼道,消耗了大半力气。   依旧还瘫着。   那个站在他身旁的人一把架起他的两条胳膊,直把他拽上了床。他费力地睁开眼。   很模糊,孟如何看不清眼前的人,只知道是个男的,皮肤好像有点黑,穿着……白色的大褂,应该是个医生。   “你的病不重,吃点药就好了,一个星期左右吧,就可以出院了。不过在这期间,你要配合治疗,该吃药时就得吃药,别又像昨天那样乱跑,你以为神经科里都是些正常人?还有……”   这个拽起孟如何的男子喋喋不休。不过,孟如何并没有在听,他微睁着眼,瞥见窗外明亮的蓝天便被吸引了去,那么高远的天,真难得。医生的话他倒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听见了吗?不要乱跑。”   医生还在讲那些在孟如何眼中算是空无的废话的废话。   “哦。”   他顿了一下。   “你能出去了吗?”   医生愣住了,突然又回过神,“你想休息是吧?我马上就出去……”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孟如何突然睁开的干瞪着他的眼让他慌里慌忙地就跑出去了。   “烦人……”   医生出去后他也清醒了,坐了起来,直直地望着窗外。   即使是五六层高的小楼,窗外也是一片辽阔之际,四处是矮平房。云慢慢悠悠地飘着,时不时有鸟儿划过,一丝痕迹也不留的就又飞走了。远处绵延盘亘的山似在向他诉说着什么,显得很是寂寥。   他想打开窗,消毒水味让他觉着反胃。但当他轻轻想推开窗门时,却发现只能打开一点点的缝隙。他又使劲地推了一下,还是打不开。正当他疑惑时,他看见了钉在窗框另一角落的落了蛛网的钉子,顶着窗户。   “呵,是怕我跳楼?还没到那种地步呢。”   似是欣慰的笑容淡淡的。   不过从这五六层高的地方跳下去,不死即残,医院大概是怕被索要赔偿。要知道那些病人的家属差不多也算是神经病,看病付钱时口袋里拿不出几分,一出事又都是狮子大开口。   他坐了一上午,一动不动,像座雕像,无神的雕像。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惊醒了正在神游的孟如何,他略转过身,朝门问道:“谁?”   “午饭。”   原来是送饭的。他正想着这医院这么周到,竟然还包饭,一边跳下床径直走向门。早上和主治医生的小纠纷令他十分的不愉快,但是现在他饿了。不管打开是什么,他都一定会吃的。   门开了,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推着小车,手里篡着一个小包裹,满脸笑容地递给他。   “给你。”   “嗯。”   接过盒饭的孟如何转身便关了门。   那门口的红马甲起初非常震惊,转而又摇摇头,推着小车叹着气走了。   “好像还挺丰富……”   孟如何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从有意识起,他就没住过院,不是不生病,而是住不起,他母亲的观念就是住院就是费钱,宁可拿那钱去买药,握在手里的,才觉得是赚到了。当然,他也没尝过医院餐的味道,这让他异常兴奋。   他掰开塑料盒盖,拾起筷子就扒拉了几口。   但,吃着吃着眼泪啪嗒滴在了饭上……   莫名其妙的悲伤。   “好吃吗?”   是女孩的声音。   孟如何被吓了一跳,手上的餐盒一抖,差点就翻了。   他转过头,确实是个小女孩,扎着两个清爽的麻花辫,穿着过时的小红裙,皮肤很白,看着比他小两三岁,很是稚嫩。女孩笑眯眯地看着他,淡淡的雀斑仿佛也绽开了笑脸,她踮起脚轻步走到他旁边,找了块空地便坐下了。   “你是?”   “我叫蔡佳佳。”   “哦。”   “这饭很好吃吗?”   “还行。”   “我吃了三四年了,也没尝出什么滋味。而且啊,那些送饭的,大部分都瞧不起这里的病人,有时候我宁可不吃也不愿见到他们的白眼。太虚假了!”   孟如何愣了。他显然是被蔡佳佳一开口便十分激进的话给震慑住了。   “谅你是新来的,我就慷慨解囊,罩着你吧!”边说蔡佳佳便义气地勾住孟如何的肩。   “你有病?出去!”   本还在大口吃饭的孟如何大吼一声,饭粒喷的蔡佳佳满脸都是。   你……”   她抹了一把脸,粘下几粒饭就往孟如何衣服上擦,坏事刚干完,撒腿就跑了。   孟如何皱着眉,干脆直接把衣服脱了下来,扔到一边,光着膀子坐着。他放下了手里的盒饭,又愣了神。突然,一丝冰凉的丝滑感溜过手心,他低头一看,一张淡粉色的便利贴,上面还映着时髦的卡通人物。   “如果我爱的西岛下了大雪,我爱的夕阳自东消散,那么我便要离开了。”   歪歪斜斜的看着十分幼稚的字横在纸上。   孟如何笑了,他只看懂了一半,他不知道西岛在哪,不知道为什么她要离开,他只知道夕阳只会西下。   他正盯着便条发呆,一个护士悄声了进来∶“这的药,及时吃。”便放下铁盘离开了,跟躲贼一样。   他转过来,看着盘里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一小堆药丸,抓起铁盘的边缘便倒了。他自小就不爱吃苦的东西。   “怎么不吃药?”又是熟悉稚嫩的声音。   “西岛在哪?”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想。”   “西岛在更南的地方,是有碧蓝大海和金色沙滩的地方。”   一阵沉默……   “怎么不说话?”孟如何先开的口,有时候他也害怕沉默。   “你说,西岛真的会下雪吗?”   孟如何皱了一下眉,“不会,那么热,怎么会下雪?”他盯着蔡佳佳看向窗外的纯净的双眸,那就像是海中的水,汹涌又沉寂。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雪……”   孟如何好像突然觉悟了,“下次,我们一起去看雪。”   蔡佳佳笑了,很欣慰,又带着些憔悴,但却让孟如何的心抽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如此灿烂的笑容。像繁星一般,在发光,在闪烁。   却也如昙花,转瞬即逝,他想挽留,却抓不住,笑散了。   “你怎么进来的?抑郁症?”   孟如何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病。”   “我也觉得我没生病,但是医生和爸爸告诉我,我患了抑郁症,还有精神病……你看我,像是生病了吗?”蔡佳佳指指自己,脸上是一番骄傲之意。   “不太像。”   从他遇见蔡佳佳开始,到现在她都是一股开心劲儿,一点都没有病状,这让他很奇怪。   但是,他没敢问下去,只是因为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