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暹粒。 热浪夹杂着红土的腥味,扑面而来。这里的阳光比曼谷更毒辣,像是要透过皮肤直接把人烤干。 即使戴着墨镜,我也能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古老气息。 如果是半年前,我来到这里,可能只是个为了生计奔波的游客或者倒霉蛋。但现在,当我站在机场出口,看着那一排排等待拉客的突突车时,我眼里的世界已经变了。 我看不到风景。 我看到的是气场。 整个暹粒市,就像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磁场漩涡之上。无数条肉眼看不见的能量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指向了北方的那个点。 那个沉睡在丛林深处的千年古迹——吴哥窟。 “阿南,这地儿比野人山还邪门。” 彪哥背着那个沉重的战术背包,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往头上浇,一边浇一边抱怨,“我怎么感觉一落地,胸口就闷得慌?像是被人压着一样。” “那是次声波残留。” 我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子,感受着背后那把用黑布包裹的斩鬼刀传来的微微震颤,“吴哥窟不仅仅是一座寺庙群,它是一个巨大的声学共振腔体。古代高棉人利用建筑结构,收集宇宙辐射和地磁能量。虽然大部分建筑已经毁了,但那个核心频率还在。” “而且……” 我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蛮。 自从下了飞机,她的脸色就很苍白,那只一直趴在她肩膀上的碧眼金蟾也不见了踪影,钻进了她的竹篓最深处。 “这里的虫子,不听话。”阿蛮低声说道,“它们很暴躁,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又像是……在朝拜什么东西。” “那就对了。” 我推了推眼镜,“老鬼没骗我。它就在这里。” 我们没有选择住酒店,也没有去租车。尹悦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了一辆二手的路虎卫士,还附带了一张没有任何标记的旧地图。 地图上,在吴哥通王城的东北方,也就是著名的“塔普伦寺”更深处的丛林里,被红笔画了一个圈。 那里是禁区。 连当地向导都不敢进去的“鬼哭林”。 …… 车子驶离了柏油路,颠簸在红土飞扬的土路上。两旁的树木越来越高大,那是几百年的绞杀榕,巨大的根系像是一条条巨蟒,缠绕着残垣断壁。 天色渐晚。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丛林尽头时,我们不得不弃车步行。 前面的路,车子已经进不去了。 “打开热成像。” 我下令道,“从现在开始,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长生会的人。” 尹悦和彪哥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我们在丛林中穿行了大概两个小时。周围安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阿蛮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东西。” 她指着前方的一片空地。 那里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石门。石门上雕刻着四面佛的头像,但那佛像的脸已经风化了,只剩下一张似笑非笑的嘴。 而在石门的下方,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黄色僧袍的僧人。他背对着我们,盘腿而坐,似乎在入定。 “是个和尚?”彪哥压低声音,“这大半夜的,在这儿打坐?装神弄鬼吧?” “别过去。” 我拦住彪哥,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僧人的背影。 我的生物雷达告诉我,那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热量。 他的体温和周围的石头一样冷。 “施主,既然来了,何不过来喝一杯茶?” 那个僧人并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我们的耳朵里。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而且,这声音…… 我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声音我听过! 就在几个月前,在曼谷的那个贫民窟里,在那间弥漫着死老鼠味道的木楼里! “阿赞莫?!” 我脱口而出。 那个僧人缓缓转过身。 当我看清他的脸时,即便是我现在的心理素质,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确实是阿赞莫。 但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那张本来就丑陋的脸,现在更是恐怖至极。他的半边脸已经被烧焦了,露出了黑色的头骨和牙床。那只原本瞎了的眼睛,现在镶嵌着一颗闪着红光的电子眼。 而他的身体…… 他的僧袍下,并不是肉体,而是一具半机械、半生物的金属骨架。无数根管子插在他的脊椎上,连接着身后的一棵大树。 他把自己做成了一个……守门的傀儡。 “陈南,好久不见。” 阿赞莫咧开那张没有嘴唇的嘴,露出了一个金属质感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来。老祖说,你是最完美的容器,你一定会回到起点。” “你没死?”彪哥举起枪,对准了阿赞莫的脑袋。 “死?” 阿赞莫发出刺耳的笑声,“对于长生会来说,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那天的大火烧毁了我的皮囊,但老祖赐予了我永恒的钢铁之躯。” “我现在是‘序列10:守墓人’。” “守墓人?”我冷笑一声,拔出了身后的斩鬼刀,“我看是看门狗吧。” “随你怎么说。” 阿赞莫站起身,身后的管子随之拔断,喷出一股股绿色的液体,“既然来了,就把你的身体留下吧。老祖正在下面等你,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尝尝修罗的味道了。” “轰!” 话音未落,阿赞莫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的手臂猛地裂开,两把高速旋转的电锯从手臂里探了出来。他的电子眼射出一道红色的激光,瞬间锁定了我的心脏。 “动手!” 我大喝一声,身形如电,迎着阿赞莫冲了上去。 “滋——” 电锯带着风声向我劈来。 我侧身避过,斩鬼刀反手一撩,砍向他的机械手臂。 “当!” 一声巨响。 斩鬼刀虽然锋利,但这次却只在他的金属骨架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并没有直接切断。 “这是高强度钛合金。”我心中一沉,“硬度比之前的骨雕还要高。” “没用的!” 阿赞莫狂笑道,“我的身体是工业的结晶!你那把破刀砍不动的!” 他另一只手的电锯横扫过来,想要把我拦腰斩断。 “是吗?” 我并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 我是学材料学的。 我知道钛合金虽然硬,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导热性差。 当局部受热过高时,热量无法散发,会导致晶体结构软化。 “彪哥!铝热剂!” 我大吼一声。 彪哥反应极快,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燃烧瓶——那不是普通的燃烧瓶,里面装的是铝粉和氧化铁粉末的混合物。 这是我们在船上做的简易铝热剂手雷。 “接住!” 彪哥把燃烧瓶扔向阿赞莫。 阿赞莫下意识地用电锯去挡。 “砰!” 瓶子碎裂。 “轰——!!!” 一股刺眼的白光瞬间爆发。铝热反应释放出高达2500摄氏度的高温,瞬间将阿赞莫的半边身体包裹在了一团液态的火球中。 “啊!!!” 阿赞莫发出惨叫。他的金属骨架在高温下迅速变红、软化,那把高速旋转的电锯也因为轴承熔化而卡死,冒出了黑烟。 “趁你病,要你命!” 我抓住这个机会,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斩鬼刀上。 刀身瞬间变得通红。 “斩!” 我一刀劈在了他那已经烧红了的机械肩膀上。 “噗嗤!” 这一次,就像是切开了一块热奶酪。 阿赞莫的整条机械手臂被我硬生生地卸了下来! “不……不可能……” 阿赞莫倒在地上,断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机油和电火花。 我踩住他的胸口,刀尖对准了他那只电子眼。 “告诉我,老鬼在哪?” “他在……地狱……” 阿赞莫怨毒地看着我,“你也会去的……我在下面等你……” “砰!” 尹悦走过来,一枪打爆了他的电子眼。 世界清静了。 我收起刀,看着这具半人半鬼的残骸,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就是长生会的手段。他们把人变成了机器,变成了怪物,甚至连死后的安宁都要剥夺。 “入口在哪?”彪哥踢了一脚那堆废铁。 阿蛮指了指阿赞莫身后的那棵大树。 那是一棵巨大的绞杀榕,树根盘根错节,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树洞。 而在树洞的深处,有一扇刻满了经文的石门。 石门上,有一个凹槽。 那个凹槽的形状……和我手里的斩鬼刀刀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我拿出斩鬼刀,缓缓插入了那个凹槽。 这把刀,不仅仅是武器,它是打开这座地下古城的钥匙。 “咔咔咔……” 随着刀身插入,沉寂了千年的机关开始运转。地底深处传来了齿轮咬合的声音。 石门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霉味的风,从门后吹了出来。 那风里,夹杂着一丝我熟悉的气息。 那是老鬼的气息。 但除了老鬼的气息,还有另一股让我感到极度危险的味道。 那是一种……“神”的味道。 “走吧。” 我拔出刀,深吸一口气,“不管下面是什么,我们都要去看看。” 我们走进了石门。 随着我们的深入,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 黑暗吞噬了我们。 但我开启了热感视觉。 在我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地下城市。 那不是高棉风格的建筑。 那是一座由黑色玄武岩建造的、充满了外星风格的……金字塔。 而在金字塔的顶端,悬浮着一个红色的光球。 那个光球里,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正盘腿而坐,手里捏着一个法印。 虽然看不清脸,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 他在欢迎我们。 欢迎来到……真正的“修罗场”。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