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爬一座由几千具尸体缝合而成的“山”,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如果你问我,我会告诉你:那是对人类生理和心理极限的双重强奸。 巨灵神的身体表面并不光滑。那些作为“建筑材料”的尸体,虽然经过了防腐处理,但依然保持着死前的狰狞。 我每向上攀爬一步,都要踩在一个人的脸上,或者抓断一根肋骨。那些尸体的手臂并没有完全坏死,在生物电流的刺激下,它们像是有意识一样,疯狂地抓挠我的脚踝,试图把我拽下去,变成它们的一员。 “滚开!” 我左手握着“斩鬼”刀,像是在切菜一样,疯狂地劈砍着那些伸过来的手臂。 黑红色的煞气在刀刃上流转,每一次挥刀,都能带起一片腐臭的血雨。 “吼——!!!” 巨灵神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它虽然体型庞大,不够灵活,但它并不傻。 它感觉到了身上有一只跳蚤正在向它的核心逼近。 “呼!” 一只巨大的手掌,带着排山倒海的风压,狠狠地向自己的胸口拍来。 它竟然要拍死自己身上的我! “阿南!小心!”底下的彪哥大喊。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遮天蔽日的大手,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点。 躲? 没地方躲。 我整个人都挂在它的肋骨上,上下左右都是尸体。 “那就赌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左臂上的胎记瞬间变得滚烫。 “老鬼!护体!” 我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将斩鬼刀插进了巨灵神的胸腔缝隙里,把自己死死钉在上面。 然后,我蜷缩起身体,将所有的煞气都集中在背部,形成了一个黑色的能量茧。 “砰!!!” 一声巨响。 巨灵神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它自己的胸口上,也拍在了我的背上。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满载的高铁正面撞中。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防毒面具的镜片上。 我的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脊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如果不是老鬼的煞气护体,加上这具经过改造强化的身体,这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成肉泥。 但我也借着这股恐怖的冲击力,被硬生生地“拍”进去了半米! 我甚至听到了巨灵神胸骨碎裂的声音。 “咳咳……谢了,大块头。” 我强忍着剧痛,擦掉面具上的血迹。 那个发光的陨石,就在我眼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近距离观察下,这块陨石更加诡异。 它不是固体的。 它的表面流淌着金色的液体光泽,内部仿佛有一个漩涡在缓缓旋转。而在漩涡的中心,是一片深邃得令人绝望的黑暗。 那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窗口。 “终于……到了。” 我颤抖着手,解下腰间的C4炸药包。 “不!!!” 观察室里的那个老人——“造物主”,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住手!那是神之门!你不能炸了它!你会毁了进化的希望!” “进化你大爷。” 我冷冷地骂了一句,将炸药包狠狠地按在了陨石的表面。 设定引爆时间:5秒。 “彪哥!尹悦!阿蛮!跑!!!” 我在通讯频道里嘶吼。 然后,我拔出斩鬼刀,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跳! 这里距离地面有十几米高。 在空中,我调整姿势,尽量让自己落向那个刚才被巨灵神踩出来的大坑里。 “5、4、3……” 我在空中默数。 “2……” 我落地了。虽然有煞气缓冲,但我还是听到了自己腿骨裂开的声音。 “1……” “起爆!”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巨灵神的胸口炸开。 C4炸药的冲击波,混合着高温,瞬间吞噬了那块陨石。 如果只是普通的石头,这一下顶多就是碎成渣。 但这块陨石,是一个蕴含着极高能量的“磁场核心”。 当炸药的化学能与陨石内部的生物磁能发生剧烈碰撞时。 物理学上的奇迹——或者说灾难,发生了。 “滋——嗡——!!!” 并没有想象中的火光冲天。 相反,所有的光线、声音、甚至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都在一瞬间向内坍塌。 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球体。 那是…… “视界(Event Horizon)?!” 我惊恐地看着那个黑球,“难道炸出了一个人造黑洞?!” 下一秒。 黑球猛地膨胀。 “吼——!!!” 一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咆哮,从黑球里传了出来。 那不是巨灵神的叫声。 那是……真正的修罗。 随着黑球的膨胀,巨灵神那庞大的身体瞬间崩解。那些尸体并没有落地,而是被吸进了黑球里,绞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而那个黑球,并没有停止。 它还在扩大。 它像是一张贪婪的嘴,正在吞噬周围的一切。空气、光线、甚至空间本身,都在扭曲。 “糟了!” 老鬼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界门……开了!” “那个疯子是对的!这块石头真的是连接修罗界的坐标!爆炸打破了能量平衡,现在那边的东西要过来了!” 我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黑洞,感觉灵魂都在颤栗。 在那黑洞的深处,我隐约看到了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还有如同山峦般巨大的身影。 如果让那个黑洞继续扩大,别说这个实验室,整个野人山,甚至整个地球,都可能被那边的恐怖能量同化。 这不再是降头术。 这是位面入侵! “怎么办?!”我大吼,“怎么关上它?!” “能量守恒。” 老鬼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慌。 “想要堵住这个缺口,需要一股与之匹敌的、同源的能量去中和它。” “我是修罗煞气。它也是。” 我愣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 “陈南,这一路,合作愉快。” 老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慈祥。 “那个叫摩迪的老头能为了你们去死,我这个死了七十年的老鬼,难道还不如一个修车的?” “记住了。这把刀,留给你。它是钥匙,也是封印。” “不!别!” 我意识到了它要干什么,拼命想要压制左臂的力量。 “我们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跑!” “跑不掉了。它已经锁定了你的坐标。因为你是容器。” “如果我不去,它就会通过你,降临这个世界。到时候,你就是灭世的魔王。” “我不想……再看到生灵涂炭了。” 话音未落。 “轰!” 我的左臂突然炸开了一团刺眼的红光。 那不是血。 那是老鬼的魂魄本源。 一道红色的虚影,从我的身体里分离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军装、手持断刀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容模糊,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对我笑。 “敬礼!” 他对着虚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转身,化作一道红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黑洞! “前辈!!!”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轰——!!!” 红色的流星撞进了黑洞。 两股庞大的能量在这一刻发生了湮灭反应。 刺眼的白光瞬间淹没了整个地下世界。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意识瞬间断片。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中。 头顶是露出的天空,雨已经停了,阳光有些刺眼。 “阿南!阿南醒了!” 彪哥那张满是泥土的大脸出现在我面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尹悦和阿蛮也围了过来,两人都受了伤,但这会儿都松了一口气。 “那……那个洞呢?”我虚弱地问。 “没了。” 尹悦指了指身后,“整个地下基地都塌了。那个黑洞消失前,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把这里全埋了。” “那个老头呢?” “埋在底下了。”阿蛮咬着牙,“便宜他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里的衣袖已经碎了,露出了皮肤。 那块伴随了我几个月的、紫黑色的胎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淡的、红色的疤痕。 形状像是一把刀。 我试着感应了一下。 脑海里空荡荡的。 没有那个阴冷的声音,没有那种贪婪的饥饿感,也没有那种随时可以调用的恐怖力量。 老鬼……真的走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魂。 虽然它是个危险的寄生者,虽然它时刻想着吃人,但在这段时间里,它确实救了我无数次。 “它走了。” 我抚摸着那个刀形疤痕,轻声说道,“但它也留下了东西。” 我拿起身边的“斩鬼”刀。 这把刀的颜色变了。原本雪亮的刀身,现在变成了一种暗沉的黑色,上面布满了红色的纹路,就像是血管一样。 我能感觉到,刀里蕴含着一股沉睡的力量。 那是老鬼最后留下的火种。 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驾驭这股力量,我也许……还能再见到它。 “任务……完成了?”彪哥问,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一关,过了。” 尹悦看着那片塌陷的废墟,“涅槃计划的核心实验室毁了,序列01到06全部销毁。长生会元气大伤。” “但是……” 她转过头,看向遥远的南方。 “我们杀了少司命,毁了总坛。那位神秘的‘老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来。” 我拄着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虽然失去了老鬼这个外挂,虽然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但我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以前,我是为了活命,被动挨打。” “现在。” 我看向身边的伙伴——那个虽然怕死但讲义气的彪哥,那个身手不凡的女警尹悦,还有那个古灵精怪的蛊女阿蛮。 “我们是猎人。” “不管他是长生会,还是什么狗屁神仙。只要敢来……” 我拔出斩鬼刀,指着天空。 “老子就把他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阳光洒在刀刃上,折射出一道血色的光芒。 野人山的雾气,终于散了。 (第二卷·南洋诡事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