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降头档案 · 第18章尸林迷雾

　　野人山，位于缅甸最北端，喜马拉雅山的余脉。　　这里是热带雨林气候的极致体现，也是地球上最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区域之一。在二战时期，数万中国远征军曾被迫穿越这片魔鬼丛林，最终有四万多人永远留在了这里，化作了白骨。　　当地人叫它“胡康河谷”，意思是“魔鬼居住的地方”。　　当我们真正踏入这片区域时，我才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　　雾。　　无穷无尽的浓雾。　　这里的雾不是白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淡黄色。它像是有重量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树梢和地面上，能见度不足五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霉味，混合着腐烂的树叶和某种……陈旧的铁锈味。　　“戴上防毒面具。” 　　我从背包里掏出防毒面具扣在脸上，声音通过过滤罐传出来，显得有些闷，“这雾里有瘴气，也就是高浓度的硫化氢和甲烷。吸多了会肺水肿。” 　　阿蛮没有戴面具，她含了一片那只碧眼金蟾分泌的“蟾酥片”，据说能百毒不侵。至于那几个娃娃兵，阿蛮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装着草药的布袋子，让他们咬在嘴里。　　“小心脚下。” 　　尹悦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开山刀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的一丛半人高的蕨类植物，“这里不仅有蛇，还有日本人当年留下的地雷阵。” 　　“地雷？”彪哥缩了缩脖子，脚都不敢落地了，“都过了七十年了，还能炸？” 　　“现在的地雷确实大都失效了。”尹悦指了指旁边一棵树干上嵌着的一块锈铁片，“但长生会的人，可能会布设新的。而且……” 　　“咔。” 　　尹悦的话还没说完，彪哥的脚下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所有人瞬间定格。　　彪哥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冷汗顺着防毒面具的边缘往下流：“阿……阿南，我好像踩到东西了。硬硬的，还会动。” 　　我立刻开启“热感视觉”和“透视感知”。　　在彪哥的脚下，厚厚的腐叶层下面，确实埋着一个东西。　　但那不是金属地雷。　　那是一个圆形的、软乎乎的东西，像是一个充满了液体的皮球。而在皮球的周围，延伸出无数根细细的触须，连接着周围的植物根系。　　“别动。” 　　我蹲下身，轻轻拨开腐叶。　　露出来的东西让我们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颗人头。　　确切地说，是一颗已经完全木质化、长满了菌菇和苔藓的人头。它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张，彪哥的脚正好踩在它的脑门上。　　“这……这是什么鬼？”彪哥声音颤抖。　　“生物地雷。” 　　我仔细观察着这颗人头，“这是一具被埋在这里的尸体。但它的脑腔里被注入了某种压缩气体和孢子粉。如果你松开脚，压力变化会引爆它体内的气囊。” 　　“炸不死你，但喷出来的孢子粉会瞬间钻进你的皮肤，把你变成一具活动的菌床。” 　　“那咋办？我这腿得一直抬着？”彪哥快哭了。　　“阿蛮。” 　　我看向旁边的少女，“借你的虫子一用。” 　　阿蛮心领神会，她从腰间的竹筒里倒出一只黑色的甲虫。　　“去。” 　　甲虫钻进了那颗人头的嘴里。　　几秒钟后，人头内部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啃食声。　　“好了。”阿蛮拍了拍手，“小黑切断了它的引爆神经——也就是那根连接气囊的主菌丝。你可以抬脚了。” 　　彪哥小心翼翼地抬起脚。　　果然，那颗人头只是微微塌陷了一下，没有爆炸。　　“谢天谢地……”彪哥瘫坐在地上，“这地方太邪门了。连死人都变成地雷了。” 　　“这只是开胃菜。” 　　我站起身，看向前方的迷雾深处。　　左臂上的胎记正在微微发烫，老鬼传来了一种既兴奋又厌恶的情绪。　　“前面……好多‘树’……好多‘人’……” 　　我们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树木就越发高大，但形状也越发怪异。　　这里的树，不是笔直生长的。它们的树干扭曲、纠结，树皮呈现出一种苍白的灰褐色，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在摸死人的皮肤。　　而且，这些树的树干上，长满了巨大的树瘤。　　当我们走进一片密集的树林时，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阿南，你有没有觉得……”尹悦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枪，“这些树，好像在看我们？”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离我最近的一棵大树。　　这棵树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树干上有一个巨大的树瘤，形状……酷似一张痛苦的人脸。　　不，那不仅是像。　　我凑近了看，甚至能看清那“人脸”上扭曲的五官，还有大张着的嘴巴，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生物雷达，扫描。” 　　我在心里默念。　　在灰白色的视野中，这棵树的内部结构清晰地呈现出来。　　在树干的中心，真的包裹着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和树木完全融合了。他的血管变成了树的导管，他的骨骼支撑着树干，他的大脑……变成了这棵树的神经中枢。　　而且，他没死。　　他的心脏还在极其缓慢地跳动，每分钟一下。　　“这叫‘尸林’。”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恶心，“长生会的杰作。他们把活人种进树里，利用植物的光合作用和根系吸收大地的养分来维持人的生命。但这人已经没有意识了，他只是这棵树的‘肥料’和‘生物电池’。” 　　“为什么要这么做？”彪哥问。　　“为了养煞。” 　　我指了指树冠。　　透过浓雾，可以看到树冠上挂满了一些红色的果实。　　“那些果实，就是吸收了人的怨气和精血结出来的‘血菩提’。是炼制丹药的极品材料。” 　　“畜生！”阿蛮拔出弯刀，狠狠地砍在树干上。　　“噗！” 　　树干被砍破，没有流出树汁，而是喷出了一股腥臭的鲜红血液。　　“啊——！！！” 　　随着这一刀，那树干上的人脸突然扭曲起来，竟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声惨叫像是导火索。　　刹那间，整片森林都“醒”了。　　“呜呜呜——” 　　无数棵大树开始颤抖，树干上的人脸纷纷睁开了眼睛，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哭嚎声、尖叫声、求救声。　　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声波风暴，直刺耳膜。　　“别听！那是次声波攻击！” 　　我大喊道，“捂住耳朵！” 　　但更可怕的是，那些树的根系。　　地面的腐叶层突然翻涌起来，无数条粗壮的树根像是一条条蟒蛇，从地下钻了出来，向我们缠绕过来！　　“跑！” 　　尹悦手中的M14步枪开火，打断了几根逼近的树根。　　但树根太多了，铺天盖地。　　“用火！”彪哥大喊，掏出打火机想要点燃手中的一瓶酒精。　　“没用！”我制止了他，“这里的湿度太大，而且这些树的表皮分泌防火粘液，点不着的！” 　　眼看我们就要被这些树根吞没。　　“老鬼！看你的了！” 　　我不再保留，左臂猛地一挥。　　一股黑色的煞气如刀锋般横扫而出，瞬间斩断了面前的一片树根。　　断口处喷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但这些树根具有惊人的再生能力，断掉的地方很快又长出了新的触手。　　“该死！这是植物的无限再生特性！” 　　我心中暗骂。这简直就是植物大战僵尸的噩梦版。　　就在我们陷入苦战的时候。　　我突然感觉到，左臂里的老鬼，对这片尸林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它不是在单纯的杀戮。　　它在……寻找什么。　　它在引导我，向着树林的深处移动。　　“那边！” 　　我指着树林最茂密、雾气最重的一个方向，“往那边冲！那里是核心！” 　　“你疯了？那是死路！”尹悦喊道。　　“相信我！这片林子是个八卦阵，只有生门能活！老鬼能感应到生门！” 　　我们三人一蛊女，背靠背，组成了一个突击队形，向着那个方向疯狂突围。　　阿蛮放出了所有的五彩鬼蛛，那些剧毒的蜘蛛爬满了树根，用毒液腐蚀着植物的纤维。彪哥挥舞着砍刀，尹悦精准点射。　　而我，作为箭头，用老鬼的力量开路。　　终于，在砍断了最后一根试图勒住我脖子的树根后，我们冲出那片密集的尸林。　　眼前豁然开朗。　　但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我们都愣住了。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地。　　空地上没有树。　　只有一座……坟墓。　　一座日式的、用水泥浇筑的巨大坟墓。　　墓碑已经断了一半，上面长满了青苔，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汉字：　　【大日本帝国……生化……研究所……】　　而在墓碑的旁边，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武士刀。　　那把刀，竟然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那种黑气，和我左臂上的气息……同出一源！　　“这里……” 　　我走到那把武士刀前，感觉左臂上的胎记烫得像要烧起来。　　老鬼在咆哮。　　不是愤怒，而是……悲凉。　　“我想起来了……” 　　“七十年了……” 　　“我被困在这里……七十年了……” 　　脑海中，老鬼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如此清晰，不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嘶吼，而是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历史沧桑感的男人的声音。　　我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武士刀的刀柄。　　“轰！” 　　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瞬间冲进了我的脑海。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七十年前的画面。　　大雨滂沱的野人山。　　一群穿着破烂军装、面黄肌瘦的中国远征军战士，被数倍于己的日军包围在这个山谷里。　　日军没有开枪。　　他们戴着防毒面具，释放了绿色的毒气。　　战士们一个个倒下，在痛苦中挣扎。　　只有一个男人。　　他穿着少将的军服，手里握着这把缴获的武士刀，站在尸堆上，怒目圆睁。　　他的身后，是一群正在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日本阴阳师。他们试图用这几千名战士的怨魂，召唤出传说中的“修罗”，来扭转战局。　　仪式成功了，也失败了。　　修罗降临了。　　但它没有听从日本人的命令。　　它附身在了那个宁死不屈的中国将军身上。　　那个将军，也就是“老鬼”的前身。　　他用那把武士刀，杀光了在场的所有日本阴阳师，最后因为肉体无法承受修罗的力量，爆体而亡。　　他的残魂，连同修罗的一丝力量，被封印在了这把刀里，沉睡了七十年。　　直到……长生会的人发现了这里，把这股力量提取出来，试图注入新的容器（也就是我）。　　“原来是这样……” 　　我猛地睁开眼，两行清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　　这不是我的泪。　　是那位将军的泪。　　“老鬼……不，前辈。” 　　我在心里轻声说道，“原来你是自家人。” 　　难怪它对长生会那么恨。　　难怪它对“白蛇”那种变异生物那么厌恶。　　因为它生前，就是为了对抗这种丧尽天良的实验而死的！　　“嗡——” 　　手中的武士刀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叫。　　上面的铁锈瞬间剥落，露出了雪亮的刀身。　　一股浩然正气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周围的迷雾。　　那些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尸树，在感应到这股气息后，竟然全部安静了下来，甚至微微弯曲树干，像是在……鞠躬？　　“阿南，你……” 　　彪哥看着我，目瞪口呆，“你手里拿的是啥？怎么感觉比那根钉子还猛？” 　　“这是……传承。” 　　我深吸一口气，将武士刀插回背后。　　“这把刀叫‘斩鬼’。” 　　“它是这片野人山的‘山神’，也是这些亡魂的统帅。” 　　我转过身，看向墓碑后面那个黑漆漆的地下入口。　　那里，就是长生会的“涅槃计划”实验室，也是当年日军的生化基地。　　“走吧。” 　　我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去帮前辈……把当年没杀完的鬼，杀干净。”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