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坚强。 “你闭眼。”希尔冷声说。 覃亦临依言闭上眼睛,感觉希尔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眼睛,指尖在眼角停留约莫十秒钟。 “好了,睁开吧。” 听到他的声音,覃亦临重新睁开眼睛,四周的混沌消失了,周围景色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魔界的天和地是倒过来的,覃亦临脚踩一片蔚蓝的天空,流动的白云从脚底飘走,几缕雾气绕过脚踝。 头顶是巍峨连绵的山川,湖水清澈,鱼在天上飞。 “这些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吗?”覃亦临问。 “不存在,魔界什么都没有,这些是魔王仿照人类世界,制造的幻境。” “我就说。”覃亦临拍拍胸脯,心有余悸的说,“魔王被封印那么久,没读过书也正常。” 希尔望着覃亦临,诡异的沉默几秒。 覃亦临低头,半条腿埋进云层中。 他告诉希尔,“其实云层很重,一片云有几百吨。如果人类真的进入云层,大概活不过三秒。” “明白,有机会我会转告他的。” 假如覃亦临觉醒,他一定会旧事重提,告诉他说:你说你自己没文化。 普通人类覃亦临,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diss了自己的文化水平。 他转过身,找到乱转的小道和狼崽,让希尔帮他们摆脱混沌状态。 他们踩着天空和云朵,一路往前。覃亦临观察四周,没有看到半个魔的影子。 周围寂静无声,山河湖海都是静止的,仅仅只能起到背景板的作用。难怪幼龙离开魔界之后,说什么都不愿意回来。 “一零老师~”兰兰有些后悔,揪住覃亦临的衣角说,“这里好无聊呀,没有玩具。” “确实。”覃亦临赞同他的说法,“等我们找到麒麟,就回幼儿园。” 小道拿出罗盘,贴上符咒,嘴里默念几句。 符咒做出反应,脱离符咒,朝某个方位飞过去。 “覃老师。”小道叫住覃亦临,话还没说完,半空中的符咒突然粉碎,变成一缕白烟。 覃亦临做出判断,“我们好像被发现了。” 他话音刚落,凭空响起暗含愠怒的女性声音。 “区区道族,竟然来我面前放肆。”发出声音的魔没有露面,用施舍一般的语调说,“快走吧。否则我下一次撕碎的,就是你的定命符了。” 小道捂住胸口的定命符,心里有些害怕。 覃亦临护住他,提高声调问,“请问,你是麒麟吗?” “人类?人类怎么会来魔界。” “我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方便见面谈谈吗?” “不。”她间接承认自己是麒麟,并拒绝道,“我跟人类可没什么好谈的。” 覃亦临猜到麒麟不会轻易答应自己,没想到她连面都不愿意露。 更没想到,麒麟竟然是女孩子。 覃亦临之前遇到那么多魔,全部都是公的。 “麒麟。”希尔叫他,“出来。” “啧,你怎么来了?”麒麟听到他的声音,怔愣几秒,不情不愿来到他们面前。 第47章 听见希尔的声音, 麒麟意识到闯入魔界的幼崽和人类,全部是他带进来的。 她终于愿意露面。 覃亦临第一次在魔族的世界,有点摸不清方向, 迷茫的前后张望。 结果, 麒麟却从上面出现, 来到他们面前, 一张清冷美人脸写满不耐烦。 真·天上掉下个麟妹妹。 覃亦临接受麟妹妹这个设定,眼里的麒麟,瞬间带着病弱娇嫩的滤镜。 她拥有柔软垂顺的淡紫色长发。很容易显老和俗气的发色,她却驾驭的非常完美。 五官格外精致,眼睛也是淡紫色的,像紫水晶般绝美。 “你好, 麟妹妹。”覃亦临主动跟她打招呼。 “什么麟妹妹?”麒麟个头稍矮,皱着眉瞪覃亦临,“你那只眼睛看出我是妹妹?” “……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覃亦临仔细审视她。 麒麟否认自己是妹妹,覃亦临下意识考虑她是男孩子的可能性。 毕竟身边有个小道,覃亦临每天看着小道宝宝漂亮的脸, 对穿女装的男孩子有较为清晰的认知。 麒麟妹妹有胸有腰, 骨架也不像男孩子。 难道她做了变性手术? “呵。”麒麟冷笑, 凉飕飕告诉他,“我现在是全魔族最年长的魔,白泽和凤凰都不敢叫我妹妹。” 原来计较年纪问题,覃亦临立刻改口, 叫她麒麟姐姐。 心里默默想:凤啾啾虽然不叫你麟妹妹, 但他私底下一直叫你小麒麟啊! “麟姐姐?” 兰兰仰起小脸,眨巴眨巴赤瞳,端详麒麟姐姐, 羡慕的‘哇’了一声。 “你哇什么?”麒麟反问。 “我有好多弟弟和哥哥,你是我第一个姐姐!”兰兰笑得眼睛眯起来,露出两个尖尖的獠牙,“所以,你要跟我们回幼儿园吗?” “幼儿园?”麒麟回忆几秒,终于想起来幼儿园是何处,硬邦邦拒绝,“不去。” “为什么啊?”兰兰表情立刻垮下来,可怜兮兮说幼儿园非常好玩,有许多玩具和小伙伴。 “不去。”麒麟再次拒绝。 “那我不要叫你姐姐了,我以后没有姐姐,哼!”兰兰开启小傲娇模式,一副不愿意跟她说话的模样。 麒麟没有世俗的欲望,几千年来,一直安安静静呆在魔界,从未打算离开。 她定定凝视闹脾气的兰兰,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兰兰,麟姐姐不是幼崽,所以没办法来我们幼儿园。”覃亦临揉揉他的头发,哄了两句,又对麒麟说,“抱歉,我家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无妨。”麒麟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暴躁,意识到兰兰想要姐姐,主动为他指明方向,“你去找那只凤凰,让他当你姐姐。” “凤啾啾?他也是哥哥。” “什么哥哥。”麒麟一脸不屑的告诉他们,“凤凰一直是雌雄同体。他可男可女。” “……”原来还有雌雄同体的说法,覃亦临的三观又被刷新一点。 “覃老师,你不知道吗?”小道拉着他的衣角,“你们人类的传说中,应该有关于凤凰行别的内容。” 覃亦临:“…我对这些不是很关心。” “嗷呜呜~”狼崽欢快的嚎叫两声,甩着尾巴撒欢。 “真吵。”魔界持续几千年的安静被破坏,麒麟皱起眉,质问希尔,“你带他们来,到底要做什么?” 希尔:“有事找你。” 麒麟冷硬地说,“我不答应,你们可以走了。” 覃亦临:“等等,你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无论什么事,都跟我没有关系。”麒麟逻辑清晰,如果换一个人,肯定会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但覃亦临不会。 他性格固执,遇事情必须拼尽全力。 “你说的没错,单方面让你帮忙,对你确实没有好处。所以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可以尽量试试。” 麒麟翻了他一眼,“我现在想让你们离开。” 覃亦临反问,“这算是条件?” 麒麟暴脾气上来,“你这个人类,够无耻的。你们擅自闯入魔界,却想用离开作为筹码,换取我的帮助。” “这种行为叫白嫖。”覃亦临‘贴心’的提醒。 希尔:“麒麟,你至少先把话听完。” “行吧。”希尔摆摆手,示意他们讲清楚意图。 狼崽和兰兰来了劲,你一句我一句,拿出成为相声演员的天赋。 兰兰:“我们过来找你,是为了让哥哥长出尾巴。” 狼崽:“嗷嗷嗷~” “我有一只狐狸哥哥,它长了八条尾巴,却非说自己有九条尾巴。” “嗷呜呜~”狼崽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努力摇晃出七道残影。 “我让它改名叫八尾狐,它不愿意,还要咬我呢!” “兰兰。”小道打断他,“你还是别说了。” 经过兰兰一番叙述,别说麒麟,就连他们几个明白真相的人都快懵了。 覃亦临叹了口气,认为兰兰同学的语言表达能力,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他接过话,三言两语说清缘由。 “想要我的鳞片啊。”麒麟抠了抠手指,漫不经心说,“倒也不算大事。” 覃亦临喜出望外,“那你…” “可我不愿意给。”麒麟习惯独来独往,跟其它魔族没有联系,自然也不愿意帮助他们。 麒麟冷冰冰拒绝覃亦临,让他立刻离开。 “请你再考虑一下。”覃亦临不死心,“刚才是开玩笑的。你可以提出任何条件,我愿意努力完成你的要求。” “凭你一个人类?” “对啊,凭我一个人类。”覃亦临被轻视习惯了,听到这种话内心毫无波动,甚至盲目自信起来,“不要小瞧人类,人类也很厉害。” “行吧。”麒麟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说,“我也不为难你。既然你想要我的鳞片,就拿到同等交换品。就比如……凤凰的羽毛吧。” 麒麟跟凤凰几千年没有见面,凭借他以前对那只鸟的理解,凤凰抠抠搜搜喜怒无常,而且极度自恋,肯定不愿意拔下翎羽。 结果,他话刚说完,覃亦临立刻点点头,轻飘飘说,“哦,这个我有,在宿舍里。等我回去拿过来。” “嗯?”麒麟傻眼了。 她以为自己提出地狱难度的要求,怎么可能轻松达成? 人类的身体进出一次魔界,费时又费力。 希尔问清楚位置,用隔空取物的方式,拿过来一个木制盒子,看起来像装红酒的。 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摆满黑色的翎羽,估摸至少有三十多根。 覃亦临拿出其中一根,递给麒麟。 魔界的空气接触到凤凰翎羽,覆盖在翎羽表面的黑色褪去,露出流光溢彩的本来颜色,煞是好看。 原来凤啾啾没有骗自己,他的羽毛确实挺漂亮。 覃亦临突然想看看,那只鸟本来长什么模样。 “你…”麒麟接过来,仔细确认,发现真的是凤凰的翎羽。她看看木盒,难以置信的问覃亦临,用什么方式收集到几十根凤凰羽毛。 遥记千年之前,她找凤凰要一根羽毛,都必须和她打一架。 “什么方式…凤啾啾送给我的。”覃亦临又拿出一根羽毛,解释,“他说最近熬夜打游戏做直播,作息不规律,脱发掉毛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还让我给他推荐生发产品。” “脱发?” 希尔:“他在人类社会生活太久,生活习惯非常接近人类。” “哦,活该。”麒麟一脸不爽的收起羽毛。 “你还要吗?”覃亦临把手上那根递过去。 “不。一根羽毛换一片鳞片。”麒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片鳞片,颜色呈深紫色。 “麒麟的鳞片,脱落时间越长,颜色越深。”小道说,“看它的颜色,应该脱落几百年了。” 覃亦临担忧,“那还有效果吗?会不会过保质期啊?” “什么保质期?你想要新的,我也有。”麒麟又拿出一片淡紫色鳞片。 覃亦临:??? 你这是掉了多少鳞片? 难道你跟凤凰一样,也有脱发的毛病。 小道告诉覃亦临,鳞片颜色不影响效果。 覃亦临放心下来,感激的朝麒麟道谢。 “你们快走吧,别来烦我了。”麒麟皱着眉,不耐烦赶他们走。 覃亦临转过身,又听到她的声音,“喂!” “怎么?” “我掉落的鳞片比较特殊,只要离开魔界的环境,就会变成烟雾。你好不容易求到的,别浪费。” 覃亦临:“好的,谢谢提醒,还有事情吗?” “没事,你走吧。”麒麟再次摆摆手,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覃亦临大步走到来时的地方,准备顺着枯井离开魔界。 离开之前,他突然回过头对麟妹妹说,“我叫覃亦临,现在是幼崽们的老师。你如果愿意来人类的社会,欢迎过来找我。” 说完,他握住希尔的手,回到幼儿园。 不速之客彻底消失之后,麒麟依旧停在原地,静静站了许久。 “……” 她转过身,偌大的空间一片安静。 鱼不会游,鸟不会飞,连树叶都不会飘。 周围的景色永远定格,而在被世界遗弃的空间,只有自己孤零零的守候着,等待魔界重新复苏的那一天。 麒麟比谁都清楚,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来了。 可她无法下定决心,让自己迈出去。 如果连自己都放弃希望,她深爱的魔界,便永远不会恢复从前的模样。 麒麟低头,望着手里的翎羽,又想起刚才大言不惭的人类。 他说什么要求,都可以尽力试一试。 那自己心里真正的愿望呢? 麒麟手指颤了下,一阵清风袭来,手中的翎羽被风吹落。 “风?”麒麟觉得诧异。 魔界原本一片荒芜萧瑟,所有的风景,都是魔王用幻境制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