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黯淡不知何时云聚,淅沥沥下起些小雨。
阿茶靠坐墙边,扯下块警服在肘窝处一系,勉强止住了血。
“这帮烂仔疯了,差佬都敢砍。”
“死了儿子的家伙,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何展文退下膛中子弹,本想将枪放回套中,但少许迟疑,还是持握在手。
他现在握着两张牌。
其一和联胜的四九们疯归疯,出手到底有顾忌。
除了阿林上前问话挨了一刀,小队整体只有些狼狈,撤出时也没有遇到阻拦。
至于其二…
“阿展,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对。”
“2队已经进入钵兰街,半小时到达你所在位置。”
喜色凝在脸上。
何展文还未来得及答话,就看到个肤色黝黑,一身绿军衣的矮小男人闯进巷中。
后者脚踏军靴,腰身以扎带收紧,手上还拿着把血迹横流的开山刀。
骤然撞上几名警员,他同样面色一惊,随即身后走出十几人!
雨下的更大了些。
桑拿房外已横七竖八倒下一片,可店门也被开山刀硬生生拓宽些许。
借街上火光,顺风福终于看清内里身影。
男人手上素色裹手已被染作暗沉,刀疤叠布的精悍身躯微弓,周身汗水在灯火照耀下作闪,恰似百目凶虎!
尤其留有寸头的面上,已然布满溅起血水不说…
“他居然还在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明明已扫清钵兰街,全部人手都近乎汇聚于此的和联胜四九们,心底横生一股惧意。
溃散之心生出。
不少人脚步后退,哪怕顺风福接连嘶吼也无用。
恰在此刻,他身后传来秃头贾的声音。
“阿福,我觉得你唔适合做大底。”
“老大,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我一定啃下这间店!”
秃头贾拿出怀表看了一眼,又朝身旁手下看去。
后者适时递出一把开山刀。
“机会要靠自己把握,你现在进去,十分钟内把里面的人砍翻,我升你做四二六。”
“大佬,装修费很贵的。”
顺风福还没来得及拍胸保证,一道温煦嗓音直入。
李致赤手走入灯光,脚下堪堪踩在门边。
“十分钟拿不下我,雷洛和洪兴的人就会来,到时候你怎么办,还是说,你打算再开一枪?”
“那一枪唔是我开的,我也唔在乎这间桑拿店,但你伤了我这么多人,总要有个交代。”
“好啊,不如我投你?”
这句话着实令秃头贾有些意外。
他还未言语,却看到李致眼中狡黠一闪而过,随即后者居然趁和联胜包围圈大开,扭头朝一侧窜出!
“追!”
身后脚步纷乱。
李致咬着牙在街上狂奔,时而闪身躲避着飞来的开山刀。
他只能跑。
守在桑拿房内撑到两家话事人到场,李致可以做到。
但大B不可能放弃十三妹,而雷洛也需要有人祭旗,好安抚今晚暴怒的秃头贾。
正巧有个投身洪兴,此前又是差人的二五仔,还刚刚砍翻和联胜几十号人。
那这场乱战,会用谁平息呢?
好难猜啊。
李致的自我认知一直很清晰。
他之所以在颜同面前分外强硬,不过是熟知一个道理。
墙头草死的最惨而已。
可一个无名之辈的投诚,与上位者的利益抉择相比,实在太好选。
李致猛地咬牙,只手掀翻个布摊,借布匹腾起遮掩视线的空档,拧腰闯进条巷弄。
踏着污水一路埋头猛冲。
他终于在个拐角得了空隙。
贴在墙边胸膛猛地起伏片刻,远处呼喝与闪烁的灯光相继掠过,隐约还有刺耳警笛,遥遥划破夜空。
此刻远远没到露面的时候。
李致只能继续等。
淅沥雨滴已汇成一束,化作从天而降的暴雨。
轰!
惊雷横贯天际,李致突然看到漆黑的小巷中,居然躺着具尸体。
其面被积水泡的发白,一侧手臂还有包扎,似乎死前就受过伤。
可那顶蓝贝雷他分外熟悉。
饶是李致,也不由爆出句粗口。
“草!”
秃头贾连枪都不愿动,更不会傻到纵容手下人杀警。
那只能说明这场无光雨夜中,还有另一势力入场。
最吊诡一点。
李致根本想不出入场的势力是谁,又为什么不等这场乱局结束,趁两家讲数时咬下一块肉。
他隐隐冒出个念头。
但自己已深入险境,只能期盼不要遇上那伙人。
偏偏这时,巷尾拐角处骤响。
砰!
火器鸣起,随后便是枪声接连大作,一时压得巷外也没了动静。
声响稍歇。
和联胜却没有一人进来查看,李致又无法离开小巷,只得被硬生生夹在当中。
打斗声响与喝骂不住逼近,外围和联胜的人反倒离去。
李致刚扭身想走,就听耳后传来一道喊声。
“李致,保我!”
很难说这道喊声,有没有故意点出李致的想法。
但他确实没办法离开了。
回身看去,何展文与另一名PTU队员,正被个瘦小黝黑的男人压着打。
何展文身形高壮,腿臂皆长,用的又是专注擒拿的警用格斗。
按说打小体型,他占据着绝对优势。
可对上那道身影,何展文依旧被晃开防守,中门又吃一记正蹬,弓腰那刹,胃里白饭就已呕出。
“队长!”
见那男人跃起,又要用出刚才击倒几名队友的招式,阿林先扔手枪作梗,又飞身扑救。
咔
骨裂声清脆响起。
阿林倒地昏死。
何展文没有犹豫,借着队友抢出的空隙连滚数圈,爬起就朝李致冲来。
“我知道你现在处境很难,保我一次,我肯定保你!”
擦身而过间一句话语闪过,何展文随即越过李致,脚步朝巷口远去。
带着无奈,李致瞥了眼男人腰间。
“我不想和你打,PTU也被你吓破了胆,你连夜跑路还来得及。”
话音穿过暴雨,直入那人耳中。
可后者仍在前行。
“喂,我是练八极的,大家都讲究输手不输肘,给个面子行不行。”
雨还在下,男人还在前行。
很显然,李致的面子不够大,某种意义上讲,来人也算替花弗报了仇。
“这个王八蛋。”
这一架很难打,又非打不可。
李致再爆一句粗口,转而抹过面上雨水,身形侧对来人。
弓步拉开,肩头一沉,二臂前后伸出间,他祭出了二郎担山式!
下一刻,李致看见个黑洞洞的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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