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做事,自然不能穿惹眼的西装。
李致换了件灰色宽松长袖,一顶棒球帽遮住醒目背头,连脖颈刀伤也用胶布膏贴起,乍一看和街头劳工并无二致。
至于武器,他在大天二的藏品中看了片刻,终究摇了摇头,转而去街边买了片,方便藏于袖中手掌的细薄刀片。
临出发,大天二还是不放心。
“你真打算一个人做事?”
“有人搭档,我反而不好放开手脚。”
“我信你,记得把耳朵带回来,另外傻标如果带着人,你就另找机会。”
“嗯。”
李致没有杀过人,哪怕前世当警员,也没有负责过追踪这档子事。
可他顶着煌煌耀日,与身边形形色色的普通人擦肩而过时,心中却异常平静,甚至有空去冰室买了杯丝袜奶茶。
“纸质吸管真是最失败的发明。”
不过喝了几口,吸管入口处已然发软,喝进嘴里,明显带着些纸渣。
李致嘟囔一句,眼神却始终盯着不远处的报摊。
那里站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小臂处黑色竖线清晰。
他略弓着腰,正骂骂咧咧翻检着色情刊物。
“又是这些扑街,她们不怕人看腻吗?”
“大佬,肯拍又肯放出来的能有几个,有的看就不错啦。”
“要不是风头紧,我早去点菜了,谁看你这些东西。”
骂声一顿,傻标的手在本刊物处悬停,弓腰幅度明显大了些。
他缓了片刻才继续。
“就这本啦,多少钱?”
“五块。”
“扑街,几张纸卖我五块?你抢钱啊!”
“买吧,你看这胸,这腿,人家拍你花钱,不值吗?”
摊主摇着蒲扇并不在意。
这群人嘴上骂的凶,其实都一样,虫精上脑的时候就算再添五块,他们也总会买。
如他所想,傻标又骂几句,手在兜里胡乱摆了摆,脸色一涨终究选择了妥协。
临掏钱时他还在努力。
“五块是吧,能不能优惠?”
“不二价。”
“我是东星红棍,你不怕我砸烂你的摊?”
“黑社会啊?”
老板蒲扇一压,在傻标隐约露出的笑容中,用满是汗渍的巴掌,将刊物夺了回来。
“五块。”
“妈的,五块就五块,你等我翻身!”
“一手钱一手货,彩色印刷,你嗯…的时候,就不会想着亏啦。”
老板一手虚握,还在带笑比划,突然僵在了原地。
傻标掏钱的动作一顿,略带狐疑道。
“喂,你个蛋散不是又想涨价吧,别逼我现在就砍你!”
话毕,他顾不上多想,亮过手臂竖线纹身,便一手掏钱一手夺起了书。
手臂掠过刊物,投下少许阴影,转眼却被片更大的阴影遮蔽。
滴答
鲜血从喉头流下。
傻标捂着从后脖颈划至喉头的伤口,努力想转回头。
可还未看清身后人,耳边又是一凉。
他看着血水越流越多,直到将那些胸啊,腿啊全部染红,很想用手去挡,却怎么堵都堵不住。
倒也不疼,只是有些冷。
噗通
傻标再也撑不住身子,倒地时染满血水的双手乱挥,轰然扯落报摊前支起的木板。
无数刊物砸下,瞬间遮住了脸。
他勉强举起手臂,本想说自己是东星红棍,但早已被血液堆满的喉头,只能发出些咕哝。
视线灰败前,傻标只看到个双手抄兜的灰衫人影,快步拐入了小巷。
巷中只容两人错身通行,侧边则是胡乱堆叠的矮楼。
许是阳光正盛。
不少人家敞开窗,由着水渍从晾晒的衣角落下,在巷中汇出条脏水沟。
长衫擦过刀片划出道破口,其上血污与指纹瞬间被抹去大半。
李致脚步不停。
跨过巷中横流污水时,手腕微扬,一点亮光掉出。
头遭杀人,没有想象中的紧张,也没有激动,许是只有个摊主注意到凶案,连声望点都没有变化。
他捏着兜中软耳,刚才出刀时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鬼佬的冶炼技术凭什么那么好?
“刀片我扔了,这是耳朵。”
啪嗒
赭红手帕包裹着硬物,被李致扔到了桌上。
大天二没拆:“你这段时间先避避风头,我找人收风,过阵子给你扎职。”
“好。”
大天二说完走人,李致则进了浴室。
断断续续的冷热水淋在身上,他看着四周泛白结垢的水泥墙,心情忽然有些差。
还是慢。
上位的速度太慢了!
声望事件没看出苗头,四大社团倒得罪了仨。
傻标的事万一被点,明天有没有命看到太阳都是两说。
“算求。”
劏房内有卖标准餐,一块钱管一天。
虽说便宜管饱,但和昨晚的夜宵完全没法比。
另外,李致依旧没找到陈醋。
囫囵吃过,又到上夜班的时间,劏房内哗啦啦空去大半。
他不能露面,又没有认识的人聊天,心头憋闷下只好拎了沓啤酒,独自走上天台。
铜锣湾的风比钵兰街怪些,既有腥咸还有些凉。
楼顶倒是有圈铁栏杆,但风吹日晒下早已生锈,还有地方露着缺口。
站定看去,眼中满是耀目灯牌。
暧昧的金粉光芒下,站街女正笑眯眯将钱掖进丝袜,再拽着客人的手,故意陷进某地。
劳工们辛苦半月的钱,就这么一哆嗦流了出去。
啵儿
瓶盖飞起,酒沫漫出。
李致刻意寻了个缺口,双腿朝外一搭。
待脑海中生出想跳下去的冲动,他才确认,自己是真站在了另一个世界的土地上。
这里没有法律。
或者说法律对字头人和底层民众,完全没有意义。
取而代之的则是规矩,与必要时的拳头。
至于回归更是虚无缥缈的幻想。
见过时间线上的变动后,哪怕李致也无法确定,97年7月头一天,港岛又会是什么状态。
“在想,想什么?”
“山河一统。”
这话令背后话语一滞。
尬了片刻,细细粒才背手走前,站在李致身边朝下望了望。
“哇,我都没这样看,看过楼下,居然有这么高,掉下去一定会死,死的很难看。”
“怎么不去上工?”
“休,休息啊,我又不是机械人来的。”
粉紫发丝微扬,擦过面颊时还有些馨香。
“倒是你发,发什么神经,大晚上在天台喝酒,想不开啊?”
“吹风喽,告诉你个秘密怎么样?”
“嗯?”
“我其实是大圈仔,喝的不是酒是醋。”
“胡说八道你最行,拿来我闻,酒的话,我就,就揍你。”
说话间,细细粒已轻轻一拳砸去,落在李致肩头那刹,后者被锤的失衡,上身骤然朝楼下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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