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被放在会议桌中央时,林溪晚正在核对材料清单。
宝蓝色的花瓣泛着丝绒光泽,花茎套着银色纸筒,标签上印着“荷兰进口,限量培育”。顾屿的助理送来时特意强调:“顾总说,这种蓝色妖姬的花期比普通玫瑰长三倍。”
三倍。林溪晚指尖划过冰凉的花瓣,突然想起高中生物课学过的知识——蓝色玫瑰并非自然品种,是人工基因重组的产物,就像她和顾屿的关系,看似完美适配,实则缺少自然生长的根系。
“林总监很喜欢?”顾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袖口露出的怀表链闪着细碎的光,“听说云顶美术馆的配色方案用了莫奈的蓝,配这个应该刚好。”
林溪晚将花推到桌角,“顾总费心了,项目样品不该收私人礼物。”
“怎么算私人礼物?”顾屿在她对面坐下,怀表从西装内袋滑出来,银质表壳在灯光下映出他含笑的眼睛,“这是给未来合作伙伴的见面礼。”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细银链上,“而且,阿姨说你最近压力大,看看鲜花能放松些。”
母亲的名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林溪晚。昨晚加班时,母亲发来的三十条语音还躺在微信里,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顾屿条件这么好,别再惦记不切实际的人。”
“谢谢顾总关心。”她起身想找花瓶,却在转身时撞翻了文件架。A4纸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张是周叙白修改的雨棚结构图,他用红笔圈出的受力点,像片密集的蛛网。
顾屿弯腰帮忙捡拾时,怀表突然从掌心滑落。金属表壳砸在图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表盖弹开的瞬间,林溪晚看见里面嵌着张泛黄的照片——穿校服的女生站在银杏树下,马尾辫被风吹得扬起,侧脸轮廓像极了自己。
“高中时拍的,像不像?”顾屿合上怀表,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当时觉得这女生挺有意思,总躲在树后看……”
“顾总!”林溪晚突然提高声音,指尖捏着那张结构图微微发颤,“项目图纸不方便外人看。”
顾屿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把文件递过来:“抱歉,职业习惯。”他的目光扫过图纸上的红色批注,突然轻笑,“周叙白的笔迹还是这么有攻击性,当年在学生会竞选,他的演讲稿就被评委说‘字字像手术刀’。”
林溪晚的心跳漏了半拍。她从不知道顾屿认识周叙白,更不知道他们还有过交集。
“你们……”
“大学同校,不同系。”顾屿转动着怀表链,“他当时是建筑系的传奇,拿奖拿到手软,就是性格太孤僻,总一个人在图书馆待到闭馆。”他抬眼看向林溪晚,眼神意味深长,“听说你们高中也是同学?”
林溪晚还没来得及回答,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周叙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份蓝图,目光在扫过桌角的蓝玫瑰时骤然变冷。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线条愈发清晰,像他设计的建筑轮廓,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周总来得正好。”顾屿起身伸出手,“刚和林总监聊到项目配色,这种蓝玫瑰的色调——”
“顾总好兴致。”周叙白没有握手,径直走到会议桌前,指尖重重敲在蓝玫瑰的标签上,“只是蓝色,配不上林总监的野心。”
金属标签被敲得发出轻响,林溪晚的脸腾地烧起来。她知道周叙白在暗指什么——高中作文竞赛,她的《蓝色梦想》拿了二等奖,周叙白的《结构之美》是一等奖。颁奖那天,他站在领奖台上说:“真正的美不需要刻意染色,就像混凝土,素颜也能撑起万丈高楼。”
当时她觉得这话在讽刺自己,直到后来在他的草稿本上,看到《蓝色梦想》的复印件,页边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最后那句是“蓝色很好,只是被世俗误解了”。
“周总的意思是?”顾屿的怀表链缠上指尖,银链勒出淡淡的红痕,“林总监的野心,需要什么颜色来配?”
周叙白没回答,而是将蓝图摊开在蓝玫瑰旁边。那是云顶美术馆的最终效果图,穹顶采用了渐变玻璃,从日出到日落会变幻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色彩,而中央展厅的地面,用浅色大理石拼出了片银杏叶图案。
“自然的色彩,永远比人工染色更有生命力。”他的指尖划过银杏叶图案,目光落在林溪晚身上时,带着种难以言喻的温度,“林总监觉得呢?”
林溪晚的呼吸突然变得困难。她想起周叙白办公室的屏保,想起那枚刻着诗句的银杏书签,想起他左手的疤痕——所有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拼图般在脑海里逐渐成形。
“我……”
“看来林总监和我想法一致。”顾屿突然打断她,将蓝玫瑰重新推到她面前,“不过这花既然送来了,林总监还是收下吧。毕竟有些颜色,错过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他的目光扫过周叙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林溪晚的指尖悬在花瓣上方,突然想起毕业舞会后,她扔进人工湖的告白信。当时撕碎的纸屑漂在水面,像片破碎的蓝色花瓣,而周叙白就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发白。
“那就谢谢顾总。”她最终还是接过了花,纸筒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周叙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转身收拾蓝图时,林溪晚看见他攥着图纸的指节泛白,建筑模型的边角被捏出道裂痕——那是他昨晚刚做好的迷你样品,银杏叶形状的屋顶还沾着胶水的痕迹。
“下午三点讨论结构优化。”周叙白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林总监别忘了。”
他离开时,带起的风卷落了片蓝玫瑰花瓣。林溪晚弯腰去捡,却发现花瓣下面压着张便签,是周叙白的字迹:“顶楼露台的银杏苗活了,抽空去看看。”
便签的边缘被揉得发皱,显然是犹豫了很久才拿出来的。林溪晚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突然想起今早发现的衬衫纽扣——原来有些在意,从来都藏不住。
顾屿的怀表突然响了,清脆的报时声打破了沉默。“林总监,”他收起怀表,笑容里带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阿姨说晚上一起吃饭,关于项目合作,有些细节想当面和你谈谈。”
林溪晚看着桌角那束妖艳的蓝玫瑰,突然觉得它们像个精致的牢笼。而她站在牢笼中央,一边是母亲期盼的“合适”,一边是藏了十年的“心动”,进退两难。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周叙白发来的微信:“别碰蓝玫瑰的刺,会过敏。”
林溪晚猛地看向门口,周叙白的身影刚好消失在走廊尽头,深灰色高领毛衣的衣角,在转角处轻轻晃了下,像片被风吹动的银杏叶。
她低头看着那条微信,突然想起高中生物课的另一个知识点——蓝色玫瑰因为基因缺陷,花瓣边缘的刺比普通玫瑰更锋利,也更容易让人受伤。
就像这场看似完美的安排,美丽的表象下,藏着看不见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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