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啼血

姑苏夜雨

  运河的水冰冷刺骨。   燕九歌拖着昏迷的白茯苓爬上岸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姑苏城外的芦苇荡,远处城墙如巨兽蛰伏,城门上“姑苏“二字被朝霞染得猩红。   白茯苓的呼吸微弱如游丝。那支断箭仍插在她后心三寸处,周围皮肤已泛起蛛网状的青紫——是寒鸦卫的“牵机毒“。燕九歌撕下衣角裹住伤口,指腹触到她颈侧脉搏时,突然僵住。   **两个心跳。**   一个虚弱紊乱,另一个......却如擂鼓般强劲,藏在白茯苓左肋之下。燕九歌猛地掀开她衣衫,只见左肋皮肤下凸起一枚铜钱大小的硬物,随心跳规律搏动。   “别碰......“白茯苓突然睁眼,冷汗浸透额发,“那是......药王谷的'锁心蛊'......“她咳出黑血,“沐铃衣......当年叛出药王谷时......在我体内种下的......“   燕九歌想起沈三爷密室里的金箔图纸——惊神弩中央的人骨凹槽,与沐铃衣手臂上的青铜机关形状完全吻合。而白茯苓肋下的异物......   “你是备用钥匙。“燕九歌声音沙哑。   白茯苓惨笑:“聪明......沐家兄妹......一个把自己炼成钥匙......一个把师妹做成备品......“她突然抓住燕九歌手腕,“进城找......沐云深......他手里有......《天工谱》下卷......“   芦苇丛中突然惊起飞鸟。   燕九歌背起白茯苓隐入晨雾,腰间银铃随动作轻响——是从沐铃衣身上斩落的那枚,铃舌上的“柒“字在朝阳下泛着冷光。他摩挲银铃,想起义庄里沐铃衣那句“沐云深把自己亲妹妹做成了钥匙“,忽然明白了寒鸦卫的编号规则:   **以器物为序,弃名姓不用。**   沐铃衣是“柒“,那前面至少还有六人......   ---   **姑苏城西,沐氏老宅**。   暮色四合时,燕九歌翻过高墙落入内院。宅邸荒废多年,唯有正堂亮着灯——诡异的是,灯焰竟是幽蓝色,将窗纸映得如同鬼火。   堂中坐着个白衣男子,正对着一局残棋自弈。听到动静也不抬头,只将黑子“啪“地按在棋盘天元:“燕公子迟到三日,可是路上遇到舍妹?“   这就是沐云深?燕九歌握紧断剑。想象中的机关大师该是沈三爷那般沧桑模样,而眼前人不过三十出头,眉目清俊如书生,唯有右手小指戴着枚青铜指套,表面刻满繁复纹路。   “沐铃衣说你在找我。“燕九歌将白茯苓放在蒲团上,“她需要解药。“   沐云深终于抬眼。那一瞬燕九歌脊背生寒——这人的瞳孔竟是重瞳,漆黑眼珠里还嵌着个更小的灰眸,如毒蛇盯住猎物。   “牵机毒无解。“沐云深轻笑,“不过......“他忽然掀开棋盘!   “咔嚓“机括声响,地面石板滑开,升起座三尺高的青铜台。台上搁着个透明水晶匣,匣中金箔熠熠生辉——正是《天工谱》下卷!   燕九歌刚要上前,沐云深青铜指套已抵住白茯苓咽喉:“用你祖父的上卷来换。“   “我没有上卷。“   “撒谎。“沐云深指套弹出三寸钢针,刺入白茯苓锁骨,“十五年前燕家灭门夜,你父亲把上卷纹在了独子背上......“钢针挑起皮肤,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后来药王谷主用'洗髓丹'替你易容改命,这些纹路才隐入皮下......“   燕九歌如遭雷击。他左颊的疤痕突然灼痛起来——那不是伤疤,是父亲用特殊药水纹刻的《天工谱》上卷!多年来竟无人识破......   “哧啦——“   沐云深突然撕开白茯苓前襟!她心口处赫然有个与燕九歌疤痕对称的烙印,形如齿轮。   “药王谷弟子......生来就是为燕家承伤......“白茯苓意识模糊间喃喃,“苏老头......在我心口刻了......惊神弩的......反向阵......“   沐云深狂笑:“天意!两个半卷相遇,惊神弩终于要......“   “砰!“   屋顶突然破开大洞,十二枚银铃如流星坠下!沐铃衣的红伞旋飞而入,伞骨末端寒光闪烁——是淬了牵机毒的钢针。   “哥哥还是这么心急......“她轻飘飘落在梁上,机关手臂泛着蓝光,“说好等我取回燕氏血脉呢......“   燕九歌的断剑与沐云深指套同时出手!   剑光指影间,白茯苓突然睁眼,一口咬在沐云深手腕上!沐云深吃痛松手,她趁机滚向青铜台,心口烙印重重撞上水晶匣——   “铮——“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大堂。水晶匣裂开缝隙,金箔上的图文如活物般流向白茯苓心口,而她肋下的“锁心蛊“同时破体而出,化作流光没入燕九歌左颊疤痕!   剧痛中燕九歌看见幻象:祖父站在巨大弩机前,将一枚青铜钥匙插入核心......钥匙形状,正是沐铃衣的机关手臂!   “原来如此......“沐云深抹去嘴角血迹,“惊神弩需要两把钥匙......燕氏血脉启动机关,沐家血肉铸成密钥......“他突然扯开衣襟,胸口处赫然嵌着块青铜圆盘,“可惜......你们永远找不到第三块......“   沐铃衣的红伞倏然合拢,伞尖刺向燕九歌后心:“杀了他,钥匙就齐了!“   千钧一发之际,白茯苓扑上来抱住沐铃衣。两支淬毒钢针贯穿她胸膛,她却笑了:“师姐......你忘了......药王谷的'同命蛊'......“   沐铃衣脸色骤变,机关手臂突然扭曲变形——她与白茯苓体内种的是同一对蛊虫,此刻正同频震颤!   燕九歌趁机抱起白茯苓撞破后窗。夜雨倾盆而下,他听见沐云深在身后长笑:“去金陵吧......寒鸦壹在那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