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春明显对拳击有了兴趣,厉志强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抽出一个信封交到小春手上。 “今天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厉志强说。“送你两张WKO世界女子拳击大赛的VIP票。欢迎小春同学周末来赛场,现场体会拳击的魅力。” 贺时凛凉凉地插了一句:“我以为这票你是要留给我的。” 厉志强笑道:“就算给你,最后还不是会到小春手上?我直接替你把这步骤省略了,多贴心。” 小春以为厉志强的意思是贺时凛太忙,没时间去看比赛,连忙受宠若惊地接过票:“谢谢学长!我想带个同学一起去,她肯定感兴趣。” 厉志强显然有些意外,向贺时凛看了一眼:“同学?男生吗?” 贺时凛看起来没什么反应,似乎只是在聆听他们两人的对话。 小春摇头:“不是,是我的室友。” 厉志强明显放下心来。“她对拳击感兴趣吗?” 小春道:“这我不清楚。但她就是你说的减肥过度的女生,现在把身体弄得很虚弱。我想邀请她到现场,亲眼看看运动员赛前称重的过程。也许这样能让她真正放下对体重的执念,身体也会好起来。” “原来如此。”厉志强放下心。“周末两天都有比赛,如果你们周六来的话,确实可以看到周日的选手脱水称重,不过要早点过来。到时候我可以带着你们去看。” 小春雀跃:“太好了,我这就回去邀请她。周六应该没问题!” 她带着票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贺时凛与厉志强两人。 厉志强忽然放松了身体,瘫在贺时凛对面的扶手椅上。“我是真没想到,时凛你也有今天。” 贺时凛面色如常:“此言怎讲?” “人家小春同学拿到票,居然连一丝邀请你同去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把名额给了室友。”厉志强越说,越难以忍住坏笑。“现在怎么办?我手头可没有多余的票了。” 贺时凛面无表情地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随手抓出一沓WKO大赛的工作人员通行证来,撒在厉志强面前。 在厉志强目瞪口呆之时,贺时凛沉声道:“不要小看赛事赞助商。” …… 周六,小春与何愈然早早出发,很快就到了市里新落成的综合体育馆“ZL中心”。厉志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小春便远远挥手。 走到跟前,还没等小春向厉志强介绍何愈然,他便从身后变出两份早餐来。 “来这么早,都还没吃饭吧?” 小春被惊到了——原来厉志强还有隐藏的“男妈妈”属性!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何愈然显然更没料到厉志强的举动,连手都忘了伸出来。 厉志强冲着她一笑:“我不认识你,但有一件事我看得出来。” “——你一定要从头开始学习怎么吃饭。” 两人被带到了运动员休息区。在这位男妈妈冠军的监督和鼓励下,何愈然居然真的把那一整份早餐吃到了肚子里,并且没有想吐的感觉。 真是神了。 早餐后,厉志强带着她们来到了女选手林文慧的休息室。林文慧是厉志强的徒弟,她正在做称重前的最后一次脱水冲刺。在她身边的,除了教练团队,还有专业的队医和工作人员。 小春被林文慧现在的样子吓了一跳。 很难看出眼前的这位女性竟然是一个强壮的女拳击手——她现在两颊深度凹陷,全身上下的肌肉纤维一丝一丝地紧绷在薄薄的皮肤之下,显露出一种残酷美。 她刚刚从滚烫的热水浴缸中爬出来,烫得通红的皮肤还来不及冷却,就被裹进密不透风的暴汗服,外面又包上了棉被。 她已经整整24小时滴水未进,嘴唇上的皮干得层层爆开,唯独一双眼睛亮得不可思议。此刻,她全部的生命力,似乎都封锁在那双眼睛里。 林文慧直直地望向自己正前方,那一刻,她仿佛化身为一头美丽的豹子,而梦想不过是她前方的羔羊,早已被她吃定。 厉志强说,选手的体重越接近目标,身体就越“干”。而越“干”的身体,就越虚弱。 “现在,就连你们这样的女孩子,都能把林文慧打成重伤。”他说。 “但这也是她心理上最强的时刻。” 林文慧的体重如预期一样,直线下降。但这还不是极限。她再次起身,登上跑步机,用大量运动冲击最后的体重瓶颈。她今天的减重目标是12斤。 一小时后,称重时间到。林文慧在教练团队的保驾护航之下登上称重台,用一天之内减重12.2斤的壮举,稳稳通过称重大关。 刚下台的林文慧,立刻扑向了队医手中的饭盒,里面装满了雪白的大米饭。她大口地吞咽着米饭,仿佛这是世间无上的珍馐。 “这叫冲碳。”厉志强解释道。“赛后冲碳,是选手们回复体重的关键步骤。今天一天之内,林文慧要把减掉的12斤体重统统弥补回来。” 林文慧吃着米饭的样子,让小春第一次看到了纯粹的狂喜。她虽然也是爱吃的人,但从不知道吃饭竟然是这么快乐的事情。 “吃饭本来就该是快乐的事情。在能吃的时候,一定要开心地吃到饱,再去拳台上打个痛快。”厉志强回答道。 “能吃能打的人,才有资格与生活角力。” 厉志强说话的时候,何愈然目不转睛地听着。此时小春看了一眼时间,今天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提醒何愈然,现在称重也看完了,该上去看比赛了。 何愈然摇了摇头:“我想再待一会儿,看看林文慧选手接下来的恢复过程。” “要不你就把愈然交给我吧。”厉志强对小春说。“我还正想找机会跟她讲到底怎么好好吃饭呢。有我在,你放心。” 小春高兴地同意了,其实这才是她带何愈然来此的真正目的。何愈然真正需要的并不是看比赛,而是学吃饭。 于是她独自回到了比赛场馆中,看了一场精彩的女子拳击。赛后,小春本想叫何愈然一同回学校,但发过去的信息都没有回复。 可能她还在看林文慧的恢复训练,没工夫看消息吧。小春想了想,决定一个人先回去。下午她还要去图书馆,就不多留了。 还没走出场馆多远,小春忽然想伸个懒腰,舒缓一下自己久坐的身体。就在她努力伸展自己的脊椎时,一大群保安忽然从拐弯处冒出来,向她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小春吓了一跳,但保安们直接绕过了她,向她身后奔去。 小春急忙回头。在她身后不远处,只有一个电箱。而电箱旁边有个穿工作服的老师傅,正撅着屁股,试图打开电箱的门。 保安们将电箱和老师傅团团包围。 这一幕在小春看来很正常。不就是电工师傅想检修电箱吗?怎么会引来这么多保安? 保安中为首的一个站了出来,对那师傅喊话:“摄像头已经拍到你的撬锁行为,马上停下!” 那嗓门和气魄,一看就知道是队长级别的人物。 老师傅一脸疑惑地抬起头来:“怎么了?” “还怎么了!”队长喊道。“谁让你在这撬电箱的?” 老师傅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围墙:“我看到那边围墙的灯带不亮了,过来检修一下。这场馆才刚开几天啊?现在灯带就不亮了,像什么样子。” 队长似乎被他打乱了节奏,表情变得有些无语:“我不是在问这个。” “那你在问什么?”老师傅也是一脸不解。“灯不坏我干嘛要开电箱呢?肯定是为了修好它呀。” 队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你根本不是我们馆的电工啊!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突然跑来修别人家的灯带啊!” 小春闻言,也差点没绷住。什么情况?合着老师傅这是在开别人家电箱吗!这工作积极性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人鬼鬼祟祟的,精神也不太正常。咱们别跟他废话了队长。”另一个保安插话。“直接扭送隔壁公安局,他有什么目的,警察自然会查清楚。” “说得对,拿下!”保安队长大喝一声,作势要带人冲上去。 没想到老师傅忽然怒目圆睁,身上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来。“谁敢动我!” 这一声吼犹如河东狮,震得保安们和围观吃瓜的小春寒毛倒竖。这老头,似乎并不是什么普通的电工,感觉有点说法在身上。 在这剑拔弩张,紧张刺激的关键时刻,忽然有人在不远处叫了一声:“老贺?” 顿时,保安们与小春齐齐回头看去——贺时凛穿着件笔挺的灰色羊绒大衣,长身玉立地看过来。 老师傅也看清了贺时凛的脸。他突然板起面孔,大声吼出一句:“你这个逆子!” “逆子”。 小春感觉到自己的大脑皮层正在逐渐展开。 能说这话的人,全天下应该只有一个吧。 这个爱修别人家灯带的老师傅,居然是贺时凛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