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得有些久

第五章 魂回魂家魂找魂妈

  玄尘道长立于古宅正厅,手中桃木剑斜指地面,剑尖三寸处悬着七枚铜钱。这铜钱是开坛前用朱砂浸过,又在公鸡冠上蹭过三遭,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红光。他脚下踏着禹步,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随着咒语声起,堂屋四角突然腾起青烟。那烟并非寻常香火,而是玄尘用百年雷击木磨粉,混着辰州符灰烧出来的。烟雾中隐隐现出八卦阵图,乾位上悬着面铜镜,镜面蒙着层血纱——这是从徐员外坟头取来的棺椁漆。   “来了。”玄尘突然低喝一声,桃木剑往梁上一指。那垂了七年的白绫无风自动,绫布里渗出丝丝黑气。黑气凝成个模糊人影,正是那上吊女子的魂魄。她脖颈勒痕犹在,十指指甲暴长三寸,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道长……”女子声音像是被火燎过,带着井底的寒气,“那恶少徐宝儿……”   玄尘甩出黄符贴在女子天灵盖上:“你的冤屈,贫道已知。”说着从袖中掏出个青瓷魂瓮,瓮身绘着九幽镇魂图,“且在此中稍待,待贫道了结这段因果。”   话音未落,院中公鸡突然打鸣。玄尘脸色骤变,这子时刚过,公鸡怎会啼叫?他掐指一算,眉头紧锁:“不好,有邪祟作祟。”话音未落,供桌上的蜡烛“噗”地灭了。   黑暗中,一双幽绿的眼睛出现在窗棂外。玄尘反手甩出三枚铜钱,铜钱破窗而出,却只打落几片黑毛。那黑猫“喵呜”一声,窜上房梁不见了踪影。   “黑猫引魂,这是有人故意坏我法事。”玄尘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画出血符。正要追出,忽见堂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孙嗳云抱着只黑猫闯进来。原来和尚做法事时,黑猫并没有死,而是让孙嗳云藏了起来,那个黑猫是从什么的地方跑来的。但不知怎么滴那只黑猫也有上吊女子和刘桂芬的灵魂?   “道长,这黑猫……”孙嗳云话音未落,黑猫突然炸毛,从她怀里窜出,直扑那青瓷魂瓮。玄尘眼疾手快,甩出符绳套住黑猫,却见黑猫口中吐出团黑气,黑气里裹着两缕残魂。   “了悟那秃驴!”玄尘气得须发皆张,“道法浅薄还敢妄动魂魄,这下反噬了吧?”原来前日了悟和尚用佛门秘法拘魂,却分不清黑猫体内是上吊女子的怨魂,还是刘桂芬的一缕残魂。如今两魂纠缠,黑猫成了宿主,稍有不慎便要魂飞魄散。   玄尘取出银针,在黑猫百会穴刺入三分。黑猫“嗷”地惨叫一声,吐出颗晶莹魂珠。魂珠里两缕残魂纠缠如麻,一缕穿着月白衫子,一缕穿着碎花布衫。   “且让贫道分开你们。”玄尘咬破舌尖,喷口精血在魂珠上。精血触到魂珠的刹那,两缕残魂突然发出凄厉尖叫。月白衫子的魂魄扑向梁上白绫,碎花布衫的魂魄却往魂瓮钻去。   正当玄尘分魂之际,院中突然刮起阴风。徐宝儿的魂魄从柴房飘出来,胖乎乎的身子缩成团,嘴里喊着:“莫找我,莫找我!”原来玄尘早用铜钱阵困住他的残魂,此刻感应到法事波动,竟挣破束缚逃了出来。   上吊女子的魂魄从梁上飘下,指甲暴长三寸,直插徐宝儿天灵盖。徐宝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魂火被生生扯出三缕。玄尘见状甩出黄符,将徐宝儿残魂卷住:“留他三魂,莫造杀孽。”   上吊女子回头望来,眼中血泪滚滚:“道长,这恶少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侮辱了我,我……”玄尘叹道:“他阳寿未尽,全魂消散,阴司那里不好交代。”女子怔了怔,突然跪地叩首:“多谢道长开恩。”   徐宝儿的残魂在符火中扭曲,最终化作三缕青烟钻入地缝。玄尘望着青烟消散处,掐指算道:“此后他浑浑噩噩,如游魂野鬼,也算报了你的血海深仇。”   处理完徐宝儿,玄尘转身看向钱璋。钱璋的魂魄缩在墙角,周身缠绕着情蛊黑气。这情蛊是孙嗳云下的,此刻反成了束缚他魂魄的枷锁。   “孽障!”玄尘一甩拂尘,情蛊化作血雾。钱璋的魂魄被符咒引回肉身,片刻后悠悠转醒。他望着跪在佛堂前的孙嗳云,妇人青丝已削去半截。   “云娘……”钱璋挣扎着要起身,却见孙嗳云手持剪刀,正对着佛像。玄尘摇头叹息:“她不是要遁入空门。”说着指向刘桂芬的魂瓮,“她是要见桂芬。”   钱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黑血。血中混着情蛊残骸,落在青砖上滋滋作响。“道长……我……”钱璋望着玄尘,眼中满是悔恨,“我对不起云娘啊,我想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我……”   玄尘取出个青瓷小瓶,将钱璋咳出的黑血收入瓶中:“你体内余毒未清,这血蛊留着还有用。”说着从袖中掏出符纸鹤,“去把你家祠堂供着的列祖列宗牌位取来。”   钱璋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去了祠堂。不多时抱着牌位回来,玄尘将牌位供在香案上,点燃三支凝神香:“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替钱家消此业障。”   孙嗳云突然起身,剪刀“当啷”落地。她望着玄尘,眼中满是决绝:“道长,带我走吧。”玄尘望着天际血月,掐算到九星连珠将至:“你尘缘未了,且等此间事了。”   说话间,刘桂芬的魂瓮突然剧烈震动。玄尘脸色骤变,这魂瓮用九幽镇魂图封着,怎会自行震动?他伸手要揭瓮盖,却见瓮中渗出丝丝黑气。   “不好!”玄尘甩出七枚铜钱钉在瓮身,铜钱组成北斗七星阵。黑气被阵法挡住,却凝成个模糊人影——正是刘桂芬的模样。   “道长……”刘桂芬的魂魄在瓮中挣扎,“让我见见云娘……”玄尘犹豫片刻,咬破指尖在瓮身画出血符。符成之时,瓮盖“啪”地弹开,刘桂芬的魂魄飘了出来。   孙嗳云扑上去抱住魂魄,却扑了个空。刘桂芬的魂魄轻飘飘穿过她身体,在青砖上凝出个水渍:“云娘,莫要伤心。我这缕残魂能见你最后一面,已是造化。”   原来刘桂芬当年附身钱璋,被锅底灰封住七窍,虽得房梁土震落破局,终究损了魂魄。玄尘用魂瓮温养多年,也只保住这一缕残魂。   法事已毕,玄尘背着魂瓮踏上归途。山道崎岖,月色如血。孙嗳云执意要送,玄尘拗不过,只得让她随行。   行至半山腰,突然狂风大作。玄尘袖中罗盘指针乱转,他掐指一算,脸色大变:“九星连珠,地脉异动!”话音未落,脚下山岩突然裂开,魂瓮从背上滑落。   玄尘飞身去救,却只抓住魂瓮碎片。刘桂芬的魂魄化作青烟从裂缝中飘散,与地脉阴气混在一起。孙嗳云扑到裂缝边,伸手去抓那青烟,却只抓到一把碎石。   “桂芬!”孙嗳云凄厉惨叫,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玄尘望着四散的魂魄,突然咬破舌尖,喷口精血在空中。精血凝成符篆,却只能收住三缕残魂。   “罢了罢了。”玄尘将残魂收入小瓶,“这也是她的劫数。”他转头看向孙嗳云,道:“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再说她也是女人,你们……”   “不,不,你不懂,我她虽都是女人,但我们也有肌肤之亲,也算是……”   玄尘道长道:“你错了,和你肌肤之亲的是你的丈夫钱璋,而不是桂芬的灵魂,你……”   “别说了,道长,我,我想和她走。”说完孙嗳云只身跳下了悬崖,道:“桂芬,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