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又见月色 · 第五章见日本客户

　　韩时来接她去机场的时候，看着她遮瑕膏都快遮不住的黑眼圈，认真地说了声“谢谢”。雁回摇摇头，她觉得有这一句话就值了。　　客人共有两位，皆是日本小有名气的青年珠宝设计师。雁回陪着逛了安城几处著名的景点。　　韩时果然是准备充分，客人们好奇的问题他猜到了十之八九，都在资料里详细地写上了说明，雁回一路上应对自如。一位姓岛田的设计师对这位知识“渊博”的年轻翻译十分欣赏，有时甚至把韩时抛在一边，追着雁回问东问西。　　两天的行程，宾主尽欢。韩时不失时机，和两位设计师达成了合作协议。　　客人返程那天，下起了大雨。航班延误，雁回和韩时便陪着两位设计师在机场多等了一会儿。　　雁回站在机场巨大的落地玻璃前，看着窗外雨丝被风吹着，仿佛一挂飘摇的珠帘，夏日的暑热一扫而空，颇有了些秋凉时的肃杀意味。　　她正在发愣时，旁边递过来一件外套。雁回抬头，是岛田，她笑着拒绝了。正在和另一位设计师交谈的韩时闻声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雁回低头，不知怎的就有点心虚。岛田把一切看在眼里，淡淡地把衣服收回去了。　　“江小姐，你读过《世说新语》吗？”岛田问她，“那是你们中国古代的一本小说，我很喜欢。我认为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故事，就是《世说新语》里的王子猷雪夜访戴的事。” 　　雁回一时语塞，资料里没有提到这本书，凑巧她也没有读过。　　“是的，很有意思。”韩时的声音在身后淡淡地响起来，“那凑巧也是我最喜欢的故事，王子猷雪夜忽醒，想起自己的旧友戴逵。他即刻连夜乘小船前往，经过一夜才到，到了戴逵家门前却又转身返回。有人问他为何这样，王子猷说：‘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岛田点头：“所以最珍贵的人大多是这样，不过是你心之所往，却‘何必见戴’。” 　　雁回心里一松，赶紧接上：“中文和日文有很多异曲同工之处，两国文化互有共通，都有很多说法具备引申义，就比如说——”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微微一笑：“比如当我们说‘夏天结束了’这句话……” 　　岛田大笑，连连点头称是。　　韩时的视线若有所思地扫过来，但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问，雁回便也没有解释。两人沉默地开车回了市区。　　其实雁回很想告诉他，日语里“夏天结束了”这句话是有隐晦暗示的。代表着某天突然感知到河岸的风带来凉意，爱慕的心绪不了了之。雁回第一次看到这个解释时就被打动了，那就是青春里暗恋的样子吧？没牵到的手、未送出的信、青春潦草收场后关上的门…… 　　可是从何说起呢，她甚至都不知道是哪一次韩时走进咖啡店的时候，也走进了她的心。　　发现自己的暗恋并不令人为难，别扭的是，雁回并不能确认，他也有同样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