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又见月色 · 第三章新年晚会

　　雁回没有想到，自己也有和陈琦牵连上关系的一天。　　那一年A大的新年晚会，原本定了雁回上台弹吉他。偏巧陈琦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了吉他，临时抢了雁回的表演名额。外语学院这种表演机会是可以换算成学分的，雁回一方面心疼学分，一方面惋惜自己连日来的辛苦练习付诸东流，但也无可奈何。小艾气不过，晚会那天仗着自己工作人员的身份，把雁回和她的吉他一起带进了后台。雁回本已无心参加，但既来之则安之，便在后台帮小艾一起做做后勤，整理整理服装、道具。　　热闹从来是别人的，自己什么都没有。雁回想着，这大概也和自己别扭的性格有关。她性子冷淡，若不是为了学分，铁定不可能参加新年晚会演出这样的活动。这场盛大的晚会对于她，就像是交谈时音量过大的电视机背景音，喧宾夺主，令人尴尬。　　新的一年又能怎样呢？会变得更好吗？　　大概不会吧，雁回想，就像她努力地克服自己性格里的孤僻，想通过这次表演找到一点存在感，最后还不是陈琦一句话，就轻飘飘地拿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可能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到了夜里十一点。按照节目单安排，陈琦的吉他演唱是在压轴的十一点半，但直到此时，仍然没见到陈琦过来候场　　晚会的执行导演夏冬是真正的艺术系才子，一晚上跑前跑后地协调工作本来就压力爆棚，一听这事当场就发了脾气，让大家四处寻找。可陈琦不仅不见人影，连手机也不在服务区。夏冬气的脸色发青，冲着指挥室咬牙切齿地喊：“韩时，后场演员没到位，怎么办？” 　　话音未落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指挥室门口，手机举在耳边，仍是气定神闲的样子。雁回这才知道，一直坐在指挥室里发号施令的总导演，小艾口中反复提到的很少露面的学生会“大牛”竟然是韩时。也是，精彩的现场效果背后离不开冗杂的布置安排、精准的资源调配，以及随机应变的协调沟通，而能统筹这一切的人，又怎么会是个能力平庸的普通人？　　雁回抱着膝盖作在后台的地板上，默默地想着，就比如今天这样的突发状况，如果是自己遇到，一定会不知所措。那么，这个人会怎么处理呢？　　11：40，眼看晚会的节目进度再也没法拖延，韩时放下电话，转身又进了指挥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吉他。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腿走向舞台通道，看起来就像是他准备自己上场。　　经过雁回的时候，她的脚步一顿，歪着头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吉他，问：“你也带了吉他？”夏冬这才注意到，一晚上跟着大家忙里忙外的临时工就是江雁回，连忙解释：“原本这个节目定的就是雁回，是陈琦……”他仿佛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一位正是陈琦的绯闻男友，猛地刹住了话头。　　“你排的是什么曲子？”韩时不以为然。雁回小声应道：“《我的未来不是梦》。”韩时点点头：“那就这首。”雁回还愣在原地，韩时已经拎起地上的吉他递给她：“你主唱，我和弦。” 　　雁回第一次站在舞台炫目的灯光下，她看着韩时按在键位上的修长手指，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怯场。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流着汗水默默辛苦地工作……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落，也不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雁回唱起这首自己排练了无数遍的歌曲，刚开口还有些干巴巴，险些破了音被韩时及时地用和弦遮了过去。他的长腿随意搭在高脚凳上，整个人散发出一个矜贵忙慵懒的气场，仿佛台下的一切欢呼都不存在，这世上能入他眼的，不过是手里的那把吉他，还有他时不时抬眼关照的……他的搭档。　　他的……搭档？　　她？　　雁回瞬间清醒连忙敛了心神认真弹唱，很快进入了状态。　　一曲终了，时间刚好来到跨年的午夜　　雁回度过了她二十年人生中最为恍惚的一个跨年夜。她站在自己从未设想过的舞台灯光下，听着台下掌声雷动，欢呼连连，到处都是笑容、欢呼和拥抱。她第一次觉得，好像成为焦点也没那么糟糕。当然她也不至于对自己的魅力有什么误解，她明白，台下的疯狂有一多半是因为韩时。　　事后她听说陈琦在他们上场后没几分钟就赶到了现场，看到台上的韩时和江雁回后，砸了主持人的话筒，大发了一通脾气就离开了。又听人说陈琦记错了演出时间却不承认，反而拿出一份节目单指责导演组记错了，节目用时安排不当。而那天陈琦的手机也不知道为什么掉在了后台放道具的角落里。大概是得罪了人，有人故意坑她。　　江雁回战战兢兢地过了一个月，随时等着陈琦的报复，谁知竟然一直风平浪静。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陈琦得到了一个出国交换的机会，最近在忙着准备雅思考试，无暇他顾。雁回意外之余，不禁感叹自己的好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