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玖

分手

  眼前人仿佛从未变过,一如以前。   他对着她笑,爱意从不隐晦,直白又明晃。   他的喜欢从来不克制,毫无保留,赤诚热烈。   人最难承受的便是这种。   稍不加小心谈爱到尽兴处会被吞没。   对视几秒,江汐率先挪开眼。   空气里带寒,凉风吹过,卷起江汐及膝风衣一角,又落回。她双手插兜里,看向路边:“没必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江汐重新看回来:“不会有结果。”   冷淡,陌生,直接。   陆南渡却没把她话放心上:“时间花在你身上才不是浪费。”   周围只有风吹草动声,陆南渡话音落下江汐沉默。   半晌她开口:“陆南渡。”   陆南渡看着她。   江汐抬眼对上他视线,神情淡漠如水:“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追不追我,而是我根本不想看见你。”   “当年既然只是玩玩而已,也没必要吃回头草。”   说到当年的事陆南渡似乎有些紧张,他有点无措:“不是的,我没有。”   这是多年后两个人第一次谈起这个话题,江汐不想多说,说完一句便没再准备提起。   陆南渡看出她不想提当年事,说别的:“你也不是回头草。”   他低头看着她,小心翼翼说:“我没再吃过别的草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原地。   江汐插兜里的手指轻动了下,掀眸看向陆南渡。   陆南渡睫毛很长,黑眼瞳干净认真地看着她,仿佛每句话都是真。   江汐移开视线:“你以为我会信吗?”   她没看见陆南渡眼里闪过一丝受伤。   天微亮,路边路灯未熄,手中生煎已经变冷。   江汐不想在原地待下去了,跟他擦肩而过:“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江汐戏份相较刚进组时少了很多。   今天也只有一场任务不是很重的拍摄,化妆师帮她描着眉,江汐闭眼休息。   有人叫了她一声。   江汐睁眼,是徐嫣然。   徐嫣然已经化好妆,身上一件单薄白色里衣,外面套件外套。   “化好妆了,刚才怎么没见你?”江汐说,刚才她进来化妆间没见到徐嫣然。   徐嫣然在她隔壁化妆台前坐下:“被我妈叫去吃早餐了。”   江汐笑了下:“经纪人不拦着你少吃点了?”   徐嫣然手撑着下巴:“有我妈撑腰呢,好不容易吃了顿饱的,就是今晚又得跑健身房了。”   说完状似不经意跟江汐聊天:“江汐姐,你吃了没?”   江汐抬眼:“怎么。”   “刚才我吃完趁我经纪人在吃没注意,偷了点吃的出来。”   “偷给我的?”   “才不是,”徐嫣然说,“我拿的饭后甜点,准备现在吃的。”   她坐直身子,摸摸肚子:“但现在有点撑,吃不下。”   江汐笑。   徐嫣然又拍拍肚子:“看,圆鼓鼓的。”   江汐唇角弧度没放下,转眸看向镜子里。   徐嫣然蛋糕盒子放她面前桌上:“所以给你啦。”说完还看着蛋糕。   江汐开她玩笑:“不舍得啊?”   “才没有,”徐嫣然朝她粲然一笑,“就是有点遗憾,这种美食进不了我的肚子里。”   江汐笑了笑,又说:“你可以留着下午吃。”   “不了,”徐嫣然说,“待会儿经纪人就过来盯着我了,偷吃又要挨骂。”   这时化妆间门被推开,造型师叫了下徐嫣然,让她出去试下衣服。   徐嫣然站了起来:“来了,江汐姐,那我先走了啊。”   江汐点了下头。   徐嫣然换好衣服后,在外面遇到经纪人。   经纪人远远走过来皱着眉:“早上听西苑餐厅经理说见到你了。”   徐嫣然早上压根没跟经纪人一起吃饭,支支吾吾想撒个谎:“没有,我妈带我去的。”   经纪人:“别编了,你妈还能变成两个人不?一个跟我吃,一个陪你吃?”   徐嫣然:“……”   然后自己小声嘀咕:“你们怎么碰巧啊。”   经纪人听到了,说:“是吧,专门治你的。”   古装扮相相比现代造型要严格许多,经纪人说完瞥了眼她腰:“现在上镜正好,再吃下去就不合适了,以后少给我偷吃,今天就先放过你。”   说完敲了下她的额头:“以后别人约你吃饭多学会拒绝。”   徐嫣然捂了下额头:“人又不是约我。”   “是谁?”   徐嫣然说:“南渡哥。”   经纪人当然认识陆南渡,也知道这两人关系,说:“那也不行,别光吃别人白饭。”   “我才不是吃白饭,我靠自己本事吃饭的。”徐嫣然说。   不然陆南渡才懒得请她吃饭。   “哦?”经纪人抱手挑眉,“那你说来听听,你靠的什么本事。”   那边正好快要拍摄,徐嫣然笑:“保密。”说完跑了过去。   晚上江汐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床上手机屏幕上一个未接来电,是夏欣妍打过来的。   江汐一边浴巾擦头,在床沿边坐下。   白被单,白床单,江汐一双腿陷在里头。   江汐给夏欣妍回了电话,那边很快接听。   “小汐啊。”   江汐嗯了声,说:“刚才在洗澡。”   “现在闲下来了?”夏欣妍问。   “嗯,没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好,”夏欣妍说,“阿姨就怕耽误你工作。”   “不会,”江汐又问,“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和你叔坐着看看电视,在看你那部戏,今天播两集呢。”   江汐只淡淡笑了下:“我叔今晚不加班?”   “他今晚公司没事。”刚说完听筒那边夏行明似乎跟夏欣妍说了句什么。   江汐听不见,坐着等夏欣妍说话。   “你叔让你抽个空回家吃饭,”夏欣妍说,“你已经两个月没回来了。”   江汐笑:“您还数日子呢?”   “阿姨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现在你们一个个都不在我身边了。”   “最近不是很忙,有空回去。”   “那这次回来记得先跟阿姨说一声,我好张罗饭菜,上次你回来着急走得也急,都来不及给你做什么吃的。”   江汐觉得好笑:“回去又不是为了吃。”   “你这孩子,不是为了吃也得吃,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夏欣妍大概是正好在电视上看见她,“你看这腰细的。”   同样是看屏幕,家人和观众关注点不相同。   江汐回夏欣妍:“没办法,这是天生。”   夏欣妍从小看江汐长大,怎么会不知道。江汐父母都是优越骨相,男俊女美,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出色。   江汐看着瘦,实则像妈妈一样身材颇好。   夏欣妍说她:“就算是天生,你也得多吃点。”   连说了几句让她多吃饭的话,江汐应下:“行,明天午饭吃两碗米饭,顺便给你拍个视频。”   夏欣妍被逗笑了:“嘿,你这孩子。”   说完又东扯西扯瞎聊了几句,江汐听得出夏欣妍有正事要问。   但她也不催,就那样静静听夏欣妍说。   果然过一会儿夏欣妍开始支支吾吾问她:“小汐啊,你最近没谈恋爱吧?”   江汐就猜到是这种话题,无声弯了下唇角:“没,怎么问这个?”   夏欣妍见她不抵触这个话题,赶忙又问:“那之前在剧组也没有看合眼的人吧?”   她一说这话江汐便知道她想问什么了,笑:“想问我和岑晚哲?”   夏欣妍被猜中:“怎么知道阿姨要问什么?”   江汐没回答,只问:“是不是看了些网上消息?”   夏欣妍小声了些:“这些有关你的消息,阿姨怎么可能不看。”   虽然知道事实如此,但江汐还是说:“那种东西少看点,真假都不一定。”   夏欣妍应承下来,又问:“所以你和戏里那男演员……”   江汐懒懒靠床头上:“假的。”说完自己笑了,“看不出来?”   按理来说夏欣妍养她这么多年,应该很了解她,看得出真假,大概是受舆论影响了。   夏欣妍却说:“看得出来,阿姨从一开始就跟你叔叔说是假的,那个什么绯闻图,看着就不是你。但昨天那些绯闻啊,就突然都看不到了。”   这些江汐倒是不知,她听夏欣妍继续说:“我这不就慌了,怕万一是真的。”   当年江汐刚进娱乐圈,夏欣妍便跟她说不要找圈里人。   现在听江汐否认了,她松了口气:“不是就好,我就说我们江汐不会喜欢这款。”   江汐笑了下,确实。   夏欣妍说:“以后要找个好人家,安安分分不折腾过日子的。”   江汐听笑了,随口说:“那你以后就帮我挑个不折腾的。”   “不折腾你能喜欢?”夏欣妍似乎是认了命,叹了声气,“你这孩子就不是安分命,尽喜欢折腾。”   江汐有一瞬沉默,她似乎一直如此,从小到大不管学业,情感,事业,她都是折腾忙碌命。   夏欣妍听她这边没说话,似乎想起什么,担心叫了她一声:“小汐。”   江汐回过神来,笑了下:“没事。”   夏欣妍跟她说:“以前不好,不代表现在不好,以后我们小汐做什么都会顺风顺水。”   江汐侧头看窗外,玻璃窗上映着自己倒影,她目光收回来,笑:“行,您想我怎样都行。”   夏欣妍:“不是我想,是要你自己喜欢。”   “行,”江汐看了眼时间,“很晚了,您赶紧挂电话休息。”   “好,你也别熬太晚啊。”   “嗯。”   挂完电话,江汐有一会儿没动,脸上神情淡漠。   一分钟过去后才重新打开手机,想看点消息却发现没有下载软件。   江汐一向不喜欢看那些,懒得下载,手机扔在一旁,而后在床上躺下。   她想起昨天纪远舟跟她说过的话,当时两人正吃晚饭,聊着聊着,纪远舟说佟芸不简单。   江汐问她是不是想说绯闻是她放出的事。   纪远舟当时笑了,就知道江汐是知道的。   江汐的确知道,从岑晚哲和她绯闻出来那一刻她就知道,知道这一切从头到尾是佟芸安排。   只不过睁只眼闭只眼。   佟芸本质上商人,商人行为只为牟利,无可厚非。这不仅在娱乐圈,平时职场上也不少见。   所以江汐也没觉得佟芸做错,各人所选罢了。   她闭眼做棋子,不问缘由,没想追究,却没想会有人来摧毁这盘棋局。   在夏欣妍说网上搜不到那些绯闻消息的时候,江汐便有预感是谁了。   窗外夜色渐深,江汐头发还有几缕未干,她起身下床。在酒店电视柜里翻出吹风机,江汐插上吹头发。   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吹风机运作时的小红灯亮着,耳边吹风机声呼啸。   等头发差不多干燥江汐才收起吹风机,一关掉开关,房内再次陷入安静。   窗开一指宽的缝,风钻进来,窗帘微卷动。她随手将吹风机搁旁边桌上,抬眸看了过去。   外面似乎比内屋亮。   江汐抬脚朝那边走了过去,越近窗台,风爬上小腿。   她靠旁边墙上,指尖挑起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眼。   七层高楼,地面上车辆行人如蝼蚁,没有昨晚熟悉的车辆人影。   江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手放下,窗帘落回窗上。   她目光落在旁边矮几上。   矮几桌角一块巧克力慕斯蛋糕,是早上徐嫣然送的那块。   江汐蛋糕只喜欢吃巧克力味。   她视线移开,从墙上起身回到床上。   隔天江汐整天没戏,窝在酒店一天。   以前年轻时喜欢四处跑,就算只有周末两天也拎包出门,现在倒是以荒废时间为乐。   整天无规律也闲散,没什么事情着实空闲,晚上没到八点江汐已经睡过一轮,一夜安眠。   或许前夜睡太多,凌晨三四点江汐就醒了。   她没想起来,在床上躺到闹钟声响。今天有戏拍,她洗漱后素着颜出门。   电梯直下,在一楼大厅停住。江汐走出电梯,高跟鞋砸在瓷砖上,大厅里回响,推门一阵风吹来。   时近冬日,天亮得越来越晚,气温也愈来愈低。   “姐姐。”   突然的一声,江汐脚步顿住。   她没听到关车门声,有人跑了上来。   前天晚上在楼上没看见陆南渡,江汐以为他应该不会再来。   陆南渡跑至她面前,穿着黑色长风衣。   他递了袋早餐过来:“早餐。”   就如前天一样,仿佛她从来没拒绝过他。   江汐目光移到早餐袋上,还是装着生煎的牛皮纸袋,但这次似乎还多放了别的,袋子圆鼓鼓。   她视线挪开,转而看向陆南渡:“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需要。”   陆南渡却丝毫不受她话影响:“我知道,但我还是会给你送。”   还是跟以前一样无赖。   江汐:“我不会吃。”   陆南渡:“没事,那我就送到你吃好了。”   江汐态度并不和善,懒得再跟他说什么,想从他身边绕过。   陆南渡没让,往旁边一挡拉住她,垂眸去看她:“你是不是生气了?”   “昨天公司有事,我回京城去了,处理完就回来找你——”   话没说完被江汐打断:“我没有问你。”   她目光不友善看向他,他却是对她笑了下。   对上他这样神情,江汐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陆南渡肯定不会傻到认为江汐在生气他昨天没来,他就是故意,故意惹她情绪波动,跟他说话。   还是以前惯用的招数,屡试不爽。   陆南渡是个可怕的人,江汐不过给过他一次甜头,仅仅只是没有反驳他所说的和她认识的话,他便穷追不舍到现在,不管她给他多少不好脸色。   他拉了拉她袖子:“姐姐,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江汐知道现在不管自己说什么,对陆南渡来说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心里也乱杂,不知道自己在不耐烦些什么。   她看向他,话直接出口:“陆南渡,你知道我对你的气一辈子都不会消。”   一个好脾气讨好,一个冷漠攻击。   陆南渡知道江汐说的不是假话,眼里转为不安:“姐姐。”   “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不要再叫我。”江汐失了一贯平静,语气冷冰。   说完她没再在原地停留,绕过他走了。   这次陆南渡没有拦她。   江汐以为态度已经够冷硬,隔一日陆南渡却又在楼下。   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眼底有些青灰,睡眠不够。   陆南渡每天京城江城来回跑,空闲时间都在飞机上,只能早上见到江汐。   几天下来江汐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陆南渡却还是每天到酒店找她。   不听话,却也听话,没去别的地方打扰她。   这天下午下戏,江汐回酒店后第一件事便是冲澡。花洒细细水柱砸在脸上,顺着白皙天鹅颈往下曲线蜿蜒。   江汐很久没动。直到某刻她伸手,拍下了开关,水戛然而止。   接下来几天江汐没排到戏,正好前几天夏欣妍打电话跟她提了一嘴让她回家。   江汐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正值傍晚,似乎快要下雨,天际灰白。   她坐床上直接订了张回家的机票,返程未买。   很快江汐收拾好东西,拉着行李箱离开酒店,赶往机场。   航班顺利起飞,两座城市之间直飞,五个小时后江汐落地。   家里城市没有江城那么冷,气温适宜。这次江汐起飞前有给夏欣妍打电话,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夏行明和夏欣妍已经开着车在外面等她。   回去的路上夏欣妍拉着她不断说话,夏行明也时不时问她几句生活上的事。   夏欣妍问她接下来戏多久能拍完,问完又问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休息一次,工作的说完又绕到食物上,问她这几天回家想吃什么。   直到回到家两位长辈询问还没结束。   晚上吃完饭江汐陪他们在客厅坐了会儿后才回家。   即使江汐和弟弟经常没回家,但夏欣妍还是会经常帮他们打扫,今晚知道江汐回来,卧室里给她添了床新被褥。   几个月没回家,江汐却一点也不认床,沾枕便睡,一夜到清晨生物钟自然醒。   这边天亮得比江城那边早,微弱光线从窗帘缝下溜进来。   如果现在在江城,她有工作的话,已经下楼去剧组了。   她知道今天的陆南渡还是会去找她。   江汐在床上躺到八点才从床上起来,她下床过去拉开窗帘。   天气很好,阳光刺眼,院门外小路上几位阿姨聊着天,刚上集市回来。   江汐赤着脚站在阳台晒太阳。   某刻夏欣妍推进来她都不知道,阳台落地玻璃门半关,夏欣妍叫了江汐两声。   外面江汐没听见,夏欣妍走至阳台,推开玻璃门江汐才反应过来。   夏欣妍走上前,问她:“发什么呆呢?”   江汐说:“没。”   “还说没有,”夏欣妍说,“刚才叫了你两声都没听见。”   江汐没说话了,刚才她确实在走神。   没等她说话,夏欣妍问她:“是在想哪个小男生?”   即使出了太阳,空气仍带凉意,瓷砖淌凉。   江汐笑:“怎么就是小男生了,老男人不行?”   夏欣妍那话就是随便问问,江汐这么回答她以为她来真的,惊讶:“真的啊?”   江汐转了个身面对夏欣妍,两手胳膊搭在身后大理石栏杆上,口吻散漫:“假的,开个玩笑。”   夏欣妍见她光脚:“怎么没穿鞋就出来了,地上凉,待会儿该感冒了。”   江汐靠栏杆上没动,看夏欣妍进屋忙活:“没那么脆弱。”   夏欣妍从鞋柜拎了双新室内鞋出来,放到她面前:“不是脆不脆弱的问题,这种天气稍不留神铁打的身子都要感冒。”   江汐笑了下,脚塞进鞋里。   夏欣妍隔壁还熬着汤:“我过去看看汤熬好没,你赶紧洗漱一下,弄好了下来吃早饭。”   江汐懒洋洋应了一声。   洗漱好后往脸上抹了点护肤,江汐下楼去隔壁。   夏欣妍还在厨房里忙活,准备中午的饭菜,江汐走过去靠门边跟她聊天。   看料理台上食材乱七八糟,她说:“中午菜式这么丰盛?”   夏欣妍闻言回头,搁下正尝汤的汤匙:“过来了?赶紧去食厅吃早餐。”   食厅在厨房旁边,江汐绕进去。   餐桌上放着牛奶,三明治和烤曲奇,夏欣妍没事的时候最喜欢捣腾这些东西。   江汐吃了块曲奇,夏欣妍进来:“烤得怎么样?”   她又咬了口:“挺好吃的。”   “明天阿姨给你烤几个蛋糕,”夏欣妍说,“前几天做了芒果班戟,你叔说好吃,明天做给你试试。”   江汐仿佛一个美食品鉴师:“行。”   夏欣妍又回厨房去了,江汐靠椅背上慢慢喝牛奶,几分钟牛奶也没喝完,她拿着去客厅。   在家的日子清闲自由,无所事事到不知做什么。   江汐百无聊赖打开电视。   早间新闻,肥皂剧,娱乐节目,江汐一个个跳过去没什么感兴趣的。   身旁小方桌上电话铃声响,江汐离得近,捞过接听。   那边是一个中年女性声音:“姐。”   江汐听出来是谁声音,说:“我是江汐。”   女人啊了声:“是江汐啊。”   江汐说:“找欣姨是吧,我让她接电话,你等一下。”   “那麻烦了。”   江汐正想起身去厨房,夏欣妍却已经过来,估计是听到电话铃声响了,她问江汐:“找我的?”   江汐点头,抱着抱枕靠在沙发里。   夏欣妍和电话那边对着话,江汐没听她们说什么,继续拿着遥控有一搭没一搭调台。   等夏欣妍打完电话的时候,江汐还没找到想看的。她索性不看了,遥控扔在一边。   给夏欣妍打电话的是她亲生妹妹,她搁下电话:“说让陈欢到这边住几天。”   陈欢是夏欣妍甥女,她妹妹的女儿。   很久没听见这个名字,江汐问:“这小孩现在上几年级了?”   “高二。”夏欣妍说。   江汐笑了下:“大姑娘了。”   “是吧,上次你见她她还是小学生。”   江汐嗯了声,问:“怎么突然送来这边?”   “她妈要去趟国外出差,暂时管不了她,虽然平时工作那么忙也不怎么管,估计是不放心放她一个人生活。”   夏欣妍叹了口气:“这孩子也可怜,从小爸妈离异,我妹工作忙平时陪她也少。”   她说着已经起身:“今天周五了,下午得记得接她放学。”   下午太阳温和,江汐陪夏欣妍在院子捣鼓她那些花。   人一闲下来便浑身犯懒,平时这个点江汐一般在工作,处于精神状态。   但现在太阳懒洋洋一晒,她很快有了乏意。   夏欣妍跟她说困了去睡会儿。   江汐便没在那里待着,回家睡觉。   刚在脱下衣服在床上躺下,床头柜上忽然手机铃声响。   江汐半边脸埋在枕头里,慢悠悠睁了眼,几秒后伸手将手机捞过来。   屏幕上显示陌生号码,江汐接听。   那边传来礼貌的女声,是酒店的服务人员。   江汐还得回剧组,酒店没退房,方才清洁工进去打扫,发现她桌上放着没开封的一小块巧克力蛋糕。   虽然外表还是完好无损,但已经过期。   所以打电话过来询问是否可以扔掉。   江汐手机贴在耳边,几秒后开口:“扔掉吧。”   得到她准许,对方最后为临时打扰她礼貌致歉了一下,很快挂断了电话。   江汐慢吞吞拿开手机。   她侧头看了眼窗外,窗帘紧拉,仅瓷砖上一缝日光,空气里丝缕凉意。   这一刻忽然让江汐想起两个很俗套的字,生活。   难以向阳生长,一生阴暗落败。她的生活平凡又安静。   那些纷扰热闹一直被她屏蔽在自己世界之外。已经有几年没让它们进来过了?江汐突然在想。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喜怒哀乐,也没有痛苦,心境平淡如水。   可最近却隐隐泛波澜。   江汐似乎不太愿意去注意,她像没事人一般,拉过被子盖住头睡觉。   ……   这一觉没睡多久,一个小时后江汐醒来。她没再睡,但也没下楼,自己在房间待了许久。   下楼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刚进夏家院子就听到夏欣妍在和夏行明打电话。   过了会儿夏欣妍便挂断电话急急忙忙从屋里出来。   江汐问她怎么了。   “你叔突然有事,没办法去二中接陈欢。陈欢快放学了,我得赶紧过去接她。”   江汐记得夏欣妍没有驾照,问:“打车过去?”   夏欣妍急着出门,点头:“打车,我不会开车。”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司机?”江汐笑了下,“正好没什么事,我去接吧。”   她这么说夏欣妍才想起来,一拍脑袋:“你不说我都忘了,真的老了。”   江汐笑了下:“没,年轻着呢。”   说完转身出门:“我去拿个车钥匙。”   夏欣妍在后面问她:“你都这么久没开了,还记得怎么开吗?”   “不用担心,开还是会的。”   前几天江炽买了辆车放在家,想着回来的时候方便开。买回来后却基本上很少待在家,江汐也同样鲜少在家,这车没开过几次。   陈欢在二中上学。   江汐以前高中也是二中,十几年了二中还是原来地址。   去学校的路她还认得,周围变化很大,楼层翻新,街道改造,十年风吹雨打过后早已变了个样。   到二中的时候学生已经下课。   周五校门外人山人海,家长私家车把校门外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学生骑着自行车穿梭其中。   江汐车停在离校门有段距离的地方,出门时夏欣妍有给她陈欢的手机号码,她拿出手机拨成陈欢电话。   陈欢那边很快挂断。   江汐正想再拨一次,陈欢发了短信过来。   -还在学习,晚点出去。   现在的小孩倒是用功,江汐收了手机。   校门前的车流随着日落越来越少,天空挂几抹淡彩,江汐在车里无聊坐着。   半个小时过去后江汐给陈欢发了条短信问她出来了没有。   陈欢回她马上。   直到日落西山,路边街灯亮起,江汐还是没看到陈欢影子。   她拿起手机,这次没发短信,直接给她打了个电话。那边却传来冰冷的女声,陈欢关机了。   江汐微皱眉。   她从车上下来,二中门禁不严,她进校门保安没管她。   江汐记得出来前夏欣妍告诉她陈欢在高二十班,她借问了下路过的学生高二级在哪栋楼。   学生跟她说在教学楼三四楼。   还是跟以前一样,江汐道谢后走去教学楼。   幽暗天幕下,教学楼一排排窗口亮着,许多学生留校学习,江汐走楼梯去到三楼。   十班在走廊最后一个教室,江汐停在门外。   教室里许多学生埋头刷题,一眼望去一大片蓝白相间的校服。有个同学正要进教室,江汐叫住她,让她叫陈欢出来。   “陈欢?”女生扎着马尾辫,听江汐找陈欢似乎有点疑惑。   江汐点头。   女生这才朝教室看了看,又回过头来:“陈欢不在啊。”   江汐微皱眉:“不在?”   女生想了下,说:“我记得她下午放学就走了啊,也没看见她回来。”   两个小时前陈欢给她发的是短信是在学习,还跟她说晚点再出来。   女生见江汐表情有些疑惑,往教室里指了指:“她就坐靠窗最后一排,你看,已经没人啦。”   江汐顺着她手指望过去。   靠窗最后一排没人,桌上一本书也没有,胡乱扔了件校服外套。   江汐目光收回来,看向面前女生:“谢谢。”   “不用谢,”女生说完有点好奇,问她,“你是她姐姐吗?”   江汐:“不是。”   她要走的时候女生叫住她:“你可以去学校后面那条街的酒吧找找看,陈欢一般在那边玩。”   江汐下楼,并没有准备去找陈欢。   爱回不回,她不伺候。   江汐很多年没回学校,不急着回家,她随便在学校里逛了逛。   学校变化很大,教学楼宿舍楼操场,每个地方都翻新过了,新换的篮球架已经褪了漆。   几个男生在篮球架上打球,边打边笑闹。   操场几米一盏路灯,光线不甚明亮,三米开外看不清人脸。   设施倒还是和以前一样破旧。   身旁走过两个穿着校服的身影,男生高女生一个头,两人牵着手散步。   距离近,江汐看得一清二楚。   十几年,来了一批又去一批,晚上不太亮的操场还是不变的小情侣偷偷约会地。   在这里生活过三年,每路过一个地方江汐难免会想起以前的事。   高中三年江汐都是走读,在高三那年她开始留在学校晚自习,下课了才回家。   高一高二相对比较松散,走读生大部分不留在学校晚自习,陆南渡这种人连白天正经课都逃,更不用说晚自习。   但那学期晚自习陆南渡总是跑到教室找江汐,陪她到下课。   那天江汐有事没上晚自习,陆南渡照旧到高三教室找她,等半天没有人影。   有的女生见这天天过来的学弟长得好看,好心跟他说了一句江汐下午放学已经走了。   陆南渡那个年纪虽然每天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但实际比谁都不好惹,翻脸比谁都快,当即脸色黑沉。   当时找他说话的学姐都吓了一跳。   男生沉默不发一言,跟平时说笑样子相差天壤之别。他没看站在面前的女生一眼,拎起书包走人。   那天江汐的确有事,班里老师组织了个活动,挑了几个美术生去帮忙。   她一忙便把陆南渡给忘了。   他们几个人忙活到九点,帮老师把活儿做完了老师才放他们几个回家。   出来时正好赶上晚修下课,江汐这时候才想起陆南渡。   但想着现在晚自习结束了,他应该自己回去了,便没再去管。   那时候学校晚修结束后会有晚间广播站,念学生投稿信件,点播学生投稿的歌,还兼职其他杂七杂八事务。   当时江汐和几个同学出来正好遇上广播站播歌。那几年自由创作盛世,许多自由创作型歌手横空出道,百花齐放。   耳边是那个时代耳熟能详的歌曲,身旁同学边聊天边跟着哼唱,聊着时下八卦和热点,还有电视台每天的22点档电视剧。   一行人聊着天走出校门,江汐在快出校门的时候广播忽然中止,歌曲中断。   身边一个同学:“怎么停了?停电了?”   下一秒广播室的麦克风被人拍了拍,紧接着一道男生声音传来。   “江汐同学听到这条广播到操场一趟,你掉东西了。”   这格外不标准的招领失物语句,和没有广播腔的男生声音。别人或许听不出是谁,但江汐一听便知道是陆南渡。   她愣了一下,身旁同学已经都看向她,同桌发出疑惑:“你今天去过操场吗?”   江汐没回答他们问题,转身往学校里走:“你们先走,我过去看看。”   操场灯光不甚明亮,不少人绕着操场跑步,江汐进去走了一圈没看到陆南渡。   她背对体育楼,站在跑道外拿出手机给陆南渡打电话。   身后有铃声响起。   江汐循着铃声回头,看到了坐在阶梯上的陆南渡。   他叼着根棒棒糖,单手撑着下巴看她。   江汐对上他视线,陆南渡任铃声响着不接,目不转睛盯着她。   江汐手机从耳边拿开,挂断了电话,朝他走了过去,最后站定在他面前。   陆南渡仰头看她:“你记起我了啊。”   江汐低头看着他,陆南渡就是小孩子脾性,在她面前情绪外露得明显。   她蹲下身子,微仰头看他,问:“生气了?”   陆南渡眼风扫向旁边:“没有。”   江汐啧了声:“还挺难哄。”   陆南渡目光转回来:“谁说的,我哪里难哄了,你根本没哄我。”   江汐笑了,朝他抬了抬下巴:“那你说说要怎么哄?”   陆南渡腮帮子被棒棒糖顶起一块,他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做我女朋友呗。”   江汐抬手推了一下他脑袋:“放屁呢,小屁孩。”   陆南渡:“我哪里小屁孩了?不就小了你三岁。”   江汐说:“三岁一代沟,听过没有?”   陆南渡睁眼说瞎话:“没有。”   江汐翻了他个白眼:“你三岁啊。”   陆南渡朝她凑近:“对啊,我就三岁,你赶紧哄哄我。”   江汐被他逗笑,没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两人离得近,陆南渡往前凑,想趁机偷亲。   江汐手心抵住他脸,稍往后退开身子,笑:“做什么呢。”   陆南渡一点也不遮掩:“亲你啊。”   江汐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三岁小孩你有点不纯洁啊。”   说完已经从地上站起来:“走了,你回不回家?”   走了几步发现身后人没跟上来,她回头,陆南渡还是坐在阶梯上没动。   他朝她伸手:“你的东西还没带走呢。”   路灯光从身后打过来,他笑得眼睛弯弯,顽皮又干净。   有那么一瞬间江汐心软得一塌糊涂。   夏风吹过,吹起男孩t恤一角,露出精瘦的腰。他耍赖不走,必须要她有所表示。   江汐被他惹笑,终于朝他伸手。   一见她伸手,陆南渡立马抓过地上书包,起身笑着朝她跑了过来。   那晚的陆南渡第一次得逞牵江汐的手。   江汐在操场散了两圈步。   夏欣妍给她打电话,让她回家吃饭,不用管陈欢了。   江汐才懒得管,叛逆期的小孩最难管教。她收起手机,转身准备往出口走。   在转身看到身后人那一刻,江汐愣住。   陆南渡离她几步远,见她转过来也看着她。   江汐不知道他跟了自己多久,冷淡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陆南渡看着她:“姐姐。”   “我早上找不到你。”   江汐没想陆南渡会跟过来。   昨天一声不吭回来,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见他。可现在他出现在这里,她却也没有多意外。   路灯昏暗,却还是能窥见陆南渡表情,无辜的,干净的。   像个小孩,眼前人是他的全世界。江汐曾经信过。   可就算是个小孩,也是个会算计人的小孩。   正是因为他聪明,所以江汐鲜有的几次心软都被他窥见。不管她对他怎么冷淡,他都无动于衷,甚至对她穷追不舍。   这世界上最懂得她所有敏感点的人就是他,不管心理,还是身体。   江汐双手插外衣兜里,挪开视线:“没必要找我。”   陆南渡却丝毫不受她冷淡语气影响:“我没想要你理我。”   他隔着几步远,紧紧看着她:“我只是想见你。”   江汐垂眸看着地面,闻言眼睫稍颤了下,终是没抬眸。   似乎陆南渡总有使她哑口无言的本事。   见到她,陆南渡早上被放鸽子的郁闷已经烟消云散,完全忘记不愉快。   “姐姐,你陪我吃晚饭好不好?”   明明知道会被拒绝,可还是每次都会问。   江汐手机又响一下,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夏欣妍问她回来没有。   她将手机塞回兜里,没再看陆南渡,径直经过他:“没空。”   陆南渡跟江汐回了家。   也不叫跟,陆南渡本来便知道她家住址。   江汐车停稳门外,推门下车,后面的人也跟着下车。他很快追了上来,江汐无法走开。   陆南渡拽住她手,问她:“以后我们会有机会吃晚饭的对不对?”   江汐不知他哪来这么厚脸皮,抬眸直视他,冷淡两字:“不会。”   他却固执:“会的。”   陆南渡黑色眼瞳直视她,执拗又不讲理。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死心眼的人,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没变。   江汐转过头,懒得再跟他废话。   陆南渡见她不反驳,又得寸进尺:“今晚出来见我好不好?”   江汐没回头,语气平静:“陆南渡,适可而止。”   陆南渡看着她侧脸,故意说:“可是我想见你。”   江汐回头:“要是我说我不想呢?”   陆南渡却因为得逞让她回头看他一眼,笑得轻咳嗽了一下。   他答非所问:“那我今晚在你家楼下等你出来啊。”   江汐的冷淡永远像打在棉花上,彻底不想再和他说下去,她冷着脸甩开他手进屋:“随便你。”   ……   陈欢没有回来,餐桌上夏欣妍和江汐吃饭。   “她半个小时前给我打了电话,说不回家吃饭,”夏欣妍夹了一块肉进江汐碗里,“你在外面等久了吧。”   江汐没跟夏欣妍说今晚的事,所以夏欣妍不知道陈欢给她发了短信又放鸽子,捉弄别人又逃跑去玩的叛逆事。   夏欣妍问她等没等久,她说:“还行。”   “现在的小孩真不好管,”夏欣妍说,“以前你们多听话啊,学习上也不用我操心。”   一顿饭吃完,江汐没几句话。   收拾好饭桌想帮夏欣妍洗碗,被夏欣妍从厨房推了出来:“好不容易放个假就好好休息,别管这些家务活。”   江汐到客厅坐着,徐嫣然给她发了消息。   客套又试探的两个字,在吗。   江汐回了她有空。   徐嫣然那边很快发了语音通话过来。   江汐接通,徐嫣然语气有些抱歉:“江汐姐。”   江汐靠在沙发里:“怎么了?”   徐嫣然一开始有点支支吾吾:“那个,我,呃……”   江汐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没事,你说。”   徐嫣然几秒后终于开口,声音沮丧:“江汐姐,早上我不小心说漏嘴你回家的事。”   江汐回家连佟芸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在去机场前跟她聊天的徐嫣然。   徐嫣然还继续说着:“我也没想南渡哥会过去,对不起。”   徐嫣然在剧组关系好,跟陆南渡也是好友,所以陆南渡有求于她的时候她便帮忙。   知道陆南渡对江汐有意思,她也暗中帮忙,可她能做的只有一些送蛋糕的事,别的没有。   早上陆南渡找不到江汐,徐嫣然不小心说漏嘴她回家的事,一整天都在愧疚,她并不想做这种会打扰到江汐的事。   徐嫣然又道歉了一遍:“对不起江汐姐。”   江汐没太介意。她知道即使徐嫣然没告诉陆南渡,凭陆南渡自己本事他也能找到她。   想到这里,江汐瞥了眼门外。   黑夜沉沉,墨色不见底。她收回目光,对手机那边淡淡一句:“没事。”   徐嫣然小心翼翼问她:“江汐姐,你没介意吧?”   江汐笑了下,实话实说:“换个人就介意了。”   她知道徐嫣然没有恶意。   徐嫣然又连说了几句对不起,江汐没打断她。   等徐嫣然自己说够了停下来了,江汐懒洋洋道:“道歉我收下了,现在起这事翻篇。”   徐嫣然这个小姑娘果然很吃这套,情绪很快转好。   又聊了几句后,她直白问:“江汐姐,你是不是知道我在帮南渡哥追你啊?”   江汐沉默了一会儿,嗯了声。   徐嫣然惊讶:“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汐笑了下:“想听?”   说出来她怕徐嫣然会受挫。   徐嫣然:“当然啊,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露馅的。”   江汐:“你送我蛋糕那天。”   “那天你就知道了?”徐嫣然惊讶过后又有点失望,“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的。”   “是挺好的。”   “胡说,”徐嫣然说,“如果隐藏得好你当然不知道。”   江汐微勾了下唇,说:“以后别帮他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徐嫣然愣了一下后问:“你……真不喜欢他啊?”   江汐垂眸几秒,没回答,只问:“你不是还得拍戏?”   徐嫣然还在拍戏,只是休息中途给她打电话。她说:“啊对,现在在休息。”   两人又聊了几句,很快便挂了电话。   江汐吃完晚饭后一直没出门。   直到到了差不多该休息的时间她才从夏家出来,陆南渡车已经不在外面。   果然只是说说而已。   江汐没去在意,径直回自己家。   这边城市日夜温差大,睡觉前江汐忘记关窗,只拉了窗帘。睡到半夜凉风习习,江汐醒了过来。   风携带细细雨丝从窗外飘进来,大理石瓷砖上一层细薄雨雾。   江汐起来关了窗。   睡眠不好的人稍折腾一会儿便清醒,江汐彻底没了睡意,下楼打算接杯水喝。   一路下楼她没开灯,这习惯已经维持了几年。   夜色漏进窗,地面上一层光影,江汐接了杯水后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着。凉水入喉,更添几分清醒。   墙边窗户忽然晃动了下,江汐继续喝水,眼风扫了眼。   这种小别墅户型窗户大多老式窗,两扇窗扉阖着。厨房窗户没从里上锁,有人从外面打开窗。   江汐站在阴影里,淡定喝水默不作声看着。   外面的人两手撑着窗沿一跃跳上窗,很快翻窗跳进屋。   江汐垂下眸,懒洋洋一句:“你走错屋了。”   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生正弯身准备捞起书包,厨房里冷不防有人开口,她顿了一下。   下一秒烦躁出声:“操,大半夜一个人在这里不开灯有毛病吗?”   江汐将水杯搁料理台上,慢悠悠拍开旁边开关:“在别人家文明点啊。”   灯光乍亮,双方都看清了人。   陈欢短发齐耳,左边耳骨一个耳钉,头发丝沾雨微湿,一双大眼睛倔强又警惕。   上身皮夹克,下身黑色打底裤,脚踩一双靴子。不是宽大肥硕的校服,连外表都张扬着叛逆。   江汐重新端过料理台上的水杯,慢慢喝着。   陈欢估计也弄清了怎么一回事,十分不上心地问了一句:“我姨家在隔壁?”   江汐漫不经心点了下头。   陈欢竟也不认生,捡起地上吉他包放在旁边餐桌椅上,然后问了江汐一句:“有烟么?”   江汐掀眸看她,两秒后撒谎不眨眼:“没有。”   陈欢看着她手边料理台上放的那包烟:“……”   她木着脸径直朝江汐那边走过去,没经过江汐同意拿过她的烟,抽了根出来。   江汐没管她,一杯水喝到现在还没见底。   陈欢没走,也·靠上料理台。   十几岁的女孩,只稍微比江汐矮了一点点,熟练地点烟,抽烟。   一分钟过去,陈欢忽然笑了下,声音带有这个年纪该有的调皮:“虚伪。”   “抽烟有什么不好让别人知道的?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人每天死守着那张脸皮做什么。”   她的话没刺激到江汐一分,等她说完后江汐慢条斯理道:“不是不好让你知道,只是单纯不想给你而已。”   陈欢:“……”   她侧头盯着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来:“今晚是你去学校接的我?”   在校门外等了她两个多小时。   江汐笑了下:“好像是那么一个稍微有点记仇的大人。”   就因为记仇所以不给她烟,陈欢啧了声:“你好幼稚。”   “哦,你故意发短信放别人鸽子就不幼稚?”   或许是觉得有趣,陈欢笑了起来。   江汐也觉得好笑,居然无聊到在这里跟一个孩子打嘴战。其实她也不是生气,就是单纯无聊。   半根烟功夫过去,陈欢像忽然想到什么:“啊,对了。”   “你家门外刚有个男的。”   江汐自始至终平淡的表情有了一丝僵滞,她顿了一下。   “高高的,长得挺好看的,”陈欢两胳膊搭在身后料理台上,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音色,“看着不像是会私闯民宅的,不像我。”   江汐已经恢复自然,但没说话。   陈欢虽年纪小,却是人精:“外面下着雨呢,人手上还缠着绷带,等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