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正好是交叉路口。 红灯绿灯交替着亮起来,行人匆匆而过。 “韩颂之。”她转身看向他。 “嗯?” 池矜月穿着件红色大衣,腰带勒出漂亮的腰线。 黑色长卷发弯弯绕绕垂在腰际,明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韩颂之却又觉得有些不同。 盯了她良久,韩颂之才发现。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平日里总是装着笑意和对他满满当当的爱意,可如今却只剩下疏离和冷漠。 这种发现让韩颂之心里涌起止不住地烦躁,想要强行将情绪压下去,却却好像反弹地更厉害。 烦躁像是融进血液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可目光触及到她白皙手腕上的那根红绳,烦躁似乎都平息下来。 他接近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池矜月深深吸了口气,语调平淡:“祝你生日快乐。” 她的语调平静到近乎温柔,不带一点质问的意思,若非笃定,他甚至会错觉池矜月根本没听到那句话。 “礼物呢。” 韩颂之喉结微动,吐出了这句话。 他不太喜欢热闹,所以以前生日都是池矜月一个人陪他过。 基本都是在雾青湾,她会给他做个很丑的蛋糕,说句生日祝福再送一份礼物。 她的礼物基本上不是很贵重,但足以看出来准备者的用心。 但今天他大肆办了生日宴会。 各式各样贵重的礼物堆得像山一样高,虚假或真实的生日祝福像是潮水一般将他包围,精美漂亮的蛋糕大概比池矜月做的好一百倍。 可他只觉得厌烦,不愿在那边再呆哪怕一秒钟。 因为这些礼物里没有池矜月的,祝福也没有池矜月的。 “啊,”似乎是没想到韩颂之会这样问,池矜月愣了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唇角扬起一丝笑: “不好意思啊,最近太忙了,忘记你的生日了。而且那么多礼物,韩总想必也不缺我这一份。” 韩颂之眉眼微冷:“那你为什么来?” “你的助理告诉我的,”池矜月似乎是怕他不信,特意打开手机点开她和助理的聊天记录: “我刚好要来这里和你讲些事情。” 顿了顿,池矜月勾了勾唇角,丹凤眼黑白分明。 “欺骗你是我抱歉,但我想我已经受到惩罚了。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再纠缠你,很抱歉这些年给你带来的麻烦。” 她是真的后悔了。 她的语调很平静温柔,没有一丝怨恨,似乎是真心实意的道歉。 可韩颂之却觉得像是有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出不来,硌得人心口疼。 心中不自觉涌起一丝愤怒,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太重,池矜月疼的眉头紧皱。 所以......她后悔了。 喜欢他,追他都是让她后悔的事情。 他看着池矜月眉眼含笑的模样,攥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面前的女人明明被他攥着手腕,是极近的距离,可他却只觉得她越来越远。 他只能不停地加重手上的力气才能勉强获得一丝真实感。 “所以你打算怎么赔偿我?”韩颂之问。 他预料过很多种回答,池矜月会笑着抱紧他,踮起脚吻他。 然后他就会理所当然原谅她。 池矜月抬眼,看见那双她喜欢的眸子里只有疏离和淡漠,她忽然就笑了,淡淡道: “那就还你自由怎么样。” 风声在这一瞬间静止,气氛像是凝固。 池矜月看着韩颂之唇边的笑渐渐僵硬,心里竟然莫名有了点报复的快感。 她一点点拨开韩颂之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割开地面,分为明和暗。 界限分明。 “我们分手。” 她将冻得几乎麻木的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唇边微微勾起笑。 韩颂之愣了几秒,随即说:“是因为那句话?” 他紧紧盯着池矜月的表情,生怕错过哪怕一点。可只有那抹虚假得让人心烦意乱的笑。 “不是。”池矜月微微摇头。 韩颂之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宁愿池矜月像之前一样大吵大闹地和他闹脾气,也不愿意她像这样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那一瞬间。 他忘却了所有池矜月的欺骗,他只想要面前的人永远留在他身边。 陪着他过每一个生日。 即便是并不精致的蛋糕和并不贵重的礼物。 一阵风吹过,一缕调皮的发丝被吹乱粘到池矜月唇角,她伸手将那缕发丝捋到耳后。 路灯散出的昏黄灯光下,那根上上签晃呀晃,莫名给了韩颂之一些底气。 池矜月只是在和他闹脾气。 韩颂之笑了声,用池矜月最想要的东西诱惑她: “小月亮,那件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我们可以结婚,就穿着上次你带我去商店看的那套婚纱,一起走过红毯。” 他话语清清淡淡,可却是包含着池矜月曾经设想过的所有场面。 可如今她却只觉得讽刺又可笑。 “我们还是就到这儿吧。” 池矜月实在找不到再去纠缠和折磨的意义,她和韩颂之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当初相遇只是一场偶然。 “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一种游戏,”池矜月淡淡说:“它有很多关卡,每到一个关卡它都会问你要不要继续,如果不继续就可以获得现在的奖励。”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但如果你继续,就可能会拿到更多的奖励。但要是输了连现在的奖励也拿不到。” “你猜猜我会怎么选?” 没等韩颂之回答,池矜月又接着说:“我每次都选择继续,但我太菜了,永远也拿不到大奖,输得一败涂地,什么也拿不到。” 就像现在。 一开始她想要韩颂之喜欢她,她如愿以偿。 后来,她想要韩颂之跟她在一块,她也如愿以偿。 再后来,她贪心地想要韩颂之全部的信任和爱,他向后退了一步。 她想要的太多,可韩颂之只能给到那儿。 她又能怎么样呢。 爱永远是欲壑难填。 说着说着眼泪都要掉下来,最后一面了,池矜月不想让韩颂之看到自己难看的模样。 她深深吸了口气,将手上的那根红绳解下,放进他手心里。 “除了这根红绳,这些年你送给我的也就是些包包首饰,那些大多都在雾青湾没拆。”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你卖了或者是送给其他女人都可以。” 黑得没一丝边际的天边挂着一轮月亮,不过很快便被乌云遮蔽。 绿灯亮起,行人穿梭在人行道中。 韩颂之看着手中的那根古签,心脏细细密密得发疼。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老婆婆说的话,能遇到池矜月真的是你原先求不得的福气。 他想要伸手去抓池矜月,却只看到一片人潮人海。 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红色大衣被风吹得鼓起来,乌黑的卷发顺着步伐轻轻摇曳。 她朝着和他完全相反的方向走着,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红绿灯接连亮起,那抹背影消散在人海中,是他怎么也看不见的地方。 他朝宴会厅走去。 却发现,是和池矜月完全相反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救命,我再也不偷懒在评论区请假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感谢在2022-01-28 18:18:56~2022-01-30 16:1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温致如猫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回到家后,池矜月倒了杯温水,开始考虑之前樱桃给她的提议。 纵然樱桃觉得池矜月很有灵气,但她仍然不认为池矜月有能力胜任她的合作伙伴这个位置。 但她还是想给池矜月一个机会。 担任她的拍摄助理,如果合适的话,樱桃幽默地说道,可以转正。 池矜月想了想,同意了。 两人确定一个月后出发。 正好,樱桃在这里过一个完整的新年,池矜月则要梨枝陪着去趟医院,去做肝肿瘤切除术。 不太确定是否可以活下去,但每活一天都要快乐,这是池矜月的宗旨。 梨枝陪着池矜月住了院。 梨枝每天哭哭啼啼的,但在池矜月面前还是假装没哭的样子,实际上眼眶都肿了。 池矜月倒觉得这没什么,每天该抽血抽血,该化验化验,剩下的时间都是苦心钻研樱桃给她留下的一些关于拍摄问题的作业。 只等着赶紧做完手术去她梦里的世界去看看。 -- 是夜,酒吧。 韩颂之独自一人坐在卡座里,冷白的指尖夹着根烟,半明半灭,烟火猩红。 玻璃的烟灰缸里密密麻麻地布满烟头。 池矜月烟味过敏,他平日里便抽不了烟。 今天倒像是要将这些年没抽的烟都一块儿抽进去。 没了管束倒乐得自由。 晚上来这儿不就是玩。 数不清身材火辣的美女靠过来想要搭讪,韩颂之就倒在沙发里当作没听见。 美女没见过这样不解风情的男人,骂了几句后都气呼呼走了。 在拒绝了第一百零八个美女后,韩颂之有些烦,干脆签了酒水单,捞起卡座里的西服,起身向外走。 刚走几步就被人拽过衣袖。 韩颂之垂眸,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他微微皱起眉,向后退了一步。 那男人有些尴尬,连忙解释说:“我是池矜月的好朋友,叫陈胜。我找您有些事情。” 韩颂之此刻没心情谈公事,但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还是停下脚步。 他找到相识的服务生,在二楼开了个包厢。 包厢华丽至极,偏左是大型牌桌,右边则是吧台,中央悬挂的水晶吊灯散着光,柔软精致的地毯镶着金线,这里仿佛可以容纳一切的纸醉金迷。 韩颂之走到中央的皮质沙发上坐下。 他半个身子陷进沙发里,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椅背侧,一截细白的手腕从袖口露出。黑色碎发下,桃花眼阖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弧形阴影。 陈胜连忙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韩颂之开了瓶酒,透明的酒倒入琉璃盏内,在昏暗灯光的映射下显得晶莹剔透。 “说。”他淡淡开口。 陈胜想着先聊点韩颂之感兴趣的话题暖暖场子。 很自然地就想到了池矜月,他说:“韩总来这儿怎么没带着阿月啊,她可能会吃醋哎。” 韩颂之的动作顿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陈胜觉得面前男人的脸色很难看。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光影掠过,韩颂之抿了口酒,淡淡道:“是么,下次带她来。” “啊这样,”陈胜有些尴尬:“韩总和阿月很恩爱啊,上次阿月还和我说你们马上准备结婚了要给我请柬呢,看来快了哈。” 韩颂之轻轻嗯了声。 “是快了,会给你发请柬。” 说完,他将酒一饮而尽,眉眼间泛起淡淡笑意。 看,池矜月很爱他。 他笃定,池矜月只是在闹一个稍微大些的脾气。 她根本不会离开他,也根本离不开他。 陈胜能明显感觉到这句话让对面的男人心情变得很好,他重重地松了口气。 气氛再次陷入寂静。 韩颂之垂着眼默默饮酒,静静地等着面前的人开口。 来这儿找他,必然是有事求他。 陈胜不停地扣着指甲,眉宇间尽是纠结,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开了口: “韩总,不知道林沐哪里得罪您了,我都在这儿和您赔罪,希望您能够放过他一次。” 自从陈胜接手林沐后,林沐的资源滑落地厉害。 各大品牌甚至愿意赔付高额的违约金也一定要解约,一时之间顶流竟是没落到大家纷纷远离的境地。 陈胜头疼地不行,后来还是相熟的人告诉他这和韩总有关。 韩颂之并不意外,他微微挑了挑眉:“池矜月让你来的?” “啊?”陈胜愣了会儿,连忙摆手:“没,池姐已经把林沐全权委托给我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去找她。” 韩颂之喝了口酒,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静默半晌,韩颂之唇角勾出一抹笑,轻轻晃着杯中的酒: “暂时不可以。” 陈胜皱眉,有些不解:“暂时?” 韩颂之点头:“对,暂时。” 池矜月喜欢生气,这他是知道的。 但以前再如何生气都不会提到分手,所以这次她的行为让韩颂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既然没办法再将池矜月的喜欢当作筹码。 那他自然需要新的筹码。 很显然,林沐的前途是最适合的。 -- 回到雾青湾时,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雨珠划过巨大的落地窗,凝在土壤里。 雾青湾一片漆黑,韩颂之懒得开灯,甚至懒得进门。 他觉得这个家有些陌生。 总觉得该有一盏温暖的灯光亮起,总觉得池矜月该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看晚上八点档的肥皂剧哭得稀里哗啦。 薯片袋子放在透明茶几上等着他收拾。 总觉得,池矜月该挽着他的手臂,眉眼弯弯冲着他笑。 一阵玫瑰花香涌入鼻尖,却带着淡淡的腐烂气息。 韩颂之抬眼,看见淡蓝色花瓶里插的一束玫瑰不复原先娇艳欲滴的模样,饱满的花瓣有些腐烂。 玻璃花瓶上浮过一小片影子。 池矜月抱着一束玫瑰回家,兴冲冲要为花瓶换上新花。 他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黑发柔软细碎磨得池矜月止不住地笑,指尖在她身上游走,池矜月语气湿漉漉的,带着点撒娇。 “别闹。” “这么喜欢玫瑰,下辈子是要做玫瑰?”他笑着调侃。 池矜月身子一僵,不过下一瞬便伸出藕段似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附在他的耳边轻轻道: “才不做玫瑰呢,下辈子做你心上的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怎么样。” 她的话又酥又媚,像是猫爪轻轻地在他心上挠了下。 池矜月总是这样,又爱勾他,最后又付不起报酬,懒洋洋地像只猫猫一样威胁说再做就不再理他。 这束花已经半个月没换了。 所以池矜月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家了。 止不住地起了反应,韩颂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随后将车钥匙丢在玻璃盒里。 他盯着那束玫瑰花很久,最终面无表情地将它折断扔进垃圾桶里。 没关系,很快池矜月就会回来将玫瑰换掉。 他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冰凉的水珠划过微微凸起的喉结,心中的烦躁终于被洗刷了些。他伸手想去挤洗发水,却发现瓶子空了。 或许是醉得太狠,他无意识地喊池矜月。 可这次并没有穿着毛绒睡衣的少女哒拉着拖鞋走进来,骂骂咧咧地嫌他烦,但最后还是递了瓶新的给他。 黑漆漆的客厅似乎在嘲弄。 烦躁又止不住地从血液涌上心口,韩颂之低骂一声,裹上浴袍出了浴室,黑发上凝结的水珠滴滴答答地掉落,掉落在浴袍上,晕下一抹暗色。 韩颂之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指尖停留在微信置顶联系人上。 指尖和屏幕仅仅只有一毫米,可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这次池矜月闹脾气实在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