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发了狠。 如同三嫂子看向年轻男人的媚眼,火辣辣的。 此时正值晌午,村子里一片死寂。 而在村口“知青安置点”,屋檐下挂着的木盒子广播里,正播放着1982年最为流行的歌曲: 【噢流浪流浪哦,流浪流浪,游子的心中啊...啊,也盼望着春天...】 歌声哀婉凄美,听的人昏昏欲睡。 突然!! “啊——” 屋子里,一声被刻意压低的尖叫响起,“你在干什么?下来呀!个臭流氓!”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扇在周小卫的脸上。 不太疼。 就是让人有点懵... 甩甩脑袋,周小卫茫然四顾: 灰白中带着淡黄的石灰墙,简陋的木板写字台,上面放着一盏用墨水瓶做成的煤油灯。 阳光从窗户板缝隙里泼进来,碎成满床晶莹。 在床里侧的墙壁上。 用图钉钉着,82年最火爆的电视剧《虾球传》海报,上面有几行娟秀的字迹【备考100天,定叫旧貌换新颜!】 【刻苦读书,我一定要当干部,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为群众服务!】 而在自己的身下。 压着的是一张带着几分羞涩、紧张,隐隐还有些许兴奋的俏脸。 像只偷鸡得手的狐狸。 还没来得及细看。 一股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瞬间便极其蛮横地涌入周小卫的脑海... 使得他神情木讷,表情看上去大抵有点狰狞。 “流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从我身上下来呀!”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呼过,这次下手重,扇的周小卫脸颊火辣辣的疼! 刚刚恢复了前世所有记忆的周小卫,此时正犯迷糊:我,我这是重生了,还是在做白日梦? 浑浑噩噩之中。 思维有些混沌的周小卫忍不住低头... ——我前世就老实小农民一个,因人陷害而蹲了8年大狱。但扪心自问,周小卫确定自个儿一辈子没偷过鸡、更没毒过狗。 而且还是村里著名一级保护废物,人畜无害的。 谁会扇我? 咦...想起来了:王雅菊! 就是那位貌若天仙、心如却蛇蝎一般狠毒的女人! 就是那位在背后使坏、无端把自己送进监狱。 最终害得周小卫足足坐了8年牢,也因此,而毁掉了周小卫一生前途的插队女知青...王雅菊! 既然如此。 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狠狠干她呀! 于是,周小卫毫不犹豫地举起手... “啪,啪!” 王雅菊的脸上,顿时泛起两朵红云。 一左一右,很是对称... “啊?你...你凭什么打我?” 一只手使劲顶着周小卫的胸脯,另一只手捂着脸的王雅菊。 满脸的不可置信,“姓周的!你,你跑我家里来耍流氓,居然还敢打我?你,你凭什么?!” 凭什么?? 被压在身下的这个漂亮女知青,她用一封《检举信》把周小卫送进牢房的事。 此时还没发生。 所以。 重生回来的周小卫,就只能随口编了个理由,“凭什么?就凭你今天故意灌我酒、就凭你企图玷污我的清白...能不打么!” 一边回怼。 一边从王雅菊身上溜下来,周小卫冷哼,“村里那么多年轻小伙子,王雅菊你不去算计哑巴黄老五、不去坑害癞痢头张小三。 为什么偏偏就把歪主意,打到老子头上来了呢?” 想了想。 犹自感觉不解气的周小卫,反手,又给了试图爬起来的王雅菊一记大比兜! 这巴掌可不温柔! 直接打的她‘砰’的一声,又跌回床上... “咕咚——” “啊!呜呜呜,你这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 整理整理自己身上的军绿色吊档裤、武装皮带,海军样式的横条短体恤。 周小卫冷哼,“理由?老子还没想好!那就算...算是预支吧!” 三个耳光回敬过去。 顿时把王雅菊给彻底整不会了:眼前的周小卫,怎么越看越陌生了呢? 以前,自己作为唯一滞留在生产队里的女知青,那是村里多少小伙子心仪的对象? 只是。 那些年轻后生自惭形秽,知道他们自个儿与王雅菊这位城里来的插队知青之间,有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所以即便村里的小伙子们,个个都很仰慕王雅菊。 却又不敢与她亲近... 甚至,平时那些年轻后生们,连抬头与王亚菊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周小卫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可今天,今天他怎么就敢?! 居然敢打我?!! 眼看周小卫整理好了衣服,正在埋头穿胶鞋,似乎大有拍屁股走人的架势。 “你!” 又气又急的王雅菊,也顾不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了,“姓周的,难道你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 穿好鞋,周小卫站起身。 “要不然呢?你难道还想使什么阴招?” “你...” 王雅菊一张俏脸,此时已经气的扭曲变形,“你难道不怕我喊抓流氓?” 没成想! 还没等王雅菊将威胁付诸实践,周小卫倒率先喊了起来,“快来人啊,抓流氓啊!” “别,别喊哎!” 形势逼人,也由不得王雅菊想七想八,更不顾得自个儿身上只穿着背心大裤衩了。 一下从床上蹿下来。 在已经磨得薄如蝉翼的旧背心下颤颤巍巍。 只见她神情万分紧张的捂住周小卫的嘴,“别、别喊!我求求你了...你这么一喊,我的名声不就完了吗?” 软软中带着温润,一股少女身上特有的发香,如同雨后那股清新的草木气息一阵阵地钻进周小卫的鼻孔... 既然嘴巴已被对方捂紧。 一时间,岁月静好。 那就...暂时不喊了? “周小卫同志,你,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王雅菊一边搂着周小卫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死捂着他的嘴巴,“你、你难道就不怕我去公社告发你?” 把王雅菊的手扯下。 周小卫冷哼,“告我?不用麻烦,我现在就去公社坦白,好歹还能落个主动自首呢!” 一边说着。 周小卫使劲摆脱对方的拖拽,拔腿就准备走,“我这就去公社告我自个儿!” “别!别啊,求你了,算我求你...行吗?” 被搞的黔驴技穷的王雅菊,满是委屈的哭了起来,“呜呜呜,周小卫...你坏! 你,王八蛋!混蛋加八级! 呜呜呜,大白天的...欺负了人家,难道你想拍拍屁股就走了?” 周小卫皱眉,“那你还想怎样?” “你,你最少得对我负责吧?” 披头散发的王雅菊抬起头,此时的她早已梨花带雨,“我,大不了我...我同意和你处对象,这总行了吧?” 轻轻扒拉开对方的手。 周小卫丢下一句,“处对象?我不同意! 不过...虽然我暂时拒绝了你,但允许你保留追求爱的权利。接下来在生产队里,王雅菊你到底该怎么做,这就不用我教了吧?” “要不然,哼!我就去公社告我自个儿耍流氓...咱们来个一起玩完!” 说完,周小卫伸手扒开门栓。 嘎吱一声响,人已走得远了... 而浑身瘫软、失神跌坐在床边上的王雅菊,忽地悲从中来: ——听周小卫的意思,不仅拒绝了自己和他处对象的请求。 而且,还要求王雅菊以后在生产队里,必须得公开去追他?? 要是王雅菊不按照他的要求做的话,这家伙就会去公社自首,举报他自个儿耍流氓?! 这,简直就是狐狸遇到刺猬,让人咋下嘴嘛... 气得王雅菊满口银牙咬碎,“周小卫...你个大混蛋!” 不理会对方的谩骂。 周小卫一边往家里走,一边仔细思索着刚才所发生的事。 莫名其妙重生回来的周小卫,清楚记得40多年前的今天,自己一大早穿的一抹溜光,正准备去赶集。 在路过知青点的时候。 被留守知青王雅菊拦住,她想请原主帮忙,到街上废品收购站的纸堆里扒拉扒拉。 打算用废品价格,买回来一些高考复习资料。 结果。 这几年想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收购站的废品堆里哪能找得到? 没办法了。 那时候年轻,心智不太成熟的自己,一心想对王雅菊献殷勤。 所以不惜自掏腰包,垫钱从新华书店里买了几本复习资料回来。 回到知青点。 接过资料的王雅菊却皱着眉头问:“你买的这些资料怎么有点卷边,题也不是最新的...算了,旧就旧一点吧,早上我给你的钱,还剩多少?” 妈的! 这娘们掏废品价,却买回来一套新书...居然还好意思问,剩多少钱?? 而那个时候的周小卫。 也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居然连否认的勇气都没有,“唔,这个...” 想起了以前所有经历的周小卫,脑子里清楚记得: 当时的王雅菊展颜一笑。 这一笑,直接就把原来的周小卫给笑的找不着北了。 “看来钱还没花完呢?那太好了!麻烦你去代销店里打点酒,今天中午炒鸡蛋,我要请你吃饭,好好犒劳犒劳你!” 等到周小卫转身。 当时王雅菊又补上一句,“家里没盐了,麻烦小卫同志你再买上2毛钱的盐回来,哦,再打1毛钱的豆瓣酱...我想炒点蒜苗油渣。” 等到打回来酒。 随后在饭桌上,架不住王雅菊的殷勤劝酒,结果,就醉了... 然后...然后就是挨耳光啰! 她奶奶的腿! 自个身上浑身上下穿的规规整整,皮带扣得紧紧实实。 既没有主观犯罪意识,也没亮出犯罪工具。 哪有半点耍流氓的样子? 思来想去。 这女知青王雅菊,她不过是想把原来的周小卫拉下坑。 从而抓住致命把柄之后,好让周小卫替她白白干活,以便王雅菊腾出时间备考罢了... 而年轻时候的自己,确实是被王雅菊迷的五迷三道。 白白帮衬了她几个月不说。 到第2年,也就是1983年。 那时已经进城的王雅菊,反手就把周小卫举报了,说他耍流氓,结果,害得以前的自己因此而坐了足足8年的牢。 一生,从此尽毁! 整整8年的牢狱折磨啊!! 直接导致自己在村里的名声,迎风臭3里,顺风能臭10里... 一想到这,周小卫忍不住后槽牙生疼:王雅菊啊王雅菊,我去年买了个表!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