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别传

第103章 相信未来

　　三个月后。 　　一个红霞满天的黄昏。 　　唐玄奘和孙悟空走在雷音寺后山的菩提树林里。 　　夕阳的余光映照在两人身上，让他俩变得浑身一片金黄。 　　唐玄奘先开口道：“悟空，如今大鹏鸟已经伏法，你的心愿已了，你又何必执意要回花果山呢？” 　　孙悟空道：“师父，这灵山虽好，终是他乡。俺还是喜欢花果山那些伙伴，跟他们在一起无忧无虑，自在快活。” 　　唐玄奘道：“修行虽然辛苦，但你年富力强，正是挑重担的大好年华，佛门又正处在最艰难的时候，灵山需要你。” 　　孙悟空道：“唉，这工作时间长了，难免会疲倦。这些年，你也亲身体验了灵山的各种争斗，俺实在是厌烦了。” 　　唐玄奘道：“灵山群仙云集，神佛共事，难免良莠不齐，也自然会有各种困难问题出现，存在一些争斗在所难免。” 　　孙悟空道：“争来斗去实在没意思。” 　　唐玄奘道：“这要看你如何理解。” 　　孙悟空不解：“何意？” 　　唐玄奘威武微微一笑：“好人跟坏人斗，用正义战胜邪恶，难道没意思吗？” 　　孙悟空一怔：“也是哦。只是这灵山争斗太多，关系太复杂，实在让人心烦啊。” 　　唐玄奘又是一笑：“可是，这三界之内，哪里没有复杂纷扰的人际关系？哪里又是一尘不染的净土呢？” 　　孙悟空无言以对。 　　…… 　　未等孙悟空开口，唐玄奘又道：“你知道东土大唐太宗皇帝，是如何上位的吗？” 　　孙悟空笑了笑，道：“知道。他杀了自己的亲兄弟，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 　　唐玄奘道：“不错，这就是争斗的结果，是争斗得来的江山。” 　　又问：“你听说过春秋战国的故事吗？” 　　孙悟空点点头：“听说过。” 　　唐玄奘道：“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一生都在争斗。” 　　又问：“三国的事呢，知道吗？” 　　孙悟空又点点头：“知道。” 　　唐玄奘笑道：“近年来你喜欢读书，学习刻苦，进步很大啊。” 　　然后道：“三国史，说来说去，就是一部斗争史。” 　　孙悟空道：“确实如此。” 　　唐玄奘道：“所以，这三界之内，哪里都有争斗。” 　　“既然有争斗，那就有可能是明争，也可能是暗斗。” 　　孙悟空一怔：“是啊，天下没有纯粹的净土。” 　　“只是，花果山终究单纯得多。” 　　唐玄奘不以为然：“花果山虽然相对较为纯粹，但久居该地，所过的更多是一种隐士般的生活，其实是在回避矛盾。” 　　孙悟空道：“如果没有能力解决矛盾，回避不也是一种好办法吗？” 　　唐玄奘摇摇头道：“不，人生的矛盾不是靠回避能解决的。” 　　“人生本来就是一个不断遇到问题，不断解决问题的过程。” 　　然后，唐玄奘道：“你应该勇敢面对困难，无畏无惧，迎难而上！” 　　孙悟空叹了口气：“唉，大鹏死在我手上。你认为，如来会容我？” 　　唐玄奘想了想，道：“这不好说，从人性的角度来看，如来自然是不喜欢你的。” 　　“大鹏毕竟是他亲戚，他内心里肯定还是想庇护大鹏。” 　　“但如来不是一般神佛，他是权谋家，他不会简单粗暴地处理这个问题。” 　　“因此，依我看来，至少目前你是很安全的。但是，你还得加倍小心，毕竟这事，对佛祖来说，是一个梗。” 　　孙悟空道：“嗯嗯。佛祖偏爱大鹏，那是显而易见的，否则，他以前也不至于对大鹏那般纵容。” 　　“大鹏在狮驼城犯下深重罪孽，如来却睁只眼闭只眼，不但不追究，还让他做左护法，这事大家反响很强烈，各种议论都有。” 　　唐玄奘道：“确实，如来此举，颇失人心。” 　　孙悟空道：“是啊，当时我特别失望。” 　　唐玄奘叹息道：“唉，人情关系和利益因素，往往会成为公正选人的最大障碍。” 　　“这是通病，仙界如此，凡间也如此。” 　　孙悟空道：“有理。你看这仙界，那么多神仙，都是天界高层的弟子、门童、亲戚、坐骑什么的。” 　　唐玄奘道：“我若不是如来二弟子转世，只怕这取经重任，也不会落在我身上。” 　　孙悟空嘻嘻一笑：“同理。我若不是天生石猴，又得以拜菩提祖师学艺，只怕早就被灭杀了。” 　　唐玄奘叹息道：“唉，此题无解。” 　　停顿了一下，唐玄奘道：“大唐奇强，万邦折服，四海来朝。” 　　“但纵观满朝文武，哪个特别重要的岗位，不是太宗皇帝的心腹和亲戚在司职呢？” 　　孙悟空道：“不错，像太师、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这些顶级岗位，还有骠骑大将军、辅国大将军、镇军大将军、三府府牧这些关键职务等，太宗皇帝自然得抓在手上。否则，社稷不稳啊。” 　　唐玄奘道：“这当然无可厚非。问题是许多再下一些层次的官员，若是跟上级没有一定的特殊关系，根本就没机会任职，这就很老火了。” 　　孙悟空道：“不错，我听说不但级别较高的大都督、大都护、中书令、侍中、尚书、御史大夫、都督、刺史等的任职，都得靠太宗皇帝开口，或者得靠朝中元老重臣说话。” 　　“就连县令之类的职位，若是没有五品以上官员推荐，想都别想。” 　　唐玄奘叹了口气：“唉，这样一来，下级官员为了获得升迁，就会想方设法去讨好依附上级领导。” 　　“因此，下级向上级敬送金银珠宝，就成了最常见的手段，官场风气败坏也就在所难免了。” 　　刚说完，突然道：“咦，悟空，你对大唐的国情民情，研究得不少啊。” 　　孙悟空笑道：“师父，那不是因为大唐是您的故土嘛，俺就研究得多些，可能是爱屋及乌吧。嘿嘿。” 　　唐玄奘很是感动：“谢谢你，你很有心啊。” 　　孙悟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里哪里，师父过奖了。” 　　停顿了片刻，孙悟空又道：“师父，在选人方面，太宗皇帝提出的原则是任贤不避亲，但实际运用下来，有点走样噶。” 　　唐玄奘见孙悟空的话题，又回到刚才的内容上去了，就摇了摇头。 　　然后，他接话道：“这只是理想化的原则。事实上，‘亲’时常成为第一位的原因，‘贤’往往成为其次的理由。” 　　“这样一来，不避亲却成了亲优先，贤不贤反而不重要了，这就太危险了。” 　　孙悟空道：“唉，事实确实如此。师父，你看得很透啊。” 　　唐玄奘道：“虽然灵山也不能免俗，但我仍然坚持我的信念。” 　　“我一心坐禅念佛，时常回东土讲经论道，不参与任何争斗，也不追求功名利禄，我觉得很好。” 　　孙悟空道：“可是，留在灵山，真有那么大的意义吗？” 　　唐玄奘坚定地点着头道：“有。通过你忍辱负重，克服困难，推动佛教事业向前发展，这就是意义。” 　　孙悟空叹息道：“唉，真不想坚持啊，太累了。” 　　唐玄奘道：“累并快乐着，绝大多数人的生活都如此。” 　　“他们累，是因为生活本身不轻松。” 　　“他们快乐，是因为他们在看清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孙悟空陷入了沉思。 　　…… 　　雷音寺大殿。 　　如来高坐莲台，平静地看着两侧的诸佛。 　　整个大殿里悄无声息，诸佛有些忐忑而又满怀期待地看着如来。 　　过了一会儿，如来终于开口道：“孙悟空，金翅大鹏是否已经行刑？” 　　孙悟空走出队列恭敬地答道：“启禀如来佛祖，本护法遵照佛祖旨意，监令佛教执法天神，对灵山原左护法金翅大鹏实行火刑，亲证金翅大鹏已伏法，身躯尽化为灰烬，葬于北山松林。” 　　如来叹息了一声，道：“吾灵山乃佛教圣地，为三界净土，本应无奸人、净坏事、扬善念、除恶行。” 　　众佛屏息静听如来发表义正言辞的讲话。 　　如来道：“岂知这金翅大鹏，身为灵山左护法，却不忠教义、不尽天职，不惜福、不行善，反而阳奉阴违、表里不一、作恶多端，有辱我佛声誉，实在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众佛齐声道：“佛祖圣明，阿弥陀佛！” 　　如来道：“诸位仙佛，汝等须当遵循佛门教义，刻苦修行，弃恶从善，弘扬佛法，普渡众生，共同光大教义，兴盛佛门，造福万民。” 　　众仙佛又齐声道：“谨遵如来法旨，我等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佛祖期望。” 　　如来点点头，看向诸佛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见如来还没有让大家散去的意思，弥勒佛明白，接下来如来是有事要商议。 　　他就对接引佛祖递了个眼色。 　　接引佛祖会意，对如来客气地拱了拱手：“佛祖，我和弥勒跟原始天尊有约，看来得先行告退一步。抱歉。” 　　如来想了想，道：“吾本有事要议，既然如此，两位请先走吧，吾与大家商量商量。” 　　接引佛祖道：“佛门要事，全凭您做主，我们一定遵从。” 　　如来佛祖点点头：“多谢支持。” 　　接引佛祖也点点头：“客气了，应该的。” 　　说罢，与弥勒佛一起飘然离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