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野扛着锄头上了北坡。 那些野百合虽然长高了,但土还是那片石头缝里的瘦土。他蹲下来,用手扒开石头,把下面的土挖出来看了看——黄白色的,干巴巴的,一捏就散。 几百棵野花,每一棵的根都扎在这种土里。他给它们注入神力,它们能活,能长,但长不壮。就像人只吃饭不吃肉,能活着,但没劲。 得培土。 他下山,去找王叔。 王叔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来,放下斧头。 “王叔,村里哪有腐叶土?” 王叔想了想:“后沟那边有一片林子,落叶积了老厚,应该能用。” 林野说:“带我去看看。” 后沟在村子西边,是一片杂木林,好多年没人进去过。王叔拿着镰刀开路,林野跟在后面,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到林子深处。 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野蹲下来,扒开表面的落叶,露出下面黑乎乎的一层腐叶土。 他抓起一把,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森林里那种潮湿的、带点霉味的土腥气。再一捏,松软,油润,一捏就散。 下午,林野叫上张磊张浩,一人扛一个编织袋,往后沟走。 王叔带路,四个人钻进林子,开始挖土。 腐叶土好挖,一锄头下去就是一大块。四个人装了四袋,扛着往回走。 走到北坡,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野让他们把土放下,说:“你们先回,我自己弄。” 张磊看了看那片石头坡,又看了看他,没多问,带着张浩走了。 先把野花周围的石头扒开,露出下面的土。然后用小锄头把原来的土挖松,掺进腐叶土,拌匀。 土黑了,松了,野花的根埋进去,比以前舒服多了。 干到晚上九点多,才干了三十几株。 他看着剩下的那些野花,叹了口气。 照这个速度,几百株得干十几天。 神力能让它们活,但要让它们长得壮,得靠土。 第二天,他继续干。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上午处理公司的事,下午和晚上上山培土。 张磊问过他几次要不要帮忙,他都说不用。的确,培土这事,他自己干最踏实。每一株野花的位置、状态、需要多少腐叶土,只有他感知得最清楚。 第六天,他终于干完了最后一株。 他站起来,看着这片山坡。 几百株野花,每一株下面,都是他亲手培的土。 那些腐叶土里的微生物,正在往周围的瘦土里扩散。那些野花的根,扎得更深了,吸收养分的须根多了好几倍。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野花。 野百合又长高了一截,最高的已经到他胸口了。野菊花密密麻麻的,开始冒出花苞。那些不知名的野草,也支棱起来了。 他站在那儿,风吹过来,忽然笑了。 走到山脚下,碰见晓燕。 晓燕看见他,愣了一下:“林哥,你咋弄成这样?”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土,手上也是土,脸上估计也是。 他笑了笑:“培土去了。” 晓燕没多问,说:“周总那边来电话,说下周的团加到四个,两百多人。能接吗?” 林野想了想:“能。” 晓燕说:“住宿还是不够,建国叔又找了四家,明天去看。” 回家换完衣服出来,王婶来了。 她拎着一篮子刚出锅的包子,递给林野:“小野,你这几天忙啥呢?天天往山上跑,人都瘦了。” 林野接过包子,说:“谢谢婶儿。” 王婶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野问:“咋了?” 王婶说:“我家那口子说,你一个人往北坡跑,那地方又偏又陡,万一出点事……”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说:“没事,我心里有数。” 王婶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走了。 林野坐在院子里,吃着包子。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确实是一个人往北坡跑。 那地方没路,没信号,万一摔了扭了,喊人都听不见。 他想了想,决定以后带上张浩。 那小子当过兵,体力好,有什么事也能搭把手。 第二天,他叫上张浩,一起上山。 张浩扛着锄头,跟在他后面,也不问干啥,就是跟着。 走到北坡,张浩看着那片野花,愣住了。 “林哥,这……这啥时候长的?” 林野说:“本来就有的,我培了培土。” 张浩蹲下来,看着那些野百合,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石头,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说:“林哥,这地方要是开满了花,比山脚下那片还好看。” 林野点点头:“所以得好好养。” 两个人开始干活。 今天不用培土了,但要浇水。 水是从山下挑上来的,一桶一桶,一趟一趟。 张浩力气大,挑得比林野还快。 干到中午,两个人坐在石头上歇着。 歇够了,继续干。 太阳偏西的时候,所有野花都浇了一遍。 林野站在那儿,看着这片山坡。 再过一个月,这里就是另一片花海。 他转身,带着张浩下山。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晓燕。 “林哥,县城那个记者又来了,说要做个回访。你现在能回来吗?” 林野说:“行,我这就回。” 挂了电话,他跟张浩说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走到村委会,那个孙记者正在办公室里跟晓燕聊天。看见他进来,站起来打招呼。 “林总,又见面了。” 林野跟她握了手,坐下。 孙记者拿出本子,说:“上次的报道发出去之后,反响特别好。我们报社想做一期深度报道,专门介绍你们这个认养模式和乡村旅游。” 林野说:“行。” 孙记者问了很多问题——认养的人有多少了?游客增长了多少?村里人参与的多吗?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林野一一回答。 采访结束,孙记者收起本子,说:“林总,我能上山拍几张照片吗?” 林野说:“让晓燕带你去。” 晓燕带着孙记者走了。 林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他忽然想起北坡那些野花。 再过一个月,它们就开了。 到时候,让孙记者再来一趟,拍那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