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游客走后的第三天,林野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小赵发来的游客反馈表、他自己记的笔记、还有一张后山的规划图。 反馈表上密密麻麻写着游客的话: “西红柿太好吃了,能不能快递?” “山上风景真好,就是那个亭子太破了,修好了肯定更出片。” “住宿条件比想象的好,但洗澡水有点小。” “王婶的红烧肉绝了,想学怎么做。” “孩子特别喜欢摘西红柿,能不能多种点能摘的东西?” “下次想带爸妈来,能不能有那种不用走太多路就能看的风景?” 他一条一条看完,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感知身体的变化。 这三天的愿力,比他过去几个月收到的总和还要多。 二十个人,每人不止一股愿力。吃饭的时候有,摘西红柿的时候有,站在山顶看风景的时候有,回到城里以后回味的时候还有。 那些愿力涌入身体,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又扩大了——现在能覆盖到镇子外面那片山坡了。体质也更强了,前两天上山下山跑了一天,晚上一点都不累。 还有一样变化,他还没完全搞明白—— 他对那些植物的感知,比以前更细了。 不是范围变大,是深度变深。以前他能感知到一棵树的状态——渴不渴、饿不饿、有没有病虫害。现在他能感知到那棵树更细微的东西——哪根枝条长得费力,哪片叶子光照不足,哪个果子需要更多养分。 他睁开眼,站起来,往后山走。 走到那几棵果树旁边,他停下来,把手放在桃树上。 感知。 桃树正在冬眠,那些花芽蜷缩着,等着春天。他仔细感知着每一根枝条——这根太密了,需要修剪;那根角度不对,会影响光照;这根太弱,明年结不了几个果。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棵树。 以前他只知道树活着,状态还行。现在他知道这棵树需要什么——需要修剪,需要调整树形,需要把那些没用的枝条去掉,让养分集中到有用的地方。 他转身下山,去找老郑。 老郑正在家里劈柴,看见他来,放下斧头。 “郑叔,您会修剪果树吗?” 老郑点点头:“会。在林场干的时候,年年剪。” 林野说:“那几棵野生的桃树、李子树,得剪一剪。您有空去看看?” 老郑擦了擦手,跟着他上山。 走到那棵桃树跟前,老郑绕着树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说:“这树,好多年没人管了。枝条太密,得疏一疏。这几根老枝,该去了。这几根新枝,留着。” 他从腰里掏出随身带的修枝剪,咔嚓咔嚓剪起来。 林野站在一边,看着那些枝条落下来,感知着树的变化。 那些被剪掉的枝条,原本还在消耗树的养分。剪掉之后,树轻松了一点,剩下的枝条能分到更多养分。 老郑剪完,又去看下一棵。 剪了整整一下午,把那几棵果树全剪完了。 老郑收起修枝剪,说:“明年春天,再施点肥,这些树就能好好开花结果了。” 林野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他去找建国叔。 建国叔正在村委会看报纸,看见他来,放下报纸:“咋了?” 林野把那份反馈表递给他。 建国叔接过来,一条一条看下去。看着看着,他笑了。 “这些城里人,还挺会夸。” 林野说:“建国叔,我得跟您商量几件事。” 建国叔点点头:“说。” 林野说:“第一件,洗澡水。村里水压不够,游客多了,洗澡水就小。得想想办法。” 建国叔想了想,说:“这事好办,装增压泵。一户几百块钱的事。” 林野说:“钱我来出。” 建国叔点点头,继续听。 林野说:“第二件,快递。有人想买我种的菜,问能不能快递。这事我得琢磨琢磨,看看怎么弄。” 建国叔说:“快递这事,得找镇上那个快递点商量。量大的话,他们应该愿意来收。” 林野点点头,记下了。 林野说:“第三件,山上要弄点不用走太多路就能看的东西。咱们那个亭子,得快点修。另外,我想在山脚下弄一小块地方,种点花,摆几张椅子,让不想爬山的老人孩子也能坐坐。” 建国叔想了想,说:“亭子的事,老郑说材料备得差不多了,过了年就能开工。山脚下那块地,你随便用,本来就是荒地。” 林野点点头,又说了几件事——王婶她们做饭的菜单可以再丰富一点,山上的采摘区得扩大,路边的杂草还得再清一遍。 建国叔一一记下,然后看着他,忽然问:“小野,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野愣了一下。 建国叔说:“第一批游客走了,反馈挺好。第二批、第三批马上就来。人越来越多,你能忙得过来吗?”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 建国叔说的对。 这三天他一个人接待、带队、讲解、送客,虽然不觉得累,但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以后人多了,他一个人肯定不行。 建国叔说:“你得找人帮忙。” 林野点点头:“您有合适的人吗?” 建国叔想了想,说:“王婶家那口子,老实,肯干,可以帮你干点杂活。张磊那小子,年轻,能跑腿,可以帮你带队。刘奶奶家那个孙女,大学毕业在家闲着,可以帮你接电话、回消息。” 林野听着,心里慢慢有了数。 建国叔说:“这些人,你先用着。等以后规模大了,再招专业的。” 林野点点头,说:“那就这么定了。” 从村委会出来,他直接去找王婶。 王婶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野!那天的游客可喜欢我做的红烧肉了,临走还问能不能买点带走。” 林野笑了,说:“婶儿,我有事跟您商量。” 王婶放下鸡食盆,拍拍手:“说。” 林野说:“以后游客会越来越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请您家王叔来帮忙,干点杂活,一天一百。” 王婶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敢情好。他天天在家闲着,浑身不得劲。能跟着你干,他肯定乐意。” 那股愿力传来,暖暖的。 林野又去找张磊。 张磊正在家玩手机,看见他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林哥。” 林野说:“想不想跟着我干?” 张磊眼睛亮了:“干啥?” 林野说:“带队上山,给游客讲解。一天一百。” 张磊连连点头:“行行行,我愿意。” 那股愿力也传来了,比王婶的淡一点,但也是真的。 最后去找刘奶奶的孙女。 刘奶奶的孙女叫刘晓燕,去年大学毕业,在城里干了半年,不习惯,回来了。林野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家看书。 林野把来意说了,晓燕放下书,想了想,问:“具体干什么?” 林野说:“接电话、回消息、安排食宿、统计反馈。都是你学过的。” 晓燕问:“工资多少?” 林野说:“先一个月三千,干好了再加。” 晓燕点点头:“行,我干。” 那股愿力传来,淡淡的,但很清晰。 三个人都定了,林野心里踏实多了。 晚上回到家,他坐在院子里,把接下来几个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过了年,修亭子。开春,种花、果树施肥。夏天,农家乐开工。秋天,搞采摘节。冬天,赏雪、过年。 他一条一条想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钱还够吗? 他掏出手机,算了算账。 存款还剩二十万出头,贷款十万还没动。修亭子要七八万,农家乐要二三十万,后面还有各种零碎开销。 够是够,但得省着花。 他放下手机,看着远处那座后山。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就上山。 走到那几棵果树旁边,他停下来,把手放在桃树上,感知。 老郑修剪过的枝条,切口正在慢慢愈合。整棵树的状态比昨天更好了,那些留下的枝条,分到了更多养分,正在积蓄力量等着春天。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走。 走到那块实验地,他蹲下来,把手放进土里。 西红柿快摘完了,还剩最后几棵。他感知了一下,土里的养分还足,下一批可以种别的——黄瓜、豆角、茄子,轮着种。 他站起来,看着整座山。 脑子里开始规划—— 采摘区要扩大,就在实验地旁边再开两块地。一块种黄瓜,一块种豆角,错开时间种,让游客随时来都能摘到东西。 那些果树下面,可以种点耐阴的菜,或者种点花,让树下也有看头。 那条山沟里的金银花,明年春天要收一批,做成花茶,给游客尝。 还有那个亭子,过了年就开工。 他站在山坡上,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忽然,手机响了。 是周永强。 “林野,第二批团定了,1月15号,不住宿五十个人。能接吗?” 林野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两个字: “能接。”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山顶走。 走到山顶,他站在那儿,看着整个村子,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太阳慢慢升高。 五十个人。 他想起三天前,刚接到第一批二十个人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没底。 现在呢? 五十个人,心里有数了。 有王叔帮忙干杂活,有张磊帮忙带队,有晓燕帮忙接电话回消息,有王婶她们做饭。 有山,有地,有菜,有房子。 他站在那儿,风吹过来,衣角翻飞。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愿力,从村里传来。 不是一股,是好几股。 有王婶的,有张磊的,有晓燕的,还有建国叔的。 他们都在忙各自的事,但心里都想着他,想着这个正在慢慢变好的村子。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暖流涌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