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位十字架是恶魔的象征。 “我明白了,我待会用请他入股福特男爵也就是我在北美的生意的名义和他搭讪,看看能不能试探出点什么。” …… 十九世纪的英国乃至世界都处于大变革的前夕,新兴的资产阶级因工业革命迅速崛起,冲击着传统封地贵族的地位。 普通小贵族们则因为跟不上时代,逐渐走向破产,不得不把引以为傲的贵族头衔卖给渴望跻身上流社会的暴发户们。 这类事情在整个欧洲都是司空见惯。 所以,虽然现场的大部分人都看出自称福特男爵的斯特兰奇是个购买头衔的北美暴发户,但当他主动表示希望查理伯爵加盟自己在北美的皮草木材生意时,查理伯爵依旧露出欣然笑容,并表示要和他去书房详谈。 毕竟,维持贵族体面需要大量英镑。 斯特兰奇于是带马修走进伯爵的书房,坐在大理石壁炉前,东拉西扯一番后—— “伯爵先生,你听说过黑暗信仰吗?” 斯特兰奇主动抛出诱饵。 “黑暗信仰?” 查理伯爵不动声色。 斯特兰奇点点头,说:“我在北美的手下们每天都和当地信仰邪神的土著野人打交道。这些野蛮人通过和邪神沟通掌握特殊能力,拥有鹰的眼神,或是像棕熊一样力大无穷,甚至有人可以在天上飞翔。” “这种事情简直太邪恶了!必须烧死!” 查理伯爵愤怒大吼,却被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内心的兴奋。 斯特兰奇于是附和着说下去:“伯爵先生,我的想法和您一样,我也认为北美野蛮人的邪恶法器必须被全部收缴,交给教廷予以净化!” “对极了!” 查理伯爵喝了口茶,眼神贪婪地看着斯特兰奇:“你这次回伦敦,身上有没有携带可以作为野蛮人邪恶信仰证明的物品?” “这个……” 斯特兰奇想了一下,说:“我把邪恶的东西保存在我认为最神圣最安全的地方,以防它的邪恶散布出去。” “藏在哪里?” “白教堂。” “白教堂?” 查理伯爵显然对白教堂的秘密并非一无所知,听到“白教堂”这个词语后立刻脸色大变。 “是的,白教堂,我认为最神圣最安全的地方……”斯特兰奇按原计划强调说,“把东西放白教堂,即使邪恶不幸扩散,也只会在下水道的老鼠群中扩散,不是吗?” “你说的很对,住在白教堂附近的老鼠确实多得有点过分。” 查理伯爵阴冷地低喃着,对“老鼠”指代伦敦东区的贫民窟穷人们这点心知肚明。 …… 和查理伯爵的书房谈话结束后,斯特兰奇坐马车回远古占卜馆,马修则在一处安静的小巷登上公爵派来接他的马车。 嘀嗒!嘀嗒! 一刻钟后,马车停下,马修上楼,走进温暖的房间,站在正品尝美酒的公爵面前。 “殿下,您——” 啪! 公爵打了个响指。 男仆装扮瞬间变成二十一世纪脱衣舞男的标准装,白色假领配黑色领带,白色手套,一丝不苟的西裤—— 因为某位天使之王的恶趣味,他长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从裤洞里冒出,会随着情绪波动摇来晃去。 “真不错……” 公爵举起酒杯,兴致盎然地欣赏杰作。 红宝石般透彻明媚的液体在水晶杯的折射下尤其流光溢彩。 马修的注意点却始终落在公爵的手背上。 确切的说,是公爵的丝绸手套。 即使在这种随时可能发生亲密事情的环境中,公爵依旧没有摘下他的丝绸手套。 修长的手指隔着手套轻抚水晶酒杯,丝绸独有的折光感和红酒如宝石的质感交相辉映,华丽中带着腐烂的味道。 马修明白了。 他毫不犹豫地跪在公爵面前,虔诚亲吻公爵的手套,品尝来自遥远的平行时空的既神圣又黑暗的气息。 “你喜欢我的手套?” 公爵兴致勃勃地享受着马修的殷勤服侍,抚摸他的额发。 然而—— “我这样卑贱的身份,怎么可以碰触殿下尊贵的身体?路西法?晨星……” “路西法……” 公爵满意的笑着,缓缓摘下丝绸手套。 刹那间,用瓦斯照明的房间被来自天国的神圣光芒充满。 马修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谦顺回答道:“果然是您……” “醒来发现可爱的造物消失不见,还以为你被我那些烦人的兄弟们抓走了。” “公爵”抬手,点着马修眉心:“我在你的身体里刻了印记,即使相隔不同的世界,依旧随时可以找到你。” “您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你想离开?现在?” “我……” 马修迟疑了。 他想到盘踞在白教堂上空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想到每当入夜就在贫民窟内寻找猎物的连环杀手,想到那些在混乱与罪恶的最底层努力活下去的人们…… “你对这个地方有所留恋?” “我……我……” 马修叹了口气,说:“我想把白教堂区的麻烦解决以后再离开,这里的人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公爵”漫不经心地说着,点着马修眉心的手指缓缓下移,越过鼻梁,落在嘴唇处。 马修会意,张开嘴,咬住手指。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公爵”眯起眼睛,享受马修跪在面前的服务,偶尔伸手玩弄兴奋摇晃的大尾巴。 墙上的影子也缓缓展开巨大的翅膀,阴影的羽毛化为栅栏,交错将马修锁住。 …… 笼罩白教堂区的黑暗还在继续。 又有两个女人在无边无垠的黑暗中沦为牺牲品。 凶手干脆利索地切开她们的喉咙,又把她们的小腹剖开,挖走部分血肉。 等尸体被发现时,她们早已被流浪狗啃得面目全非,牙印扯烂伤口,甚至无法找出刺刀的痕迹。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迄今为止,死于连环杀手刀下的十多名受害者全是女性,且全是深夜在外面招揽客人的兼职女支女。 “或许我们应该对白教堂区实行宵禁,禁止女支女们晚上出来招揽客人。”罗伯特探长捂着鼻子说。 白教堂区作为贫民窟本就恶臭纵横,何况尸体已经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但是再严格的禁令也难保不会有人为了钱铤而走险……”蜥蜴夫人提醒说,“这里可是贫民窟,洗衣女工们辛勤劳作一天往往只有几个便士的收入。” 罗伯特探长对此不屑一顾,冷笑说:“明知道外面有连环杀手还深夜外出招揽客人,即使因此成为新的受害者也是自作自受。” “罗伯特先生,你——” 珍妮听不下去了。 蜥蜴夫人瓦斯特拉按住她,对罗伯特说:“在我看来,明知道外面有连环杀手还冒险深夜外出招揽客人的女支女,不是贪婪,而是被生活逼得无处可走,不得不铤而走险。 也许是她的孩子生了病急需要用钱,也可能仅仅是因为家里已经连买明天的面包的钱都没有了。出去挣钱,只是有可能被连环杀手杀死,但是不出去,孩子就一定会病死、饿死……” “这……” 瓦斯特拉的斥责让罗伯特探长无言以对。 他狼狈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如果真这么艰难,她们应该更加努力工作,或者找朋友借钱。” “罗伯特先生,你不懂白教堂区,也不懂穷人。” 隔着黑纱,蜥蜴夫人悲哀地看着被警戒线外的底层穷人们。 在他们被生活榨干希望的眼睛里,她看不到一丝生气。 活着对他们而言纯粹是一种状态。 “珍妮——” “夫人?” “和斯塔克斯先生去面包店买些黑面包,分给她们。” “好的……” 珍妮欢快答应,和桑塔人一起驾马车前往最近的面包房。 蜥蜴夫人留在凶案现场,寻找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一个小时后—— 满满一马车的黑面包分发完毕,蜥蜴夫人一行准备离开。 经过白教堂时,瓦斯特拉想起马修说过的话,命令桑塔人停下,打开车门,和珍妮一起走进已成为黑暗巢穴的白教堂。 …… “所以我还是无法使用魔法?” 焦急地等了一晚上,等到的是这样的结果,斯特兰奇不免大失所望。 “我很抱歉,没能给你带来好消息。” 马修毫无愧疚地表示。 昨天一整夜,他都和穿越时空的路西法呆在一起,并且——因为时间魔法的缘故,他们实际享受的美妙与快乐时间超过十天十夜。 斯特兰奇知道马修有康斯坦丁家族的黑魔法血统,但不知道马修和地狱的关系,见马修口吻诚恳,毫不犹豫地原谅了他。 马修趁机邀请斯特兰奇分享从公爵房间里顺来的法国红酒。 斯特兰奇尝了一口,眉飞色舞:“不愧是十九世纪纯人工采摘种植酿造的顶级葡萄酒,味道好极了。” “我下次再给你带点回来?” “当然……等等!你还打算找公爵?” 斯特兰奇大惊失色。 直觉告诉他,公爵的身体里面藏着比维山帝更加强大可怕的魔法存在。 “他说他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他……”马修说,“和他在一起,我能得到极致的快乐。” “呃……”斯特兰奇沉默,脑海中泛起与约翰?康斯坦丁有关的种种传闻。 马修:“何况他是我们目前能够攀附到的最有地位的人,不是吗?” “这个……” “关于开膛手杰克的身份,有个版本认为真正的杰克是王室成员……”马修补充说,“如果事实真是如此,公爵的支持对我们至关重要。” “但是我们要对付的明明是……” “它的作案手法和开膛手杰克几乎一模一样。何况,蜥蜴夫人说,平行时空是主时空的镜像,主时空的重要事件会在平行时空再现。” “所以——” “在这个时空的十九世纪白教堂区犯下连环杀人案的恶魔,或许正是我们的时空中被称为开膛手杰克的连环杀人魔……” 马修补充说,“确切的说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平行时空的化身。” “照你这么说,如果我们能抓住白教堂的恶魔,就可以顺便解答开膛手杰克真实身份这个百年之谜?” “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 马修拒绝给出太过肯定的答案。 斯特兰奇对此毫不在意。 比起开膛手杰克是谁这个百年之谜的答案,他更想知道怎么做才能返回属于他的二十一世纪的纽约时空。 …… 一番吃饱喝足后,马修和斯特兰奇再次前往白教堂。 那里已经沦为黑暗的巢穴,也是斯特兰奇以福特男爵的身份和查理伯爵约定的保存从北美带来的有神奇力量的邪恶信仰物品的“安全”地方。 只是—— “夫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走进教堂,看到蜥蜴夫人一行三人,斯特兰奇大吃一惊。 基督教信仰存诞生至今不过短短几千年,蜥蜴夫人的种族却早在志留纪就已经在地球上生活并创造出辉煌的文明。 在蜥蜴夫人眼中,基督教信仰大概就像—— “很美,很辉煌。”蜥蜴夫人由衷地赞美说。 斯特兰奇再吃一惊:“夫人,您居然觉得……” “美丽的东西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很美丽,不是吗?” “但是——” 斯特兰奇定了定心神,指着祭坛高处的十字架,低声问蜥蜴夫人:“您能看到十字架在滴血,对吗?” “你说什么?” 蜥蜴夫人还未回答,珍妮已经发出惊呼。 好战种族桑塔人斯塔克斯则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的对话,背着手在教堂踱步,土豆脑袋左右摇晃,态度很不屑。 斯特兰奇:“……” 无奈的他拉扯马修的袖子,示意后者为他解围。 马修:上前一步,轻拍珍妮的肩膀,将恶魔视觉短暂分享给珍妮。 珍妮:啊! 惊吓过度,直接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口中喃喃低语:“不可能……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上帝……上帝怎么会……” “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只能接受现实以及找到解决的办法。”马修说。 珍妮:“可是……” 从小接受信仰教育的她即使因为性取向问题已经和家族彻底决裂,依旧不敢相信教堂也会沦为黑暗的巢穴,并且这场黑暗随时可能席卷整个伦敦。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亲爱的,虽然很让人难受,但他让你所看到的确实全是事实。” 蜥蜴夫人宠溺地扶起受惊过度的爱人,示意桑塔人带珍妮暂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