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天气转温。 今个早上李太太又犯病了,我给她喂了药便从她房间出来碰到了李先生,李先生是刚下班回来,他一进门便问我太太的情况,我说太太刚吃了药如今已经睡着了。 李先生听后兀地松了口气,接着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以后太太的药再加重点药剂,说完便从玄关口的壁挂上拿了件外套换双皮鞋又走了,前后不过三分钟。 四月三日,多云。 虽然太太和先生的关系一直不太融洽但面上也能说的过去,可自从先生嘱咐我把太太的药多加点剂量后,他们二人的情况愈发得僵直,似乎朝不可挽回的地步发展。 今个下午,太太和先生吵了一架,原因是先生的领口多了几道口红印。 太太虽然长得小巧但力道却是不容小觑,先生是完全招架不住地,他的衬衫的扣子已被太太拽掉了几颗,脸上赫然醒目着几道新鲜的抓痕,太太虽然是单方面的碾压先生,到底因为身体原因,很快没了力气,整个人虚脱到摇摇晃晃地倒在沙发上,胸口一阵阵地起伏不平,她捂住胸口极为失望地看着先生甩门离去。 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四月二十三日,多云转阴。 太太的病情又加重了,以前还能在客厅里走走,如今只能呆呆地躺在床上,我小心唤她也不应了。 她整个人散发着生命力消退的可怕预告,我知道太太怕是活不长久了。 自打太太和先生打了一架后,先生到如今从未回过家,似乎铁了心地要与太太分开。 太太也呕先生的气,从不向我打听先生的信息,可我很是伤心,以前的太太和先生是多么的幸福甜蜜,如今怎会变成这样?还有太太大概她已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日渐式微,便开始早早把家里的佣人一个个解雇了。 张妈是家里干了十多年的钟点工,她突然被太太辞退,一时不知所措地向我打听太太的情况,我说我也不知道,她只好叹了口气收拾行囊走了。 如今这个偌大的房子一下子冷冷清清,只有我和太太二人的呼吸了。 五月四日,连续三天的雨天。 令我产生不好的预感,一个上午,我整个人忧心忡忡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太太在中午吃了药又睡了。 而我早上的担心并没因为太太睡得安稳而消停点,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晚上,先生打电话说他要回来了,我便将这个激动的消息告诉太太。心想着太太会不会因此开心许多。 太太听完我的诉说,兴致缺缺,提不来精神,我很失落,只好将晚上的二人餐分成两个盘子装了。 太太吃完晚饭又吃了药躺在床上伴着窗外淋淋漓漓的雨声入睡了。 我刚出了房间,先生回来了,我本想去迎接他,可当我看到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一下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倒是先生看到我,唤我把晚饭端来,我这才找到我自己的双腿,我去了厨房把用心做得晚饭端到他们二人跟前。 先生吃得很开心,还夸了我做饭好吃。但我一点都不欣喜,因为我知道这是先生带来的女人的缘故。 那女人长得极美,身上喷了香水,我闻着很熟悉,我曾在先生的身上也闻到过同样的气味。 那女人发觉我还站在一旁,仰头对我笑了笑,明明笑得很温柔,我却看到她眼底势在必得的挑衅,我知道她挑衅的不是我,而是太太。 她理所当然地把我当做太太的帮手,也就是她的敌人。 我不由地为她感到悲哀,也为太太感到不值。 太太竟然是因为这个女人而放弃了自己的骄傲。 五月十九日,雷雨天。 天气越来越异常了,我开始愈加烦躁起来。 太太还在屋里睡着,她睡得时间越来越久了,前几天还能在白天醒三个小时,如今白天黑夜仍然睡不够,似乎像是被梦魔附身一样,我恐怕太太一觉不醒,总要每隔三个小时叫一次太太,她有时会回应我一句,剩下的便是轻微地嗯声。 先生四号回来后便又随着那女人走了,到如今仍未回来,我担心太太出现异常,因此我偷偷地给先生打了好几通电话,无一不列外全是那女人接的,有一次,那女人仿佛胜利者的姿态特意没有挂掉电话,我从电话的传声筒里听到了男人大口的粗气和女人猫似的尖叫,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我觉得我应该生气,为太太感到愤愤不平而对那二人破口大骂,但到底我没有这么做。 我静静地听了三四分钟,然后挂掉电话,我突然意识到太太如今只剩下我了。 我不能离开太太,但是,我心底仍有一抹怒气压在理智之下,它只需要一个契机而爆发出来。 六月一日,晴。 天总算转了晴,我把被子全都抱在院里晾晒一番,这样,太太晚上睡得才能安稳。 太太从一周前开始频繁做起了噩梦,每到夜里,她总要被惊醒好几次,我为了能让太太感到安心。特意在太太床旁铺了一层地铺。 第一夜,太太半夜突然哭了,我起身抱住她,将她的头埋在我的怀里,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所印象中温柔年轻的太太到底还是老了。 她的身子在我怀里小小的一团,手腕更是细的吓人,仿佛我只要轻轻一捏,便断了。 太太今个比昨个要精神多了,白天还能醒来一阵,她披着毛毯蜷缩在沙发上,安静地像只毛茸茸地小鸭子。我从院里进来,对她说,太太,今个天好,我们要不出去转转? 太太默了许久,才咔嚓咔嚓扭过脖子,向我点点头。 这一天我们玩的很开心,似乎是自从先生出轨后太太唯一露出笑容的一次。 回去时,我扶着太太,看着她仰望的笑脸,有种回到过去她牵着我的手一起漫步于夕阳下的错觉。 我顿时给自己下了个目标,我一定要让太太开心起来。 六月十五日,晴。 太太走了。 七月二十七日,晴。 我送走了先生和那女人。 八月二十一日,晴。 我躲了追捕,看望了一眼太太,太太还是如以前一样年轻漂亮。 九月十三日,晴。 一个戴墨镜男人找到了正翻垃圾的我,他对我说:我能让人死而复生。 九月十四日,晴。 日记本最后一页,我不知道应该写下什么,可又必须非要写下什么不可,写什么好呢,哦,我想到了。 太太请在天堂等我,也许需要一阵时间。 ————沈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