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招惹

第29章

“沈……” 服务员刚要开口,他抬起头以眼神制止。 对方被这锐利的眼神吓得连忙噤了声。 房间里没有一丝响声。沈砚清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提步穿过走廊。 “沈先生,您还需要什么吗?”服务员小小声询问。 “先不要让人进去。等里面人离开了再收拾。” 服务员一怔,随即应道,“好的。” 沈砚清下了楼,走到前台,屈指点了点台面。 老板抬起头,见来人是他,缓缓露出笑容,“沈总有事?” “叫辆车来。” “什么时候用?” 沈砚清抬头,看着走尽头的那扇窗户,莹白的灯光,清冷淡漠。 情绪在眼底翻涌,他喉结滚了滚:“现在就叫,让司机在这等着,人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算。” 老板一怔,想着来时这人似乎还挺高兴的,怎么如今一副有气找不到地方发泄的模样。莫非吃螃蟹吃到拉肚子了? “得嘞,您吩咐我照办。” 沈砚清没再多言,又抬眼看了看那扇窗,转身走了出去。 江云识在包厢里坐了将近二十分钟,等整理好情绪,表面也看不出什么异常,起身下楼。 大厅里宾客多数已经离开,只剩寥寥几人,服务员在收拾残羹,老板躲在吧台后面霹雳啪哒打算盘算账。 江云识目光扫了一圈,已经没看到沈砚清的车,应该已经走了。 “小姐吃好了?” 老板从吧台里边走出来,笑意晏晏地看着她。 “嗯。” “时间不早了,门口刚好有辆车在等客,我帮你叫过来?” 江云识淡淡说:“那就麻烦了。” “别客气,一点不麻烦。”早就有人都安排妥当了,有什么可麻烦的。 出租车开到正门停下,老板妥帖地为她打开车门。江云识道过谢,委身钻进车内。 出租车缓缓驶出巷口,老板若有似无地朝身后看了看,意味深长地扬起一抹笑,转身走进去。 不过片刻,巷子后方亮起两束灯光。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夜色,沿着出租车行驶的轨迹跟了上去。 自上车后江云识就望着街边的景色发呆,直到车子停下才缓缓回神。 “师傅,多少钱?” 司机摆摆手,“不用,已经有人付过了。” 刚换了夜班,没想就接到个奇葩的活。把他叫过来原地打表,什么时候等到人什么时候算。 江云识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骨节绷得泛了白。早该想到的,他从来都周到又体贴。 上了楼,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而后觉得不能这样颓下去,她需要恢复元气。 “明天会是很美好的一天!” 说完深吸一口气,起身进了浴室。 洗了澡吹完头发出来,门铃正响。心头没由来一颤,她随手扎起马尾走过去开门。 程南站在门外,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灯都没开,还以为你没回来。” “我进门就去洗澡了。”江云识转身拿了拖鞋给他。 程南低头看了看,张口想揶揄拖鞋洗好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喏,你爱吃的核桃酥。” 江云识接过去放到茶几上,去冰箱里给他拿瓶饮料,“你怎么绕到那么远去买。” 程南没吭声,走到阳台边点了根烟,“我最近瞅着你情绪不大对劲。肯定不是工作上的问题,医院里的事你一向积极面对。” 说到这,他掸了掸烟灰,“跟哥说说,是不是跟那少爷吵架了?” “没吵架,真的。” 程南明显不信。转过头冲她点了点楼下,“车在那,怎么人不上来?” 胸腔里心脏忽然狂跳。江云识走到阳台,视线落在下面,一眼看见了夜色中的迈巴赫。 车里亮着昏黄的灯,衬得他轮廓有些模糊。可她感受得到,他正在看着这里。 江云识呼吸窒了窒,有些狼狈地回了客厅。 程南掐灭烟扔进垃圾桶,看了外面一眼,也跟着走了进来。 “他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淡淡说道:“他怎么会欺负我。” 是她心中芥蒂难消,沈砚清从始至终没做错过什么,方方面面都对她周到至极。他何其无辜。 “是我把他甩了。”她抬起头对程南一字一句到,“两个小时之前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程南最多以为他们也就是吵吵架闹闹别扭,没料到这么干脆的就分了手。这才多少天,他还清楚的记得那男人在这个阳台上答应过他什么。 他习惯护短,也不问缘由,便把所有问题都怪罪到沈砚清头上,男人就应该顶住所有压力。 他看得出江云识很难受,可心中却觉得分开是对的。走过去蹲在江云识面前,他难得温柔地摸了摸她头顶,“明天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钢铁直男,哄女孩的手段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江云识笑了笑,说:“想吃小龙虾。” “成,明天让你吃到爽。” 见她笑了,程南一颗心也落了地。再三犹豫,临走前还是告诉了她,“核桃酥不是我买的。” 门咔哒一声关闭,江云识站在玄关有一瞬间的怔愣。站了片刻回到房间,她掀开窗帘的一角偷偷看了眼外面,迈巴赫还停在那里。 思量半晌,她拿起手机给沈砚清拨了一通电话。 “沈砚清。” 话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嗯。” “我要睡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她坐在床边,手指扣着枕头的蕾丝边,轻声说,“谢谢你的核桃酥。还有……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以后不要费心做这种事了。” “我只是想给你喜欢的。”沈砚清听着她柔软清冷的声音,喉结滚了滚,嗓音有些哑,“江云识,不要走得太远了。记得偶尔回头来看看我。” 我就在原地,等着你回心转意。 . 沈砚清回了家,开门后却站着没走进去。从未觉得家里太空荡,他捻着手里的钥匙,转身下楼回了老宅。 父母早已休息,只有沈倾月在餐厅里吃宵夜。 头顶一盏茶色的吊灯,她两个腮帮子塞满,像个小仓鼠。 “哥,你怎么回来了?”她惊讶极了。 沈砚清看了看她,“我还不能回来了?” “那当然能,我就是有点惊讶。”她起身去洗了手,小跑着到他身旁问,“哥,妈最近没找你茬吧?” “为什么这么问?” “还不是你和那个小明星的谣言。那天她听了脸色瞬间就变了。”后来弄清了来龙去脉,气得连晚饭都没吃。沈倾月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问到,“你和江医生还好吗?” 沈砚清倚着楼梯栏杆,扯掉领带,疲倦地捏了捏太阳穴,“非常不好。” “她肯定因为这件事难受了,然后你也没处理好,赶快哄哄吧!” 沈砚清忽而笑了声,“这样编排我,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谁说的,她明明就很好。”最起码,比那个假里假气的施小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哥,我觉得如果是江医生做我大嫂,大概可以避免姑嫂问题。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加油!成全自己也造福我!” 沈砚清想告诉她,你压根都算不上问题。可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温柔地揉了揉她脑袋瓜,“好,心意收到了。” 说这么好的人,怎么着也不能真的给弄丢了。 . 这个世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继续运转。那些欢乐的悲伤的事情翻过去,明天太阳依旧照常升起。成年人的强大往往体现在自愈能力上面,旁人看不出端倪,自己也表现得若无其事,可那些细枝末节终究会在心里留下印记,成为人生中浓墨重彩挥之不去的一笔。 这几天江云识依旧在急诊室里忙碌,每日如同陀螺,忙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下班后收拾收拾便沉沉睡去,连自己都没想到,对于跟沈砚清分开后的几次伤感都出现在梦里。可等梦一醒,便又要开始一天的工作,那种消极的情绪很快被抛在脑后。 而沈砚清这一边也是一如既往,每日公司家里,偶尔会跟朋友小聚。还是那样温文尔雅,可身旁的人不约而同都觉得他似乎有些变了—— 好像比以前更加自律和疏离,也更加难以琢磨。 就在昨天,秦与淮终于将沈屹南父子的把柄搞到手,兴匆匆地拿给沈砚清。 彼时他刚拒了朋友组的局,一个人在家里。去之前秦与淮以为这人在忙,还担心会不会打扰到他。谁知这人竟闲在客厅里看电视剧,还是个烂大街的偶像剧。 “这就是你不去酒局的理由?” 沈砚清没吭声,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东西呢?” “连句谢谢也不说?” 沈砚清睇他一眼,修长手指绕开文件袋,低声道了句:“辛苦了,多谢。” 这么客气,倒是给秦与淮弄不会了。他摸摸鼻子,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却不经意瞥见了茶几上放着的玩意儿,真真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我靠,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谁魂穿了?!” 沈砚清眼神从文件上抬起,复又落在他身上。瞧见他想拿起那个泡泡机,伸手用文件隔开,“别乱动。” 秦与淮撇撇嘴。大总裁玩泡泡机,想想那个画面就觉着辣眼睛。他撑着下巴琢磨了会儿,忽然转了转眼珠子,“这是你家江医生的吧?” 沈砚清没理会,嘴角却因某些字眼翘起些微弧度。 秦与淮看在眼里,又回想起这段时间来这人的改变,不由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你这是在睹物思人?难道分了?” “你若是没事可以先走。或者选择闭嘴。” 呦呵,忽然恼了。 “分了才正常,你别说你没想过这一点。” “正常与否是哪来的判定?”沈砚清随手将文件夹扔到茶几上,再抬眸时眼中多了些显而易见的锐利,“能接受的就是正常,反之就是不正常。谁给你们的权利来界定我的抉择?”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神色十分平静,可大概是觉得过于可笑,嘴角仍泄露出一丝不屑的意味儿。秦与淮一时也被问住了,他们的生长环境看似光鲜亮丽,实则一出生就被框在一个狭小的范围之内。 什么可以选择,什么不能选择。哪种人可以接触,哪种人连个眼色都不需要给。条条框框堆积起来,许多限制。长此以往变得心高气傲,慢慢开始端起架势,看人分三六九等,说穿了就是逐渐失去自我意识和想法,自视甚高。 秦与淮默了默,神色忽而认真起来,“你来真的?伯父伯母那边会施压吧?” 沈砚清静默片刻,忽而轻轻笑了一声:“循规蹈矩三十年,离经叛道一次又何妨?” . 江云识当然不知道沈砚清的打算,仍旧循规蹈矩地过自己的日子。这天到医院刚换上白大褂,她就被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市医院每年都会定期向贫困山区开展医疗支援的任务,今年又到了时间,是去西南边十分偏远的凤宁村。这几天各科室都在选人,急诊选来选去怎么着都差一个,于是主任将目光对准了江云识。 她刚来急诊不久,但表现得很优秀,科室里每个人提到她都忍不住要夸上几句,目前需要的就是积累经验。 主任年过五十,头发已经花白。推了推鼻梁上的近视镜,笑容可掬地问她想不想去。 江云识没有半点犹豫,点头答应,“好。” “行,大概要去半个月左右,那你回去准备准备,后天出发。” 回到科室,迎面正好走来周让尘。他这会儿刚下夜班,困得眼神迷离,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呦小师妹,怎么看着这么开心啊?” “没什么,刚主任通知我跟着医疗队去凤宁。” “你也去?”周让尘桃花眼一弯,“别怕,师兄罩着你。” 江云识一怔,“你也去?” “那当然,为人民服务啊!” 从医院出来后,周让尘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二十分钟。车子开到半路竟然抛锚,气得他坐在车里骂骂咧咧。 困得要命,本想着回去睡一觉,结果搞这种事。 打完拖车电话视线朝外面一瞥,他顿时又乐了。老天还是怜悯他的。 开门下车,他走到路边伸手拦下那辆熟悉的迈巴赫。车子缓缓停住,后座车窗下降,露出沈砚清棱角分明的脸。 “沈总真巧,好心稍我一程?” “你的车呢?” “坏了呗。” 沈砚清摆了下头,“不过我要先去公司。” 周让尘利落上车,“没事,我能等。” 李梵开车,沈砚清低头看文件,周让尘头抵着车窗昏昏欲睡。直到要分开,他才想起一件事,“告诉姑姑,两天后我要跟医疗队去凤宁支援,就不参加她的饭局了。” 沈砚清终于抬头瞥他一眼,“去凤宁?急诊科怎么让你去?” “不光我啊,还有我那个小师妹。” 江云识也去。 沈砚清眉峰微微蹙起,“要去多久?” 周让尘意外他对自己的事何时这样上心了,想也没想地说:“大概半个月。别想我啊!” “李梵,送周少回去。”沈砚清下车砰一声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沈氏大楼。 而另一边,程南听到这个消息后反应截然不同。沉默良久后不咸不淡地揶揄了句:“怎么着,被情所伤不敢面对现实,想逃避啊?” 江云识从来不晓得这人脑洞这样大,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你干脆去当编剧吧!” 如果不是他提起,她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算一算跟沈砚清分开已经差不多一个礼拜,除了分手当天,根本没有让她悲伤春秋的时间。喜欢他不假,可从一开始她就说过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 虽然他们的结果不圆满,可仍要一直向前走,让自己过得更好,变得卓绝,才不枉彼此的喜欢。 “我要当编剧,我就把那少爷写得痛不欲生。” 江云识扶额失笑,“机会难得,是我自己想去的。你们每天都在保家卫国,我也不能落后啊。” 程南似真似假地竖起大拇指,“有觉悟。” 待程南离开,江云识去洗了个澡,然后开始收拾出发要用的东西。 快要到九月,凤宁应该还很热,但据说那里风沙很大。她找了几件合适季节的衣服,又装了点卫生巾等私人用品。 行李收拾好,她顺手整理衣柜。衣服裤子和裙子按顺序摆放,挂完最后一件,在最里面看见了沈砚清留下来的那套西装。 方才还风轻云淡的心情一瞬间五味杂陈。西装已经洗好,板板正正地挂在衣架上,明明已经闻不到熟悉的檀木香,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起那股味道。 江云识轻轻抚摸着西装领口,静了几秒,从衣柜的抽屉里找出个防尘袋套了上去。 想来想去,给程南发了条信息,让他这几天有时间帮忙邮寄给沈砚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