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未来的神明大人

第61章 天诛

　　“强梁霸道终覆灭，好似风中尘土扬。” 　　他缓缓落到一块巨大的礁石上，感受着肉体脚踏实地的触感。 　　下一个阴界之门开启的日子，他们又会重新凝聚起来，以这种形式一遍又一遍重复当年的海战吧。 　　他从怀中取出玉笛，迎着海风缓缓吹奏，笛声如泣如诉，像是送别故人，又像是为自己吹奏。 　　可吹到高音处，就像是使不上力一样，笛声戛然而止，他仰起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别急……” 　　然后再次握住玉笛，继续吹奏。鲜血从嘴角溢出，落到礁石上瞬间化为了冰晶。 　　朝霞万丈，海域恢复为白天的平静凄凉，没有怨灵，没有战争。 　　波涛万顷的海边唯有一个在吊唁古代那场大战的孤魂。 　　“咳咳……”一曲吹罢，他捂着胸口咳出几口血冰晶，拖着这具身体向着岸边走去，那里有一个神社，虽然也已经荒废。 　　他沿着台阶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突然脚步不稳地跌倒在地。 　　抬起头的一瞬，却看见一袭红白相间的舞衣。 　　几片枫叶缓缓从枝头随风落下，天地间唯有这明艳的红才配得上她。 　　女人用扇子挡着脸，看着跌倒在地，像是匆忙逃窜的男子。 　　“我在此处练舞，你是何人？” 　　血冰晶塞满了喉咙，他无法说话，只好努力抬起头。可女人却退开一步，把身上披着的舞衣盖在他身上：“看上去你是在躲避追兵吧，我不问了，你快逃吧。” 　　说完，女子朝着神社深处跑去。他抓住那件舞衣，用力咳出喉咙里的几块冰晶，嗓音沙哑地喊出一个字：“静——” 　　女子似乎听到了，她停下脚步好奇地回过头，一步步向着他重新走来。 　　她此刻未曾用扇子挡住脸，晨露与微光的映衬之下美丽得像落入凡尘的仙女。 　　他站起来，也朝着她走去，想伸出手触碰爱人的双颊。 　　突然，巨大的冰晶生出，一瞬间连同眼前的她也一起贯穿！ 　　而同时，也把她推到他的怀里。 　　“看来，我的时间也到了……” 　　他抱住眼前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谢谢。” 　　冰晶随着自己的身体开始扩散，把她也一起冻成了冰雕，然后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地的冰块。 　　白光从冰里升起，重新凝聚成为面无表情的白的样子。 　　在阳光照耀下，地上的冰渐渐开始融化，几个冰渣之间还有一堆白色的碎片。 　　是那根玉笛。 　　很久以前，在遥远的平安时代末期，幼名牛若丸的源氏第九子源义经第一次在山路边遇到了他的一生挚爱静御前。 　　可终究相遇无法相守，他们一起走过了最美好的日子，也分别迎来了最惨烈的结局。 　　白收起天丛云剑，默默地离开了。 　　与他无关。 　　树影后，一个人缓缓捡起那些碎片。他让渔民交付给白的玉笛现如今毁得彻彻底底。于是，他便挖了个坑把它们埋在了附近的泥土里。就像是在帮别人收拾残局一样。 　　他好像早就已经习惯收拾残局了。 　　数百年，抑或数千年，无论多少次。 　　等做完一切后，他看了一眼白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你能做到的吧？” 　　西历3123年，秋分已至，彼岸花漫山遍野地肆意开放着。 　　传说圣女的冰曜之力可以冻结万物，却唯对这一轮彼岸花毫无作用。所以，即便是在这样气候恶劣的环境下，它却依旧为这个世界带来血的颜色。 　　今日是长泽家的祭祀之日，在实希的指挥下，众人祭奠完老家主和死去的冰曜战士后，整齐地聚在了一起。 　　实希遥指着那些血色的花朵，冷声道：“大家可知道为何它们开的如此繁盛？” 　　众人默不作声，但其实都心知肚明。这便是所谓的血骨生香，正因为汲取了这漫山遍野的灵体力量，才使得它们开得如火如荼。 　　“是啊，以我们的血肉为养料。”实希说出了他们心中所想。 　　她扯下一朵花揉碎，竟真的有诡异的红色汁液顺着手心落下，继续开口：“今日是昼夜平分之日，我们长泽家也应该向神主系统，向那位帝君讨回我们的公平！” 　　众人的呼喊声在秋风凛冽里如同刀刃，那一朵朵彼岸花随着秋风被无情地抽打着，烂成一滩红色的花泥。 　　入夜，天岩户房间。 　　西奥多已经在这个不算大的房间里几乎呆了有好几个月。他从未意识到原来自己本质上是和司一样都算死宅。只不过司是技术宅。 　　那么自己呢，自己算是什么宅？ 　　想到此处，抬头看了一眼友奈没有接到指令而待机的状态，西奥多不由地又有些失神。 　　“友奈。”他顿了顿，开口喊了她的名字。 　　“搜索引擎已打开，请输入。”友奈机械地回过头，脸上带着笑，甜美又虚假。 　　西奥多看到那张脸，心里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就像是打开搜索界面，却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在友奈的国家，秋分这一天吃什么？”似乎是脑子抽了一下，他随口问了个问题。 　　“萩饼。”友奈回答。 　　“那是什么？”西奥多继续问。 　　“是外表裹上红豆沙的糯米团子。”友奈检索出一堆秋分相关的资料。 　　“为什么是用红豆？”如果忽略他须发皆白的样子，此时西奥多的语气有点像个好奇宝宝。 　　“红色的……红豆能……”突然，友奈的声音里发出了机械摩擦声，但她还在继续说，“在彼岸时节……能够……祛除秽气。” 　　突然，电脑屏幕变为了雪花屏，过了几秒钟就熄灭了，天岩户房间发出了警报声。友奈的灵体被神主系统连接的收集装置拉扯着，好像要把她打散，重新变为一串数据。 　　西奥多猛地站起来扑向备用电源开关，用力拉下后，房间电力恢复。 　　冷汗从额头上大量溢出，仅仅只是过了几秒钟的时间。对西奥多来说，好像抢救回了一个生命。 　　“检测到入侵者，人数不明，武器不明，灵体等级不明。”神主系统发出警告。 　　“长泽家比预想的要早呢。”西奥多很快冷静下来，脑海里回忆起那一日的匿名邮件。 　　那天清晨，电脑的邮箱里显示有新邮件，点开后，他忽然发现上一封邮件的时间是一百多年前。看着发信人和收信人，他自己都快要记不起还有这样一个邮箱。 　　但是，又怎么可能真的记不起？ 　　上一封邮件的标题是：女巫审判。 　　那是自己和司通信的某一个临时邮箱。creator组织和罗伯特家族的秘密合作之时，每个时期都会换新的邮箱地址。 　　而所有的通讯，都被神主系统记录。 　　西奥多知道神主系统的加密程度不是一般的骇客能骇入的，那么发邮件的会是谁？ 　　现下的情况来不及让他再思索发件人，按照邮件的指引，他已经在现有的材料基础下提前准备好了五个备用电源。 　　打开系统的第一道自我防御装置后，他打开摄像头，看了看屏幕里继续朝着天岩户行进的武装部队。他沉默地等待着，就像是个挖了陷阱的老猎人。 　　秋叶在院子里落了满地，泥土上冻了一层霜。走过圣女的居所，前面那幢大楼顶端就是天岩户房间。 　　实希看了一眼空落落的院子，谁曾想到作为帝国力量之主，进化之源的那两人会在某一日双双死去。 　　简直就像…… 　　“天诛。” 　　有人喃喃道。 　　“不对，是自食恶果。”实希摇摇头，“真正要执行天诛活动的，是我们。” 　　“继续前进。”她挥了挥手。 　　西奥多在屏幕上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即将走进系统的攻击射程内，目光落在了攻击启动的按钮上。 　　他抬起右手，缓缓地为他们进行祷告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攻击按钮。 　　蕴含着冰曜之力的加特林装置瞬间发动。密集的冰晶仿佛要贯穿一切似地向着实希他们袭来。 　　毁灭吧。 　　那身神父衣袍已经脱下，他有必须守护的东西。 　　“呵，必须守护的东西……你以为只有你有吗？”密集的发射声掩盖了实希的声音，她仰起头望着摄像头的方向，手里是一枚黑色的勾玉。停滞的力量从手心迸发而出，让那些即将触及到她的子弹停在了半空中。 　　随着她的声音，子弹齐刷刷地落在了地面上，好像是一瞬间凋零的樱花。 　　“是长泽家守护千年的黑勾玉！”屏幕前的人和现场的长泽家众人一齐惊呼道。 　　西奥多握紧拳头，没想到长泽哲也竟然留了一手，利用葬魂场的核心复制了一颗黑勾玉。没有任何一件神器的自己，要如何守护神主系统？ 　　他不由地看了一眼待机的友奈。 　　她依然没有表情，不知危险，这种感觉，就像处刑台上的时候。西奥多闭上眼睛，甩掉头脑里血腥的记忆，缓缓启动了第二道防御系统。 　　实希托着勾玉，走到了底楼的三途川房间门口，隔着大门就能闻到里面腥臭无比的气味，干涸血迹已经变成了灰褐色。众人愤怒地撞开了房门，打算把里面帝君和圣女的尸身挫骨扬灰。 　　可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只有一枚拼好的木戒指。 　　没有人发现它。 　　在众人离开后，依旧静静地保持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