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岩户房间,神主系统发出断断续续的提示音。自从朔弥死后,没有了合适的意志接入者,神主系统就像失去了监管人,还能探查和使用的地方只剩下四成不到。 中村翼表情冷峻地看着依旧悬挂在半空中的两大神器。他伸出手,将他们收入掌心,然后自己走到了控制接入台上。 “神主系统,把我的灵体和系统连接。”他对着屏幕命令道。 “正在确认适配性。”机械女声响起,“确认完毕,不匹配。” “给我改成匹配。”他催动八咫镜,大量的光芒汇聚在他身体周围争先恐后地涌入,仿佛要把他的灵体一瞬间撑爆一样。 “重新确认中。” “不匹配。” 中村翼咬了咬牙,将勾玉的力量也释放了出来,二者同时汇入,灵体被撑大了几倍,像是吹到极致的气球。 “给我改!”他低喝道。 “重新确认中……灵体适配性,合格。”终于,系统的意识接入了他的脑海。 接入的一瞬,他终于感到身体轻松了一些。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虚无,有些像时间裂缝,不远处是一个泛着白光的核心。 “把她的全部记忆调出来。”他缓缓地伸出手,核心便自动飞到了他手心。 “为什么会这么残缺?”自身灵体的特质让他敏锐地感觉到记忆有问题,可又说不上是什么问题,好像一条线里的某个点断裂,又被别的东西拼接起来强行解释。 那个点就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他缓缓地向前走着,这一段记忆像悬崖一样,后面什么也没有。 他回过头,准备结束这段记忆,可刚要迈出步伐,却陡然发现,来的路也不在了。 同时,周围场景也发生了变化。 远处燃起星星点点的火焰,可并没有烟雾冒出,仔细一看,那些竟是彼岸花,大片大片地盛开在黑色的土地之上。 大量的花一齐开放,远远望去就像火焰燃烧一般。数量之多仿佛世界上所有的花都集中在此处。 是什么地方才聚集了世界上全部的彼岸花呢? 很明显答案只有一个,忘川。 他沿着被称为火照之路的河畔向前继续走着,终于远远地看到河边站立的女人。水已经漫过了她的双脚,清烟冒起,脚踝的血肉皆被腐蚀。她却像浑然不觉似的继续向前走。直到最后消失在平缓的河水里。 然后场景变换,他又回到那条路,继续向前,重新回放,再回来,再向前,再回放。他亲眼看着无数个她一次又一次默默地走向那条河,好像每个不同人生的终结都在这里。 她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此刻,中村翼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在哪里。 最初他随手写下的传承里,第一句话分明是:“圣女带着她最忠诚的侍从自白色的茧中诞生。” 所以西历3000年,科考队按照传承所描述在忘川里打捞出了白色的茧,若非如此,否则联合国的忘川计划也绝不可能实行如此之久。 因为他在这个世界苏醒时,一切都存在了,他写下的预言就是既定事实。 可现在每个命运分支点中,所有的她都在这里,所以茧呢?那个男人呢?那个既定事实在哪里?为何她一次又一次一个人死去? 他站在远处,越思考仿佛越无限接近新的谜团,终于,忘川世界开始崩塌。他被直接带出了她的记忆,就像灵体课上那次探查别人的灵体世界时被扔出去一样。 视线重新恢复后,鼻子闻到了肉的焦味,同时左右手传来剧痛,在探查记忆的时候八咫镜和勾玉已经把他的手心灼伤。 中村翼放下两件神器,简单处理了一下受伤的手掌,看了一眼胸前的木戒指,他知道这种程度的伤明天就会愈合。当务之急是—— “帝君大人,长泽家家主自尽了!” 外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中村翼心中大震。然而接下来的消息更为严重。 “连同灵体研究所全部资料都被毁掉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冲出天岩户房间的大门,厉声问道。 长泽家这是打算玉石俱焚吗?他留下长泽哲也一条命本就是打算牵制长泽家和保全研究资料,又怎么可能真的铲除长泽家? 那个老人,该明白自己的意图。 可现如今长泽家守护千年,历经无数次大规模战役都保留完好的研究资料竟被他一人全部毁去,所以他甚至不惜牺牲人类进化的基石也要灭掉自己吗。 “这是……长泽家家主留给您的……”侍者颤抖地呈上一封信。 中村翼紧锁着眉头拆开以后,上面只有几个血红色的字,就像诅咒一样:“你不会得到幸福的。” 又是这句话,它带着讽刺的语气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冷声道:“调遣冰曜军团,全力剿灭长泽家,反抗者就地处决。” “可是……可是战神还在极北之地,待战神归来,至少还要十多天。”侍者脸色发白地看着他。 “没有他就不行了吗?”一提到白,他表情更加难看。 侍者见状,赶紧去传令。 西历3123年,3月,也不知是冬天还是春天。在这个混乱的季节里整个世界也动荡不安。一开始是圣女不再祝福,然后光明之子陨落,紧接着便是长泽家反叛,到如今冰曜军团半数倒戈。短短百年建立而成的帝国竟又开始风雨飘摇。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开始崩坏就一路到底。 “冰曜之力收集度100%达成……” 已经不知多少次听到这句话了。中村翼的意识依靠神器强行接入神主系统加速了提取速度,同时系统中无数灵体残骸哀嚎着扑向他,这些大部分都是被他亲手处决的战士。 他挥动手里的刀,再次砍向他们。这些残骸孱弱得不堪一击,可就像游戏里的杂兵一样一群又一群地围过来。而且他们不断地刷新,速度快到他根本杀不完。 这个游戏他早已经厌倦了。 可系统却不允许他登出,也许已经达成百人斩,千人斩之类的成就,可后面还有更多更多,多到他已经麻木。 “检测到接入者灵体不稳定,建议立刻停止。”机械女声从脑海里响起。 但是他根本空不出手来集中注意力去脱离系统,一旦懈怠,那些灵体就会攻过来。 “加上这些冰曜之力,已经寻回有八成左右了吧。这一批注入后,她会有什么变化呢?”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着,手上动作仅仅微微一滞,右手关节处便被一把刀狠狠地刺入。然后,更多的人瞄准那一瞬间的破绽,全力攻向那个位置。 很快,握刀的右手失去了攻击力。此时他的灵体根本无法脱离,无数握着刀剑的敌人一拥而上,尖锐的武器刺入他的灵体,虽然没有血,可剧烈的疼痛感却无限放大。 他们一拥而上,面无表情地反反复复用武器戳着他的灵体,就像是小孩子在打发无聊而戳着塑料薄膜一样。直到那张薄膜千疮百孔,再也不能戳为止。 最后,一把撕裂开。 可他们实际上并不是小孩子,他们认得他。就是这个男人,利用完他们便抛弃,就算是这样把他戳得稀巴烂也不解气。 时间像是在反复重复这一刻似的,他无力反抗,身体上那一刀一刀锥心刺骨的痛觉重复太多比,他已经麻木得感受不到了。 这个游戏什么时候结束呢?现在算是输了吗? 已经不想重开了。 好累。 眼皮越来越重,神主系统的警示音断断续续地传入脑海,他听到了,但不想动,就这样睡一会儿吧。 “我要幸福那种东西干什么,我不过想变得更强一点罢了。” 睡意一阵又一阵地袭来,眼皮终于阖上了,世界一片黑暗。他就像是趴在电脑前,已经爆肝到实在不想动的普通网瘾少年一样。 但他是这个游戏世界里唯一的,最强的王者。即使现实世界里没人问他去哪里,没人来找他回家吃饭,他就这样一个人被遗忘在大厅里,大概是无数电脑中的某个位置上吧。 “可是,我想要他活着。” “我从不后悔遇见他。” “我不要那个没有他的世界!” 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是谁一直在寻找被遗忘的自己? “别烦我。”他不由地开口抗拒。 但开口的一瞬,身体似乎感受到了力量,虽然眼皮依旧很重,连一条缝也睁不开。 好像感觉到有一个人在电脑前不断地试图唤醒自己。 她用她自己认为对的方法试图帮到他。就算微乎其微,甚至可能根本没用。 终于,眼睛能睁开一条缝了,那女人长发垂肩,却看不清脸。 似曾相识,是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景?他突然有些好奇,好像遇到了没有出现过的支线任务。他想努力睁大看看,可刺眼的白光让他的视线一片空白。 脑海里努力回忆着,他终于想起,那是在京都遇到埋伏快死的时候—— 突然,脸上感受到了指尖冰冷的触感,他猛地抓住那双手。